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诛九族的谋逆之罪！”

大皇子苏恒那句冰冷的怒吼，在宽阔的金銮殿内来回激荡。

那份盖着内务府大印的红色卷宗已经落在金砖上，方才那声沉闷的撞击还震着众人的耳膜。

满朝文武在这一瞬间屏住了呼吸。

所有站在赵无极附近的官员，惊恐地连连后退，甚至有几个人因为退得太急踩到了同僚的官靴，险些摔倒在地。

原本拥挤的文臣首列，硬生生空出了一大块空地，将赵无极孤零零地晾在了大殿中央。

谋逆，这是大离王朝最碰不得的绝对死线。

私调死士强闯天下第一楼，强抢代表天子威仪的紫檀百帝桌，这桩桩件件在内务府的记录下白纸黑字，铁证如山，根本没有半点狡辩的余地。

苏恒看着周围群臣的反应，眼底的狂热与得意再也压抑不住。

他大步逼近赵无极，居高临下地盯着这个往日里权倾朝野的老狐狸，仿佛已经看到相府满门抄斩的血腥画面。

赵无极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红色卷宗，没有去捡，也没有如群臣预料的那般跪地求饶。

他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残缺的门牙缝里甚至漏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这丝冷笑彻底激怒了苏恒。

他猛地转过身，对着高坐在龙椅上的老皇帝重重跪下，双手抱拳举过头顶。

“父皇！人证物证俱在，赵无极僭越皇权，其心可诛！儿臣恳请父皇下旨，即刻褫夺赵无极顶戴花翎，打入死牢，交由大理寺严审其谋反同党！”苏恒的声音字字铿锵，带着不容置疑的逼宫意味。

大殿内死寂一片，所有人都在等那个高坐龙椅之人的态度。

老皇帝微微前倾身子，那双深邃浑浊的老眼穿过大殿，锁定在赵无极的身上。

他没有看地上的卷宗，也没有看大皇子，只是用手指轻轻敲击着龙椅的扶手。

那敲击声在安静的大殿里，听得众人心头发紧。

“赵无极。”老皇帝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却透着皇权独有的无情与压迫，“恒儿说的这些，你认是不认？你昨日抢了朕的百帝桌，今日又在金銮殿上说自己是在清君侧。朕倒是想问问你，你是不是觉得这把龙椅你也能坐得，这大离的江山也该换个姓氏了？”

这句话一出，整个金銮殿愈发寂静。

老皇帝这是亲自下场了！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等于直接给赵无极宣判了死刑。

皇上根本不在乎赵无极为什么要抢百帝桌，皇上只在乎赵无极触碰了皇权的底线。

“臣等恳请陛下诛杀逆贼！”以御史大夫为首的几十名官员再次齐刷刷地磕头，趁机将局势推向不可挽回的死局。

苏恒知道火候已经到了极致，他猛地站起身，直接越俎代庖，指着金銮殿外厉声大喝。

“禁军何在！逆贼赵无极图谋不轨，给本皇子拿下！”

伴随着苏恒的怒吼，大殿外传来一阵密集的重金属铠甲摩擦声。

两列全副武装的御林禁军冲进金銮殿，锃亮的钢刀瞬间出鞘。

带头的禁军统领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带着十几名精锐将赵无极团团围住。

五把锋利的钢刀从不同的角度架在了赵无极的脖子上。

冰冷的刀锋直接贴着他的皮肉，只要他敢有半点异动，瞬间就会身首异处。

“赵相，得罪了。大皇子有令，请您摘了这顶戴花翎吧。”禁军统领语气森寒，一只手已经伸向了赵无极头顶的官帽。

朝堂上的文武百官全都屏住了呼吸，有人摇头叹息，有人幸灾乐祸。

一代权相，大离百官之首，今天终于要在这个金銮殿上彻底陨落了。

刀刃贴在脖颈大动脉上，那种随时会被切断喉管的真实触感，让赵无极的额头上不受控制地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这是人类躯壳面对死亡威胁时最本能的生理反应。

换做是三天前的赵无极，面对这种皇权与百官的极限施压，面对架在脖子上的禁军钢刀，他绝对会吓得双腿发软，不顾一切地跪在地上磕头求饶，或者拼尽全力去攀咬政敌以求自保。

但他现在没有。

赵无极任由冷汗顺着脸颊滑落，他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眸子，不仅没有半点恐惧，反而逐渐燃起了一种常人根本无法理解的极致狂热。

