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华星兄弟总部，顶层内部放映室。

厚重的隔音门紧闭，室内的灯光已经全部熄灭。

巨大的IMAX屏幕上，正在播放着一段没有经过任何后期调色、甚至连收音杂音都没处理的粗剪素材。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通过顶级的杜比音响在放映室内炸响。

屏幕上，火光冲天，碎石横飞。

沈砚穿着那件破旧的皮夹克，像是一头在炼狱中狂奔的黑豹，在连环的C4炸点中疯狂穿梭。

坐在第一排真皮沙发上的华星副总裁李兆基，手里原本夹着一根燃烧了一半的高斯巴雪茄。

但此刻，那根雪茄已经僵在了半空，长长的烟灰摇摇欲坠。

“砰！”

当沈砚在漫天硝烟中猛地转过身，迎着足以将人掀飞的恐怖气浪张开双臂，露出那个极度病态、张狂到令人灵魂战栗的笑容时。

李兆基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来啊！！！”

沈砚那声撕裂空气的嘶吼，仿佛穿透了屏幕，化作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了李兆基的天灵盖上。

“啪嗒。”

滚烫的烟灰掉落在李兆基昂贵的西裤上，烫出了一个焦黑的窟窿。

但他浑然不觉。

他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在火光余烬中宛如阿修罗般的背影，浑身的汗毛在这一刻一层层地倒竖了起来！

太狠了！

太特么疯了！

这根本不是在演戏，这是在拿命往胶片上砸！

坐在李兆基侧后方的制片主任王胖子，正拿着手帕拼命擦着额头上的冷汗，声音抖得像筛糠：“李、李总……这就是沈砚昨天拍的那个一镜到底。现场……现场看比这还要吓人十倍。雷爷的人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喘……”

屏幕黑了下去，放映室的感应灯缓缓亮起。

死寂。

足足过了一分钟，李兆基才猛地回过神来。

他看了一眼烧坏的西裤，又看了一眼黑掉的屏幕，突然深吸了一口气，将手里的半截雪茄狠狠摁灭在烟灰缸里。

“王胖子。”李兆基的声音有些沙哑，却透着一股资本见血封喉的极致清醒，“通知财务部，给《枭雄》剧组的后期制作预算，再追加两千万！所有的爆炸特效、音效合成，全给我找好莱坞顶级的团队来做！”

王胖子愣住了：“李总，咱们的预算已经超了……”

“超了也得加！”李兆基猛地转过头，双眼因为极度的亢奋而布满血丝，“你懂个屁！有这组镜头在，这部电影就算剧情是坨屎，观众也会心甘情愿地掏钱买票！”

李兆基站起身，在放映室里来回踱步，脑海中的算盘打得震天响。

他之前百般刁难沈砚，是因为觉得沈砚不值百分之十的分红。

但现在，他彻底明白了。

沈砚不是来抢盘子的，沈砚是来给这六个亿的投资上保险的！

在这个流量退潮、观众越来越不好糊弄的时代，这种能把命豁出去、能把反派演成神明的疯子，就是票房最硬的核武器！

“备车！”李兆基猛地停下脚步，眼神中闪烁着商人的精明与决绝，“去片场！我要亲自去探班！”

王胖子咽了一口唾沫：“李总，您不是说……杀青前都不去剧组了吗？”

“此一时彼一时！”李兆基冷笑一声，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带，“这种能下金蛋的活阎王，我不亲自去捧着，难道等中影和光线的人去挖墙脚吗？”

资本没有底线，更没有记性。

谁能赚钱，资本的膝盖就能朝谁跪下。

……

半个月后，京郊烂尾楼群。

“卡——！！！”

冯刚举着大喇叭，声音在空旷的废墟中回荡，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与不舍。

“我宣布，《枭雄》全组，正式杀青！！！”

随着这一声令下，整个剧组瞬间爆发出排山倒海般的欢呼声！

礼花筒在半空中炸开，漫天的彩纸伴随着初冬的冷风飞舞。

沈砚站在场地中央，刚刚拍完最后一场被警察击毙的戏。

他的胸口糊满了暗红色的道具血浆，脸色因为长时间的疲惫而显得有些苍白。

“沈老师！辛苦了！”

香江金牌武指雷爷第一个冲了上去，双手递上一条干净的热毛巾，那张饱经沧桑的老脸上满是敬意，“这一个月，雷家班的兄弟们跟着您，算是把这辈子没打过的硬仗全打了一遍。痛快！”

“雷爷客气。”沈砚接过毛巾，随意地擦了擦脸上的血污，深渊般的眸子里透着一抹平静，“是兄弟们抗揍，张狂才杀得痛快。”

雷爷哈哈大笑，竖起大拇指：“以后沈老师的戏，只要一句话，雷家班随叫随到！”

就在这时，人群外围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华星兄弟副总裁李兆基，带着几个高管，笑容满面地拨开人群走了进来。

“老冯！辛苦辛苦！”李兆基先是跟冯刚拥抱了一下，随后立刻转过头，目光热切地锁定了沈砚。

他大步走到沈砚面前，主动伸出双手，脸上的笑容亲切得仿佛看到了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沈老师！杀青大吉啊！”李兆基紧紧握住沈砚那只还沾着道具血浆的手，毫不嫌弃，“我看了粗剪的素材，简直是震撼人心！华星兄弟能和沈老师合作，是我们的荣幸！”

