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郊,四环外一处即将拆迁的废弃筒子楼。
冬日的冷风顺着没有玻璃的窗框灌进来,卷起满地的灰尘和散发着恶臭的塑料垃圾。
《无明》剧组的开机现场,穷酸得令人发指。
没有鲜花拱门,没有媒体探班,甚至连个像样的休息帐篷都没有,几台老旧的摄像机就架在满是裂纹的水泥楼道里。
导演陈默裹着一件脏兮兮的军大衣,胡子拉碴,正烦躁地抽着一根劣质香烟。
“林总,我丑话说在前面。”陈默吐出一口浓烟,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盯着林晚,语气里透着地下纪录片导演特有的偏执与刺头,“我知道沈砚现在是百亿票房的腕儿,是拿了金龙奖的大神。但我这部戏,拍的是在下水道里讨生活的瞎子杀手!”
陈默用夹着烟的手指,重重地点了点那条漆黑、满是裸露钢筋和碎玻璃的楼道。
“这楼道里连个安全垫都没有,为了真实感,我要求男主戴上全遮光的特制黑瞳隐形眼镜,那是百分之百的物理致盲!真瞎着拍!”陈默冷笑了一声,“他要是受不了这满地的死老鼠,怕磕着碰着他那张金贵的脸,趁早毁约,别来糟蹋我的本子!”
林晚眉头微蹙,刚想开口。
“吱呀——”
旁边一间临时充当化妆室的破木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陈默的声音戛然而止,目光下意识地投了过去。
沈砚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领口甚至有些脱线的旧毛衣,手里握着一根最廉价的铝合金盲杖。
但让陈默心脏猛地一缩的,是沈砚的眼睛。
他戴上了那副全遮光的黑瞳隐形眼镜。
那双原本深渊般锐利、曾在大银幕上让无数人胆寒的眸子,此刻完全失去了焦距。
他的眼球在眼眶里极其细微地、无规律地颤动着,那是一个后天致盲者在失去视觉反馈后,眼部肌肉无法克制的生理性痉挛!
空洞。
死寂。
他明明睁着眼睛,但整个人却仿佛已经被拖入了一片绝对的、永无天日的黑暗之中。
“沈老师……”陈默咽了一口唾沫,声音竟然不自觉地放轻了,“你真戴了?这楼道里全是钢筋,你真瞎着走,摔一跤可是要出人命的……”
“假瞎,骗不过镜头。”
沈砚的嗓音沙哑、低沉,他没有转头看向陈默,而是极其缓慢地偏了偏脖颈,像是在用耳朵捕捉空气里气流的微小变化。
“笃。”
盲杖轻轻点在水泥地上。
沈砚迈开脚步,动作没有丝毫夸张的试探,却透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紧绷感。
就在陈默激动得准备直接喊开机时。
“吱——!!”
楼下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刺耳的急刹车声。
紧接着,杂乱的脚步声和粗暴的叫骂声顺着楼梯间传了上来。
“停了停了!所有机器全特么给我关了!”
一个西装革履、梳着大背头的中年男人,带着四个膀大腰圆的黑衣保镖,气焰嚣张地冲上了二楼。
他一上来,就极其粗暴地一脚踢翻了走廊旁边的一个反光板!
“哐当!”
反光板砸在地上,玻璃碎了一地。
陈默眼珠子瞬间红了,像头护食的狼一样冲了上去:“你特么谁啊!敢砸老子的场子!”
“我是跃动互娱的制片总监,刘强。”中年男人冷笑一声,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直接拍在陈默的胸口上,“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这片拆迁楼的使用权,昨天晚上已经被我们跃动互娱买下来了!”
刘强制片人转过头,目光极其挑衅地看向站在一旁的林晚,以及戴着盲人隐形眼镜的沈砚。
“林总,真是不好意思啊。”刘强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赵康赵总托我给二位带句话。既然沈老师这么有骨气,要自己立规矩。那这京城的地界上,只要跃动互娱不点头,沈老师的独立厂牌,连个茅坑都租不到!”
刘强一挥手,脸色瞬间变得狰狞:“清场!把他们这些破烂设备全给我扔出去!”