他脑子里没有皇权，没有律法，也没有脖子上的刀。

他满脑子都是冷宫里那个蹲在泥坑边嘬手指的三岁孩童，满脑子都是昨天自己咽下那颗臭泥丸后，体内瞬间接续的心脉和轰然突破的三品真气！

“你们懂个屁……”赵无极在心里疯狂冷笑，他看着眼前这群自以为掌握了生杀大权的皇族和百官，只觉得他们不知死活。

这群蠢货根本不知道他们面对的是什么！

他们以为是在审判一个权相，但他们实际上是在挑衅大离王朝活着的国运！

是在违抗那个随口一句话就能降下天谴的天命之子！

冷宫里那位连天地法则都能随意调动，这区区几把破刀，这可笑的凡人皇权，在天命面前连个屁都不算！

“赵无极，死到临头，你还敢笑？”苏恒看着赵无极嘴角的弧度，感觉自己受到了莫大的侮辱，他大步走上前，指着赵无极的鼻子怒骂，“摘了他的官帽！把他拖下去！”

“谁敢动老夫！”

赵无极猛地抬起头，迎着架在脖子上的五把钢刀，梗着脖子发出了一声歇斯底里的狂吼。

他直接催动体内澎湃的三品真气，将脖子硬生生往前一顶，刀锋瞬间划破了他的油皮，渗出一丝鲜血，却根本无法切入他坚韧的肌肉分毫。

禁军们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悍勇震得手腕一抖，险些握不住刀柄。

赵无极根本不管流血的脖子，他双眼赤红，带着虔诚与狂热，在金銮殿上对着满朝文武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

“本相无罪！老夫抢百帝桌，那是为了供奉大离真正的活祖宗！老夫杀钦差，那是为了保护大离唯一的国本！”

赵无极硬顶着禁军的压制，双手高高举过头顶，声音里透着撕裂一切的疯狂与骄傲。

“天命在冷宫！天佑大离！有九殿下在，老夫就是这大离最忠的臣！你们这群逆天而行的凡夫俗子，有什么资格审判老夫！”

死寂。

金銮殿内出现了诡异的死寂。

所有官员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赵无极。

大皇子苏恒愣住了，就连高坐在龙椅上的老皇帝也微微皱起了眉头。

疯了。

这是所有人脑子里冒出的唯一念头。

堂堂大离权相，在死到临头的时候，居然把希望寄托在冷宫里那个三岁的弃子身上？

还满嘴胡言乱语地说什么天命、什么活祖宗？

这分明是被逼入了绝境，导致心智彻底崩溃，得了失心疯了！

“哈哈哈哈哈！”

御史大夫第一个反应过来，他从地上爬起来，指着赵无极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飙出来了。

“赵无极啊赵无极，老夫还以为你有什么翻盘的底牌，闹了半天，你居然指望冷宫里那个连饭都吃不饱的野种来救你？”御史大夫满脸鄙夷地走到赵无极面前，“你不仅图谋造反，你现在还敢在金銮殿上妖言惑众！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就在这时，一阵猛烈的狂风突然从殿外吹进，硬生生将原本盘旋在皇宫上空的厚重乌云吹开了一道巨大的裂口。

大片刺眼的阳光穿透云层，毫无遮挡地倾泻在金銮殿外的白玉阶上，将原本阴沉的天空瞬间撕扯出一大片明媚的晴朗。

这突如其来的放晴，让大皇子一党的官员们精神大振，仿佛连老天爷都在帮他们扫清妖氛。

御史大夫更是觉得如有神助，他嚣张地转过身，大步走到金銮殿宽敞的殿门口。

他一只手掐着腰，另一只手放肆地指着殿外那片刚刚放晴的灿烂苍穹。

“天佑大离？天命在冷宫？”

御史大夫转过头，看着被钢刀架着脖子的赵无极，脸上全是残忍的嘲讽。

“赵无极，你且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这苍天！老天爷现在晴空万里，可曾为你这种乱臣贼子降下过一丝一毫的庇护？可曾为你口中那个三岁的野种显露过半点神迹？！”

御史大夫的声音在阳光下显得尖锐刺耳，大皇子苏恒也跟着发出了胜利者的冷笑。

然而，御史大夫指着天空嘲笑的话音刚落。

异变突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