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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鬼脸令牌镇住当铺

马鞭甩出清脆的炸响。

徐长生猛拉缰绳,豪华马车在府城错综复杂的街道上转了几个弯,直接扎进了外城最边缘的一片贫民窟。

这里是官府都不愿意踏足的法外之地。

低矮的窝棚连成一片,污水横流。

徐长生把车停在一个死胡同口。

他跳下车,从怀里摸出一块碎银子,直接扔给角落里一个正在抠脚的独眼乞丐。

“府城最大的黑市在哪。”徐长生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乞丐接住碎银,放在嘴里用力咬了一口。

他那只独眼上下打量着徐长生这身干净的青衫,咧嘴露出一口黄牙。

“这位爷,那地方吃人不吐骨头。您这细皮嫩肉的,去了怕是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带路。”徐长生没废话,又扔过去一块碎银。

乞丐收起钱,从地上爬起来,一瘸一拐地往胡同深处走。

“马车进不去。前面那口枯井底下,就是‘独眼蛟’的地盘。爷,您自己多长几个心眼吧。”

乞丐指了指前方一口长满青苔的巨大枯井,转身钻进烂巷子里没影了。

徐长生转过身,走向马车。

车厢里,大娃的呼吸已经微弱到了极点,浑身冰凉。

三娃和四娃也瘫在角落里直哼哼。

这是悬在徐长生脖子上的刀。

没有三百两银子,买不到救命的野山参,这几个吞金兽撑不过今晚。

“孩他娘。”徐长生看着柳氏,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一股狠劲,“把车门从里面锁死。不管外面发生什么动静,谁来敲门,都别出声。等我回来。”

柳氏脸色惨白,双手攥着衣角,但她咬着牙重重点了点头。

徐长生转头看向剩下的几个孩子。

“二娃,六娃,跟我走。”

二娃是个看起来虎头虎脑的半大小子,平时不怎么显山露水。

他听到爹爹叫他,立刻跳下马车,一言不发地走到后面那辆旧骡车旁。

他伸手一掀破毡布,单手拎起那个装满军械的沉重麻袋,轻松地抗在肩上。

六娃也溜下了车。

他太瘦小了,穿着一身不太合身的短打,往徐长生身侧的阴影里一站,存在感瞬间降到了冰点。

如果不特意盯着他看,你甚至会觉得那里根本没人。

一大两小,三个人径直走到那口枯井前。

枯井没水。

顺着一条潮湿长满青苔的石阶往下走,气温骤降。

穿过一道沉重的生铁门,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被彻底掏空的地下防空洞。

墙壁上插着燃烧的松明火把,把整个地下空间照得昏黄一片。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劣质烟草味、汗臭味和化不开的血腥味。

两旁摆满了杂乱的地摊,卖什么的都有。

带着血迹的古董、来路不明的兵器、甚至有被铁链拴着的女人和小孩。

在黑市里晃荡的,全都是光着膀子、满脸横肉的亡命徒。

他们有的腰里别着刀,有的手里把玩着淬毒的暗器。

当徐长生带着两个孩子走进来时,整个黑市的气氛瞬间停滞了一秒。

一个穿着整洁青衫的白面书生,身边跟着两个连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

这在黑市这群亡命徒眼里,简直就是送上门的便宜。

无数道贪婪、残忍、不怀好意的目光,从四面八方盯住了徐长生。

角落里,几个提着刀的汉子甚至已经站了起来。

徐长生面无表情。

他没有低头,也没有躲避任何人的视线。

他踩着满是污水的青石板,背脊挺得笔直,脚步不急不缓。

前世在特种部队练就的那种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冷漠,在此刻被他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在这个地方,你只要露出一丝怯懦,周围的亡命徒瞬间就会把你撕碎。

那些准备动手的亡命徒,被徐长生这种反常的气场镇住了。

他们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重新坐了回去,决定先看看这头肥羊到底什么来路。

徐长生带着二娃和六娃,穿过半条街,直接停在了黑市最深处。

这里有一家门面最大的当铺,连个招牌都没有。

门口站着四个腰间鼓鼓囊囊的彪形大汉。

徐长生看都没看护院,大步跨进铺子。

铺子里光线昏暗。

一个高高的红木柜台后面,坐着个干瘦如柴的老头。

老头长着一对吊梢三角眼,正用枯瘦的手指拨弄着算盘。

听到脚步声,他撩起眼皮扫了徐长生一眼。

没有内家真气,没有外家横练的茧子。

这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穷酸文人。

再看看后面跟着的两个小孩,一个憨头憨脑扛着个破麻袋,另一个又瘦又小,缩在阴影里连个屁都不敢放。

掌柜露出一丝冷笑。

他放下了手里的算盘。

“这位客官,面生得很啊。”掌柜声音嘶哑难听,“来这儿,是当死当,还是活当?”

“死当。”徐长生吐出两个字。

他头都没回,冲着身后打了个响指。

二娃上前一步。

“砰!”

那个沉重的麻袋,被二娃狠狠砸在红木柜台上。

震得掌柜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起来,茶水洒了一桌。

掌柜眉头一皱,刚想发火。

徐长生伸手,一把扯开了麻袋口系着的粗麻绳,将里面包裹的破布猛地掀开。

火把的光芒照进麻袋里。

五把还没有完全擦干血迹的制式雁翎刀,以及两套叠得整整齐齐的牛皮软甲,毫无遮挡地暴露在空气中。

刀刃闪烁着刺骨的寒光,软甲上的黄铜铆钉泛着冷色。

掌柜那双原本昏昏欲睡的三角眼,瞬间爆射出刺眼的精光。

军械!

