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那破锣般的嘶吼声,在废弃的筒子楼里疯狂激荡,震得楼道顶部的灰尘簌簌直落。
这位拍地下纪录片出身的偏执狂导演,此刻双眼通红,像是一头闻到了极品血肉的饿狼。
他根本不管刚才逃跑的刘强会不会回来报复,他脑子里现在只有一个念头——把沈砚刚才那种令人窒息的“盲杀”状态,原封不动地刻进胶片里!
大刘扛着那台三十斤重的主摄机器,深吸了一口气,迅速切入最佳机位。
作为一路跟着沈砚从《影刃》杀到《破冰》的御用摄影师,他太熟悉沈砚这种进入状态后的恐怖气场了。
“各部门就位!”陈默猛地抓起大喇叭,声音因为极度的亢奋而发颤,“《无明》第一场,暗巷听风!全场静音!Action!”
打板声,在阴冷的楼道里清脆落下。
空气,瞬间凝固。
镜头里,没有打光板,没有反光伞。
只有冬日惨白的阳光,透过没有玻璃的窗框,斜斜地切在满是裂纹的水泥地上。
沈砚饰演的盲人杀手“阿盲”,穿着那件洗得发白、领口脱线的旧毛衣,站在走廊的中央。
他眼眶里的那副全遮光黑瞳隐形眼镜,彻底剥夺了他的一丝一毫视觉。
他的眼球因为失去光感,在眼眶里极其细微地、无规律地轻颤着。
那是生理机能的本能痉挛,是任何健全人都演不出来的极致“残缺感”。
走廊的两端,三名手持生锈铁管的武行群演,踩着满地的碎玻璃和垃圾,面露狞笑地逼近。
他们饰演的是来灭口的仇家。
“瞎子,今天算你倒霉。”领头的武行按照剧本,发出一声轻蔑的冷笑,“下辈子,投个好胎,别惹不该惹的人。”
话音未落,那名武行猛地举起铁管,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沈砚的后脑勺狠狠砸了下去!
太快了!
在没有视觉预判的情况下,普通人根本不可能躲开这种背后的偷袭!
场外的林晚死死掐住了掌心,她知道沈砚现在是真的什么都看不见!
然而!
就在铁管即将砸中沈砚后脑的零点一秒间!
沈砚的左耳,极其细微地抽动了一下。
那是风被撕裂的声音!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像武侠片里那样做出华丽的转身格挡。
因为他是瞎子!
瞎子是不可能精准判断武器轨迹的!
沈砚做出了一个让全场所有人头皮发麻的动作。
他极其狼狈地、甚至可以说是连滚带爬地,猛地向前一扑!
“砰!”
铁管擦着他的肩膀,狠狠砸在旁边的水泥墙上,火星四溅!
而沈砚,因为失去了视觉的平衡,这一扑直接让他重重地撞在了前方裸露的半截红砖墙上!
“嘶啦——”
粗糙的砖面瞬间划破了他旧毛衣的肩膀,在他的脸颊上蹭出了一道真实的、刺目的血痕!
但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仿佛痛觉在这个瞎子身上,早已经被黑暗彻底吞噬!
在撞上砖墙的瞬间,沈砚借着反作用力,身体像是一条没有骨头的毒蛇,极其诡异地贴着墙根一扭!
他手里的那根廉价铝合金盲杖,没有高举,而是贴着地面,极其阴毒地向后一扫!
“咔!”
盲杖精准无比地抽在了那名武行的小腿迎面骨上!
“啊!”武行惨叫一声,失去重心,单膝跪倒在地。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沈砚已经顺着盲杖击中实物的反馈,像是一头闻到了血腥味的瞎眼野狗,猛地扑了上去!
他根本不去看对方的脸。
他的左手极其粗暴地在空气中一抓,死死扣住了对方的衣领,右手倒转盲杖,用那并不锋利的铝合金底端,带着一股决绝的死意,狠狠捣向了对方的咽喉!
“呃!”
那名武行被捣得翻了白眼,一口气没喘上来,直接瘫软在地。
“妈的!弄死他!”
另外两名武行见状,怒吼一声,一左一右同时扑了上来!
走廊太窄了,加上满地的碎玻璃和垃圾,沈砚的盲杖在挥舞时,不可避免地发出了刺耳的碰撞声。
他看不见。
但他把这种“看不见”的劣势,化作了最让人胆寒的杀戮机器!
他故意用盲杖在旁边的铁栏杆上狠狠敲击了一下!
“当!”
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在楼道里炸响,掩盖了其中一名武行的脚步声,但也同时掩盖了沈砚自己的动作!
就在那名武行以为沈砚判断失误,举起铁管砸向沈砚面门时。
沈砚的身体,极其反常地向下一沉。
他没有用盲杖去挡。
他直接用自己的肩膀,硬生生地扛下了那名武行砸在背上的一记重击!
“砰!”
沉闷的肉体碰撞声让人牙酸,沈砚发出一声极其压抑的闷哼。
但他等的就是这个接触!
在背部挨打的瞬间,沈砚的左手如同铁钳一般,顺着对方砸下来的手臂,死死锁住了对方的关节!
“咔嚓!”
