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眼蛟的声音在昏暗的当铺里炸响,震得柜台上的铜算盘“嗡嗡”直响。
他那近九尺高的庞大身躯,带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压迫感,一步步逼近柜台。
仅剩的那只右眼,盯着徐长生那张文弱白净的脸。
没有内家高手的吐纳,没有外家横练的筋骨。
独眼蛟在黑市混了二十年,什么牛鬼蛇神没见过?
眼前这个男人,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子连杀只鸡都费劲的虚弱感。
但偏偏,那块代表着西北恐怖邪宗的“阴山宗”鬼脸令牌,就那么大喇喇地拍在桌上。
这种反差,让生性多疑的独眼蛟没敢立刻翻脸。
“怎么,黑市的规矩,是看人下菜碟?”徐长生连眼皮都没眨一下,身体没往后退半寸,语气依然冷得掉冰渣。
他前世在死人堆里滚出来的心理素质,绝不是这种靠块头吓人的黑帮头子能压垮的。
独眼蛟停在柜台前,目光在那几把带血的制式雁翎刀上扫了一圈。
“三百两,价格公道。这批军械确实是好货。”独眼蛟突然咧嘴笑了,脸上的横肉挤成一团,“不过嘛,阴山宗的执事老爷,什么时候沦落到要亲自扛着几把破铜烂铁来换钱了?”
老狐狸。
徐长生心里冷笑。
这独眼蛟根本没信他阴山宗的身份,这是在怀疑他是个捡了漏、拿着令牌来黑市招摇撞骗的大肥羊。
“宗门的事,你配打听吗?”徐长生手指轻轻敲击着那块令牌,发出“笃笃”的闷响。
“哈哈哈哈!好!够狂!”
独眼蛟仰头大笑。
他猛地一伸手,从干瘦掌柜的手里抢过一只盛着热茶的粗瓷茶杯。
“既然是贵客,那怎么也得喝口热茶!”
话音未落,独眼蛟眼神骤然一狠。
他那只宽大的手猛地一翻,根本不是递茶,而是将茶杯猛地掷出。
“轰!”
独眼蛟手腕发力,粗瓷茶杯混合着刚烧开的滚烫茶水,裹挟着一股刚猛的内家寸劲,直奔徐长生的面门砸去!
太快了。
距离不到三尺,对方又是练家子。
徐长生这具因为营养不良而反应迟钝的凡人躯体,根本连偏头的动作都做不出来。
视线里,那盛着滚烫茶水的粗瓷茶杯已经逼近了鼻尖。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直安安静静站在徐长生身侧的二娃,动了。
二娃没有像大娃那样发出狂暴的怒吼,也没有显露出什么骇人的肌肉。
他只是往前跨了半步,一只干瘦的小手看似随意地往上一托。
“啪。”
一声沉闷、却又轻微到让人觉得诡异的触碰声。
二娃的小手,稳稳地托住了那个夹带劲风的粗瓷茶杯底座。
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独眼蛟那足以砸碎青石砖的恐怖寸劲,在接触到二娃手掌的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甚至连杯子里那滚烫的茶水,都没有溅出一滴。
水面只是微微晃荡了一下,便彻底恢复了平静。
以柔克刚,四两拨千斤!
这绝对不是单纯的蛮力,这是一种对力量掌控到了变态地步的恐怖直觉!
大娃走的是狂暴碾压的路子,而二娃,天生就是把力量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巧宗。
“你……”
独眼蛟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了。
他那只独眼惊骇地盯着二娃那只干瘦的小手。
二娃根本没看他。
小家伙托着茶杯,手腕平稳地往下一压。
“砰。”
茶杯被稳稳地放在了厚重的红木柜台上。
就在茶杯落桌的瞬间,独眼蛟刚才灌注在茶杯里的那股狂暴内劲,顺着二娃的手腕被强行卸入了柜台之中。
“咔嚓咔嚓……”
一阵令人牙酸的木材碎裂声响起。
那张由百年红木打造、厚达半尺的坚硬柜台,以茶杯底座为中心,瞬间向四周崩裂出十几道深不见底的裂纹!