而且是府城正规军或者大型商队护卫才装备得起的极品制式军械!

在灾荒年,这玩意儿在黑市里供不应求。

外面的流寇山匪为了搞到这种兵器,愿意出成倍的金银。

这一笔买卖吃下去,铺子至少能赚出五百两的净利润。

掌柜的喉结疯狂滚动了一下。

但他是个老狐狸。

贪婪的目光只停留了一瞬,他立刻换上了一副阴沉的面孔。

掌柜伸手,随意地将破布重新盖在军械上,连看都不再多看一眼。

“我还以为什么好东西。”掌柜冷笑一声,身子往椅背上一靠,十指交叉,“私贩军械,这可是杀头诛九族的大罪。这东西沾着血,烫手得很。一旦被府城兵仗局查到,老朽这铺子都得跟着陪葬。”

掌柜顿了顿,三角眼盯着徐长生的脸,语气里透出毫不掩饰的威胁和压迫。

“看在你大老远扛过来的份上,我冒着掉脑袋的风险给你收了。最多给你五十两银子。拿了钱,赶紧滚。”

五十两。

这价格不是腰斩,这是直接从脚踝上砍。

这摆明了是看徐长生是个没有武力的白面书生,想要硬吃他这只大肥羊。

如果徐长生敢说半个不字,门口那四个护院立刻就会进来,把他们父子三人剁成肉酱,连五十两都能省了。

二娃听不懂五十两是多少钱,但他本能地感觉到了对方的恶意。

他的一只手已经悄悄摸到了麻袋边缘,只要爹爹一句话,他一拳就能把这老头的脑袋砸进肚子里。

躲在徐长生身侧阴影里的六娃,呼吸变得更轻了,他的身体边缘甚至开始出现微弱的扭曲,随时准备进入隐匿状态。

徐长生没有动怒。

他站在柜台前,看着掌柜那张吃定自己的丑恶嘴脸,突然毫无征兆地笑出了声。

“呵呵。”

笑声在昏暗的当铺里显得格外刺耳。

掌柜脸色一沉:“你笑什么?嫌少?我告诉你,出了这个门,你就是带着这堆破铜烂铁走到街上,我保证你连个全尸都留不下!”

徐长生止住笑。

他目光骤然转冷,直盯着掌柜。

徐长生右手探入怀里。

下一秒。

“啪!”

一声清脆的脆响。

一块通体漆黑、刻着一张似笑非笑狰狞鬼脸的非金非木令牌,被徐长生狠狠拍在了红木柜台上。

令牌就压在那块盖着军械的破布旁边。

“五十两?”

徐长生双手撑着柜台边缘,身子微微前倾,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掌柜。

他身上的书生气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的悍匪戾气。

“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这是什么。”

“阴山宗的东西,你也敢压价?”徐长生一字一顿,声音阴冷。

掌柜的视线落在那块鬼脸令牌上。

只看了一眼,掌柜那张枯瘦的老脸瞬间僵住了。

阴山宗!

这三个字在绿林道上代表着什么,他这个开地下钱庄的老江湖比谁都清楚。

那是盘踞西北、行事百无禁忌、连活人都敢拿来炼药的恐怖邪宗!

难怪这个白面书生敢带着两个小孩大摇大摆地走进黑市。

原来人家根本不是肥羊,是特么吃人不吐骨头的过江龙!

掌柜额头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但他依然死撑着没有立刻认怂。

在这黑市混了半辈子,他也不是没见过拿假令牌来招摇撞骗的亡命徒。

“这位朋友……”掌柜的声音明显发虚了,连称呼都变了,“既然是阴山宗的高足,那这价格……好商量。你想要多少?”

“三百两。”

徐长生竖起三根手指,语气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少一个子儿,我屠了你这铺子。连你这老东西的骨头,我都会敲碎了喂狗。”

当铺里死一般的寂静。

门口那四个护院听到了里面的动静,已经握着刀柄靠了过来。

掌柜盯着那块鬼脸令牌,又盯着徐长生那双没有任何感情波动的死鱼眼。

他拿不准。

对方的气场太稳了,稳得让掌柜更摸不透他的底气。

三百两,这就等于是从他身上割肉。

但如果不给,对方一旦真是阴山宗的执事,他这铺子今晚就会变成一片死绝的废墟。

掌柜的脸颊剧烈抽搐了两下。

他突然收回视线,慢慢直起身子。

“啪。啪。”

掌柜抬起双手,轻轻拍了两下掌。

清脆的击掌声在铺子里回荡。

紧接着。

当铺内堂那面挂着厚重防风帘的门洞里,传出了一阵沉重、压抑的脚步声。

“咚。咚。咚。”

每一步踩在青石板上,都让人心头一紧。

厚重的门帘被一只宽大、长满黑毛的手掀开。

一个身高接近九尺、浑身结实的肌肉隆起的巨汉,低着头从内堂走了出来。

巨汉左眼戴着一个黑色的皮质眼罩,仅剩的右眼里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嗜血凶光。

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浓烈煞气,瞬间将整个当铺的空气都冻结了。

黑市的土皇帝,“独眼蛟”。

独眼蛟走到柜台前。

他看都没看桌上的军械,那只独眼直接锁定了徐长生。

他咧开厚厚的嘴唇,露出两排森白的牙齿。

“这位兄弟。”独眼蛟的声音低沉响亮,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你这口气,挺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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