刺目的紫色电光，在乌云深处狂暴地翻滚。

但它没有劈下来。

冷宫偏殿里，苏彻嫌弃地翻了个身，扯起洗得发白的旧被子，一把蒙住了小脑袋。

“吵死了……”

小家伙嘟囔了一句，吧嗒吧嗒嘴，继续呼呼大睡。

他根本不知道，随着他那句“坏蛋都要被雷劈”的童言出口，这股带着大离国运绝对法则的紫电，直接锁定了那些对他抱有恶意的目标。

紫电在苍穹之上越聚越厚，化作沉闷的雷暴，笼罩着皇宫金銮殿。

卯时三刻。

金銮殿。

天黑得吓人。

大雨将至未至，空气沉闷。

大殿里破例点起了上百支婴儿手臂粗的牛油巨烛。

气氛压抑。

大皇子苏恒站在文武百官的左侧首位。

他今天换了一身隆重的四爪金龙蟒袍，下巴高高扬起，眼角眉梢都透着一股毫不掩饰的阴鸷与杀机。

右侧文臣首位，站着当朝权相赵无极。

赵无极今天反常。

他没有穿平日里那件彰显权势的暗紫色巨蟒袍，而是换了一身洗得干干净净、连一丝褶皱都没有的普通一品朝服。

他双手拢在宽大的袖子里，半阖着眼睛。

听着殿外滚滚的闷雷声，他那张老脸上非但没有半点惊慌，反而藏着近乎癫狂的狂喜。

别人不知道这雷是怎么回事，他赵无极太清楚了！

这是九殿下发怒了！

这是天命在蓄力！

赵无极转过头，带着悲悯，轻蔑地扫了一眼旁边耀武扬威的大皇子。

“赶着投胎的蠢货。”赵无极在心里冷笑。

“皇上驾到——”

司礼监掌印太监尖细的嗓音划破了金銮殿的死寂。

老皇帝穿着明黄色的龙袍，脸色阴沉地从玉阶后走出，稳稳坐在了宽大的龙椅上。

他那双深邃的老眼扫过下方，没有任何开场白，只是随意地挥了挥手。

“有本早奏。”

四个字，透着一股看戏的冰冷。

大皇子苏恒猛地转过头，对着身后的御史台使了个隐秘的眼色。

早就蓄势待发的御史大夫，猛地一步跨出队列。

“扑通！”

御史大夫重重跪在金銮殿冰冷的金砖上，双手高高举起一本厚厚的奏折，声音凄厉。

“臣，御史台大夫，死劾当朝权相赵无极！”

这一嗓子，直接点燃了朝堂的火药桶。

“哗啦啦！”

御史大夫身后，整整四十二名御史齐刷刷地跨出队列。

他们全部跪伏在地。

“臣等死劾！”

几十个人的怒吼声汇聚在一起，甚至盖过了殿外隐隐作响的闷雷。

老皇帝坐在龙椅上，眼皮都没抬一下：“劾他什么？”

“劾他目无尊卑！滥杀无辜！视皇权如草芥！”

御史大夫猛地抬起头，红着眼珠子，唾沫横飞地指着站在旁边的赵无极。

“陛下明鉴！昨日大皇子代为监国，体恤国库艰难，派内廷总管刘德顺前往冷宫传达节俭口谕。此乃天家法度！可赵无极这乱臣贼子，竟然在冷宫拔刀，将宣旨的钦差当众劈成两半！”

“他甚至将刘德顺的头颅斩下，装入木匣，深夜送至大皇子府上耀武扬威！”

御史大夫声泪俱下，额头在金砖上磕得砰砰作响。

“刘德顺是钦差啊！赵无极劈的不是一个太监，他劈的是大离的王法！劈的是大皇子的脸面！劈的是陛下您的天威啊！”

“若不严惩此贼，大离国法何存！皇室威严何在！”

金銮殿内回荡着御史大夫凄厉的控诉。

群臣悚然。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了赵无极身上。

御史台抓住法理、规矩、人伦，向相府步步紧逼。

大皇子苏恒转过身，盯着赵无极。

“赵相。”苏恒的声音透着彻骨的阴寒，步步紧逼，“本皇子问你，刘德顺是不是你杀的？那颗装在匣子里的脑袋，是不是你派人送来的！”