干瘦掌柜吓得惊叫一声,连滚带爬地往后躲去。
当铺里死一般的寂静。
门口那四个刚准备拔刀的护院,此刻僵在原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一个七八岁的小孩。
不仅轻描淡写地接住了黑市老大饱含杀招的一击,甚至连茶水都没洒一滴,反手就把那股暗劲全砸进了桌子里。
这要是砸在人身上,内脏当场就得碎成一锅粥!
这哪是小孩?
这分明是阴山宗用活人炼出来的恐怖小怪物!
独眼蛟的后背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彻底信了。
只有阴山宗那种变态的邪宗,才能养出这种完全不符合常理的试药童子。
而且,连个端茶倒水的小药童都这么恐怖,眼前这个一直面不改色的白面书生,绝对是个深藏不露的狠角色!
“好!好功夫!”
独眼蛟脸色变幻了不到一秒,立刻爆发出比刚才还要热烈十倍的虚伪大笑。
他双手抱拳,对着徐长生深深作了一个揖,脸上的横肉堆满了谄媚:“刚才多有得罪!实在是我这黑市里骗子太多,手底下人没长眼。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们一般见识!”
徐长生站在原地,手指依然轻轻敲击着那块鬼脸令牌,连看都没看那杯茶。
他心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刚才那一瞬间,他真以为自己要被毁容了。
二娃这小子,关键时刻比莽撞的大娃靠谱得多。
“钱。”徐长生只吐出一个字,连多余的废话都懒得说。
“给!马上给!”
独眼蛟转过头,一脚踹在那个吓傻了的干瘦掌柜腿上:“瞎了你的狗眼!还不快去后堂给这位爷取银票!拿最大面额的通宝钱庄银票!”
掌柜连滚带爬地跑进内堂。
不到半柱香的功夫,掌柜双手颤抖着捧着三张盖着通宝钱庄大印的一百两银票,恭恭敬敬地递到徐长生面前。
徐长生接过银票,随手揣进怀里。
三百两到手了。
有了这笔钱,他就能立刻去回春堂买下那株十年野山参,把大娃的命先吊住。
徐长生转过身,招呼二娃准备离开。
“这位爷,请留步。”
独眼蛟突然快走两步,挡在了徐长生面前。
他那只独眼里闪烁着隐晦的算计与贪婪。
“爷既然是阴山宗的高人,想必一般的俗物根本入不了您的法眼。”独眼蛟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一股诱人的神秘感,“我这当铺后院的地下武库里,昨晚刚收了一批极品好货。”
独眼蛟顿了顿,一字一顿地吐出四个字。
“百年虎骨。”
徐长生的脚步猛地一顿。
这四个字,让他心头猛地一震。
百年虎骨!
这可是比百年野山参还要狂暴、还要滋补的顶级硬核食材!
要是把这玩意儿炖成高汤给那几个吞金兽灌下去,不仅大娃的命能保住,这几个小怪兽的战力绝对能迎来一次恐怖的质变。
但是。
徐长生看着独眼蛟那张看似恭敬、实则暗藏杀机的脸,心里瞬间亮起了警报。
这就是个拙劣的圈套。
地下武库,四面无窗,绝对是杀人越货的绝佳地段。
这老狐狸虽然忌惮“阴山宗”的身份,但财帛动人心。
三百两银子加上那几个力大无穷的“试药童子”,足够让这个黑帮头子铤而走险,赌一把毁尸灭迹了。
理智告诉徐长生,现在拿到钱立刻走人,去回春堂买野山参才是最稳妥的。
可是,回春堂那株十年野山参,真的够填饱大娃现在那个被百年老参彻底撑大的胃口吗?
万一不够呢?
万一吃下去没反应,大娃死在马车上呢?
徐长生脑海里浮现出大娃那张惨白的脸,以及那声虚弱到极点的“爹,饿”。
为了大娃的命,这个龙潭虎穴,他必须闯。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百年虎骨?”
徐长生转过头,目光中故意流露出贪婪。
他将手按在腰间的钱袋上,脸上露出傲慢的冷笑。
“带路。只要东西好,钱不是问题。”
独眼蛟眼底的狂喜一闪而过。他连连点头,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爷您这边请,后院武库绝对安全。”
徐长生迈开步子,朝着内堂那面厚重的防风帘走去。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他的左手隐蔽地垂在身侧。
他用只有自己和身侧阴影才能听到的极低气声,快速地下达了一道指令。
“六娃,去外面买五十两的劣质人参,立刻送回马车。”
“然后,回武库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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