全场的工作人员看着这一幕，都在心里暗暗咋舌。

谁不知道开机前李兆基是怎么刁难沈砚的？

怎么塞陈锋进组恶心人的？

现在陈锋还在医院看心理医生，李兆基却亲自跑来低声下气地捧沈砚。

这变脸的速度，简直比翻书还快。

沈砚任由李兆基握着手，没有抽回，也没有受宠若惊。

他只是用那双冷寂如铁的眼睛，静静地看着这位京圈大佬。

“李总过誉了。”沈砚的嗓音沙哑、平淡，“拿了百分之十的分红，总得把活干漂亮。”

这句话，像是一根软钉子，不轻不重地扎在李兆基的肺管子上，提醒他开机前的那场交锋。

李兆基眼角微微一抽，但面上的笑容却没有丝毫减少。

“应该的！绝对物超所值！”李兆基放开手，顺势从身后的助理手里拿过一份烫金的文件，“沈老师，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华星明年还有两部S+级的大制作，一部警匪，一部悬疑。”

李兆基将文件递到沈砚面前，语气中透着极大的诚意：“只要沈老师点头，男一号全是您的。片酬、分红、话语权，一切按《枭雄》的标准来，甚至可以再谈。我们华星，是真心想交您这个朋友。”

周围的剧组人员倒吸了一口凉气。

两部S+！

完全放权！

这待遇，就算是拿了影帝的那些老戏骨，华星也未必肯给！

林晚站在沈砚身侧，双臂抱胸，冷眼看着李兆基的表演，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冷弧。

沈砚没有去接那份文件。

他将擦完血污的毛巾扔给助理，抬起眼皮，看着李兆基。

“李总。”沈砚的声音在喧闹的杀青现场显得格外清晰、冷硬，“我之前说过，我接戏，只认本子，不认资本。”

沈砚微微倾身，目光如刀般掠过那份文件。

“如果本子够硬，不用您亲自来送，星辉的团队自然会去华星敲门。”沈砚站直身体，语气中透着一股将一切潜规则踩在脚底的绝对狂妄，“但如果本子是烂泥，您就算把华星的股份分我一半，我也不会多看一眼。”

李兆基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了。

他堂堂华星副总裁，当着几百号人的面主动递台阶，竟然被一个演员毫不留情地撅了回来！

但他不敢发作。

因为他清楚地知道，眼前这个男人，已经不再是那个可以任由资本拿捏的棋子了。

他是一把随时能劈开票房血路的绝世凶刀！

“好……好。”李兆基干笑了两声，极其尴尬地收回了文件，“沈老师有原则，华星绝对尊重。那咱们就……看本子说话。”

杀青宴在晚上举行，沈砚只喝了一杯酒，便以体力透支为由，提前离场。

黑色的迈巴赫在回市区的京藏高速上平稳行驶。

车厢内，暖气开得很足。

沈砚靠在副驾驶的真皮座椅上，闭着眼睛，眉宇间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一个月的高强度动作戏，加上连环爆破的冲击，他的身体早已经到了极限。

“你今天可是把李兆基的脸打得啪啪作响。”林晚一边把着方向盘，一边看着后视镜里的沈砚，语气里透着一丝担忧，“不过，你这么撅他，就不怕他在接下来的宣发和排片上给你使绊子？”

“他不敢。”沈砚连眼睛都没睁，声音沙哑却笃定，“《枭雄》是他今年贺岁档唯一的底牌。他就算再恨我，也得捏着鼻子把我供起来，拿我去抢票房。”

“你说得对，他确实不敢在《枭雄》上动手脚。”林晚踩下油门，车速提了起来，但她的眼神却变得极其冷厉，“不过，贺岁档的盘子，可不止华星一家。”

林晚腾出一只手，点开中控屏幕，调出了一份绝密的档期排布表。

“沈砚，你虽然在剧组里杀出了一条血路，但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林晚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语气中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今年的贺岁档，是神仙打架。”

“中影集团的百亿主旋律巨制《破冰》，光线传媒的顶级科幻大片《深渊》。还有……”

林晚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寒芒。

“星光传媒。”

沈砚缓缓睁开眼，漆黑的瞳孔中闪过一抹异色：“星光传媒？陆建平不是已经被罢免了吗？”

“陆建平是下去了，但星光传媒的底蕴还在。”林晚冷笑一声，“新上任的总裁是个狠角色。他们花重金引进了好莱坞顶级特效团队，硬生生把那部积压了两年的古装魔幻大片《封神录》提档到了贺岁。”

林晚转过头，死死盯着沈砚。

“而且，《封神录》的男一号，是楚枭。”

“楚枭？”沈砚的眉头微微一挑。

“对。楚枭在《破阵子》里给你当了绿叶，但他骨子里是个极其骄傲的人。星光传媒这次是砸了重金，把他当成对抗你的终极武器。”林晚深吸了一口气，“他们甚至在院线排片上，已经开始和华星兄弟暗中较劲了。”

车窗外，京城璀璨的霓虹灯光飞速倒退，像是一张巨大的、由资本编织的罗网。

沈砚看着屏幕上那几部投资动辄十亿起步的庞然大物，看着那些被资本推到台前的顶级巨星。

他没有感到丝毫的恐惧，反而，那双深渊般的眸子里，燃起了一团比烂尾楼里的C4炸药还要狂暴的火焰。

“林总。”沈砚缓缓坐直身体，修长的手指轻轻扣着座椅扶手。

“既然他们把戏台搭得这么大。”沈砚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回荡，冷硬、嗜血，透着一股将一切碾碎的极致狂妄。

“那就告诉宣发部。”

沈砚转过头，看着林晚。

“贺岁档，我不躲。”

“我要正面，杀穿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