“你身为百官之首，却在皇宫禁地拔刀杀钦差。你眼里，到底还有没有父皇！”

苏恒字字诛心，每一句话都试图将赵无极往谋反的死路上逼。

老皇帝依然坐在龙椅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整个朝堂的局势，形成了一种极限的孤立。

赵无极孤零零地站在文臣首位，周围的人甚至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生怕沾上这泼天的死罪。

面对这群情激愤的朝堂大势，面对大皇子的极限施压。

赵无极终于动了。

他缓慢地把双手从袖子里抽了出来。

他没有跪下求饶，没有开口辩解。

他只是不屑地整理了一下自己干净的衣摆，然后发出一声嚣张的冷笑。

“呵。”

这声冷笑在死寂的大殿里显得尤为刺耳。

赵无极猛地转过身，一双凶狠的眼睛盯住跪在地上的御史大夫。

“你们这群只会狂吠的废物！”

赵无极毫不留情地破口大骂，三品武者的雄浑真气灌注在声音里，震得大殿顶上的灰尘都簌簌往下掉。

“什么钦差？什么法度！”

赵无极指着大皇子的鼻子，残缺的门牙缝里喷出唾沫星子。

“那个阉狗跑去冷宫，想掀九殿下的饭桌！他想饿死我大离的皇子！”

“老夫杀他，杀得光明正大！老夫劈他，劈得理直气壮！”

赵无极猛地一甩宽大的袖袍，仰头看着坐在龙椅上的老皇帝，声音洪亮。

“陛下！老臣杀刘德顺，不是目无尊卑！老臣这是在清君侧！护国本！”

“轰隆！！！”

赵无极的话音刚落，殿外的苍穹之上，恰好炸开了一记狂暴的惊雷。

震耳欲聋的雷声，仿佛是在为赵无极这番大逆不道的言论作证。

朝堂彻底沸腾了。

狂妄！

太狂妄了！

当众劈了监国大皇子派去的钦差，居然还敢在金銮殿上指着御史大夫骂废物，还敢说自己是在清君侧！

这简直是把整个朝廷的脸面放在地上疯狂摩擦！

“放肆！简直是放肆！”

一名原本保持中立的内阁老臣气得浑身发抖。

他猛地跨出队列，指着赵无极的鼻子破口大骂。

“赵无极！你真当这大离的朝堂是你相府的后花园吗！”

“扑通！扑通！扑通！”

随着这名老臣的出列，越来越多的官员再也坐不住了。

哪怕是以前不敢得罪相府的中立派，此刻也被赵无极这种目中无人的狂妄彻底激怒。

短短三个呼吸的时间。

金銮殿上，除了相府的一系死忠还僵立在原地，足足有三分之二的官员全都跪伏在了地上。

“臣等叩请陛下！严惩权相赵无极！”

“此贼不除，国无宁日！”

“请陛下下旨，诛杀此贼！”

群情激愤，矛头全都指向了赵无极。

在法理上，在道义上，赵无极已经被彻底扒光，孤立无援。

大皇子苏恒看着满朝文武全都站在了自己这一边，露出残忍的狂喜。

他知道，火候到了。

赵无极自己作死，激怒了整个朝堂。

现在，只要他抛出那份足以致命的铁证，赵无极今天就绝对走不出这座金銮殿！

苏恒猛地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赵无极。

“清君侧？护国本？好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

苏恒冷笑一声，极其缓慢地从宽大的蟒袍袖口里，掏出了一份盖着内务府大印的红色卷宗。

他将卷宗高高举过头顶。

“赵相，你以为本皇子今天参你的，仅仅是杀一个太监吗？”

苏恒声音冰冷，在金銮殿上清晰地响起。

“杀太监是小。但你昨日私调相府死士，强闯天下第一楼，将那张代表着天子威仪的‘紫檀百帝桌’硬生生拔起，送入冷宫！”

苏恒猛地将卷宗砸在赵无极脚下的金砖上。

“私调兵甲！僭越皇权！动用天子百帝桌！”

大皇子盯着赵无极，一字一顿地吼出了最后的绝杀。

“赵无极，这可是诛九族的谋逆之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