沈砚腰部猛地发力,一招极其狠辣的近身反关节技,直接将那名武行的手臂扭到了一个恐怖的角度!
“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了整栋筒子楼。
最后一名武行彻底吓破了胆。
他看着那个满脸血污、眼睛完全没有焦距、却像个活阎王一样扭断同伴手臂的“瞎子”,双腿一软,手里的铁管“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转身就想跑!
但沈砚的耳朵,极其精准地捕捉到了那声铁管落地的脆响。
沈砚没有追。
他极其缓慢地直起身,那双空洞、死寂的黑瞳,越过满地的狼藉,笔直地“盯”向了那名武行逃跑的方向。
他缓缓举起手里的盲杖。
那根廉价的铝合金管上,沾着灰尘,沾着血迹。
沈砚的嘴角,极其艰难地扯出了一个比恶鬼还要狰狞的惨笑。
“嘘……”
沈砚竖起一根沾着灰土的食指,放在干裂的嘴唇边。
他的声音沙哑、黏腻,透着一股在无尽黑暗中发酵了十年的极度变态与残忍。
“别跑。”
沈砚微微偏着头,像是在倾听死神的倒计时。
“你的心跳声,太吵了。”
静。
整个废弃的筒子楼,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冬日的冷风穿过没有玻璃的窗框,发出呜呜的悲鸣。
大刘扛着机器,双手疯狂地发抖。
他透过取景器,看着沈砚那张沾着血痕、没有焦距却透着绝对统治力的脸,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倒流。
太真了!
太特么残忍了!
那种因为生理残缺而带来的极度不安全感,被沈砚硬生生地扭转成了最致命的凶狠!
他没有在演一个杀手。
他就是在演一个被剥夺了光明后,只能靠撕咬别人喉咙来活下去的怪物!
“卡……卡——!!!”
陈默在监视器后,像个触电的疯子一样猛地跳了起来。
他一把扯下头上的破军帽,狠狠砸在地上,眼眶通红,声音因为极度的亢奋而彻底劈了叉。
“过!保一条都不用!绝版神作!!!”
陈默疯了似的冲进走廊,不顾满地的碎玻璃,直接冲到沈砚面前,激动得语无伦次:“沈砚!你特么就是个天才!你刚才那个撞墙的反应,那个用后背硬抗铁管的动作!太特么野了!这才是下水道里的瞎子!这才是《无明》的魂!!!”
随着这一声“卡”,走廊里那股令人窒息的血腥气,瞬间如潮水般褪去。
沈砚没有理会陈默的狂热。
他极其平静地站在原地,伸出那只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发抖的手,撑开了自己的上下眼睑。
“啪嗒。”
两片全遮光的黑瞳隐形眼镜,被他从眼眶里取了出来,扔在旁边的废纸盒里。
因为长时间的物理遮光和刚才剧烈动作带来的摩擦刺激。
沈砚的眼白已经布满了恐怖的红血丝。
生理性的眼泪,不受控制地顺着他的眼角滑落,冲刷着他脸颊上的灰尘和那道真实的血痕。
但他脸上的表情,却依旧冷硬如铁,没有一丝波澜。
林晚快步走上前,将一瓶早就准备好的无菌眼药水和一条干净的热毛巾递了过去。
她的眼神里,满是掩饰不住的震撼与心疼。
“眼睛没事吧?”林晚压低声音问。
“没事。生理反应。”沈砚接过眼药水,仰起头滴了两滴,闭上眼睛缓了几秒钟。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那双深渊般的眸子里,已经恢复了属于正常人的焦距和清明。
他用热毛巾随意地擦了擦脸上的血迹,转过头,看向还处于极度亢奋中的陈默。
“陈导。”
沈砚的嗓音依旧沙哑,但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专业苛求。
“刚才这场戏,还不够。”
陈默愣住了:“不够?这特么已经把暴力美学拉到天花板了!还要怎么够?”
“楼道里的回音太大。”沈砚将毛巾扔在旁边的破桌子上,目光扫过那几个刚刚从地上爬起来、满脸敬畏的武行,“杀手来灭口,鞋底不可能穿这种硬底皮鞋。脚步声太杂,会干扰盲人的听觉判断。这不符合逻辑。”
沈砚看着陈默,一字一顿地说道:“让道具组给他们换软胶底鞋。刚才那条作废,重拍。”
此言一出,全场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么完美、那么玩命的一条长镜头,就因为群演鞋底的声音不对,直接作废?!
这特么是什么级别的戏疯子?!
陈默呆呆地看着沈砚,足足过了五秒钟,这位偏执狂导演突然咧开嘴,发出了一阵比哭还难看的狂笑。
“换!马上给老子换鞋!!!”
陈默转头冲着道具组疯狂咆哮:“今天就算拍到吐血,也得把这个镜头给老子磨到最完美!”
场外,林晚看着场地中央那个仿佛不知疲倦、永远在追求极致的黑色背影,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她拿出手机,看着屏幕上跃动互娱发布的那些铺天盖地的“封杀”通稿。
林晚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具攻击性的冷笑。
赵康,你以为切断了S+的资源,就能饿死这头狼?
你根本不知道。
当这头狼闭上眼睛,被逼进最肮脏的下水道里时。
他咬断资本喉咙的牙齿,只会磨得更加锋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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