四个壮汉保镖立刻如狼似虎地扑向剧组的摄像机和轨道。
“你们敢!”林晚厉声怒喝。
陈默更是直接抄起旁边的一根钢管就要拼命,却被两个保镖一把死死按在墙上,动弹不得。
“扔!”刘强得意地大笑,“我看今天谁能……”
“笃。”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异常清脆的盲杖敲击声,打断了刘强的狂笑。
刘强愣了一下,转头看去。
沈砚动了。
他没有摘下眼睛里那副全遮光的隐形眼镜。
他的世界依然是一片绝对的黑暗。
但他握着那根廉价的铝合金盲杖,顺着刚才保镖皮鞋踩碎玻璃的声音,一步一步,极其平稳地走了过来。
“哟,沈大影帝这是要亲自赶人啊?”刘强看着沈砚那双毫无焦距的眼睛,嗤笑出声,“瞎子还想出头?阿彪,让他清醒清醒!”
一个身高一米九、满脸横肉的保镖狞笑着走上前,伸出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朝着沈砚的衣领抓去!
就在那只手即将触碰到沈砚的瞬间!
沈砚的耳朵极其细微地动了一下。
他根本没有后退!
在失去视觉的绝对黑暗中,沈砚的身体以一种违反常理的柔韧度,极其诡异地向左侧一滑,精准无比地避开了保镖的擒拿!
与此同时,他手里的盲杖,像是一条蛰伏在暗渊里的毒蛇,猛地出洞!
“砰!”
盲杖的底端,带着一股决绝的狠辣寸劲,极其精准地、死死捣在了保镖膝弯处的麻筋上!
“呃啊!”
保镖发出一声惨叫,右腿瞬间失去知觉,“噗通”一声单膝跪倒在满是碎玻璃的水泥地上!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沈砚借着滑步的惯性,肩膀猛地一沉,一记极其刚猛的贴山靠,狠狠撞在保镖的胸口!
“轰!”
两百斤的壮汉,被这股恐怖的爆发力直接撞飞出去,重重地砸在掉皮的墙壁上,滑落在地,半天没喘上气来。
快!
狠!
准!
没有一丝一毫多余的花架子,完全是凭借着听声辨位和肌肉记忆,在黑暗中完成的极致绞杀!
整个楼道,死一般的寂静。
刘强脸上的嘲笑彻底僵死了,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连焦距都没有的“瞎子”。
另外三个保镖见状,怒吼一声,同时从三个方向朝着沈砚扑了上去!
沈砚依旧没有睁眼。
他微微偏着头,呼吸放到了最轻。
在第一个保镖的拳风袭来的瞬间,沈砚手中的盲杖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森冷的残影!
“啪!”
盲杖狠狠抽在对方的手腕上,骨裂声清晰可闻!
紧接着,沈砚身体猛地一矮,避开背后的偷袭,盲杖顺势向后一捅,精准地捣在另一人的胃部!
最后一名保镖已经冲到了沈砚的面前,拳头距离沈砚的鼻尖只有不到五公分!
沈砚没有躲。
他的左手极其粗暴地一把抓住了对方挥拳的手腕,右手倒转盲杖,带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死亡气息,猛地向前一送!
“嘶——”
盲杖那并不锋利的铝合金尖端,极其精准地、稳稳地悬停在了那名保镖的喉结前方!
距离刺穿气管,只有不到一毫米!
保镖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冷汗“唰”地一下湿透了后背。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沈砚那双空洞、死寂、却透着无尽暴戾的眼睛,双腿一软,竟然直接尿了裤子,一动也不敢动。
十秒钟。
仅仅十秒钟。
四个训练有素的保镖,被一个戴着全遮光隐形眼镜的“瞎子”,用一根盲杖,彻底废掉。
楼道里,只剩下风吹过破窗的呼啸声,以及地上保镖痛苦的呻吟。
沈砚缓缓收回盲杖。
他没有去看刘强,因为他看不见。
但他那张冷硬如铁的脸,却极其精准地转向了刘强急促喘息的方向。
“回去告诉赵康。”
沈砚的嗓音在阴冷的楼道里回荡,沙哑,黏腻,透着一股将一切资本傲慢碾成齑粉的极致狂妄。
他用盲杖轻轻敲了敲地面,嘴角勾起一抹令人心悸的冷弧。
“我的戏台。”
“瞎了,也能杀人。”
刘强看着那张宛如活阎王般的脸,心脏仿佛被一只冰冷的大手狠狠捏爆。
他连一句狠话都没敢留,像条丧家之犬一样,带着几个连滚带爬的保镖,疯了似的逃下了楼梯。
陈默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这位拍地下纪录片出身的偏执狂导演,死死盯着站在黑暗走廊中央的沈砚。
足足过了十秒钟,陈默的眼眶突然红了。
他一把抓起地上的大喇叭,用尽生平最大的力气,嘶吼出声。
“大刘!机器给我架起来!”
陈默的声音在废弃的筒子楼里疯狂激荡。
“开机!马上给老子开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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