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京城国际会议中心，全国院线贺岁档联合推介会。

这是每年贺岁档开战前最重要的一场没有硝烟的厮杀。

全国排名前五十的院线大佬、各大制片方的总裁、顶级导演齐聚一堂。

谁能在这里多抢下哪怕百分之一的排片率，都意味着几千万甚至上亿的票房进账。

千人主会场内，灯光璀璨。

沈砚穿着一身极简的黑色高定西装，静静地坐在第二排的靠边位置。

他没有和那些到处敬酒、攀关系的明星一样四处走动，只是微微垂着眼眸，像是一把归鞘的冷刃。

坐在他左侧的，是华星兄弟副总裁李兆基和导演冯刚；坐在他右侧的，是一身酒红色西装、气场全开的林晚。

此时，台上的聚光灯打在了一个西装革履、满面红光的中年男人身上。

星光传媒新任总裁，张东海。

在经历了金龙奖摔杯事件和股价暴跌后，张东海急需一场大胜来稳住星光传媒的董事会。

而耗资八个亿、积压了两年的古装魔幻动作巨制《封神录》，就是他手里最后、也是最硬的一张底牌。

大屏幕上，刚刚播放完《封神录》那花里胡哨、满屏特效的终极预告。

“各位院线的老总们！”张东海握着麦克风，声音在会场内回荡，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狂热，“今年的贺岁档虽然大片云集，但在动作片这个赛道上，我敢说，《封神录》是独一档的存在！”

张东海在台上踱了两步，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台下的李兆基和沈砚，嘴角勾起一抹极具挑衅的冷笑。

“大家都知道，动作片，看的就是真功夫。我们《封神录》的男一号，是蝉联两届动作片票房冠军的楚枭！”张东海拔高了音量，语气中夹枪带棒，“楚老师的含金量，那是十几年硬桥硬马拼出来的。绝对不是现在圈子里某些靠着网剧走红、在片场里耍点小聪明、靠后期剪辑糊弄观众的‘新人’能碰瓷的！”

此言一出，全场的气氛瞬间变得极其微妙。

谁都知道星光传媒和沈砚之间的血海深仇。

张东海这番话，简直是就差指着沈砚的鼻子骂他是个水货了！

台下的李兆基脸色瞬间铁青，冯刚更是气得差点把手里的矿泉水瓶捏爆。

“这姓张的疯狗，为了抢排片，连脸都不要了！”冯刚咬牙切齿地骂道。

但沈砚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轻轻扣着扶手，仿佛台上那只狂吠的野狗，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接下来，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请出我们的男一号，楚枭老师！”张东海大声呼喊。

在雷鸣般的掌声中，楚枭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大步走上舞台。

他的脸色并不好看，甚至透着一丝阴沉。

但张东海显然没有察觉到这一点，他满脸堆笑地迎上去，将麦克风递给楚枭。

“楚老师。”张东海故意当着全网媒体的面递话，想要彻底把沈砚踩死，“作为正统武学出身的动作一哥，对于现在圈子里那些毫无章法、只靠炒作的所谓‘硬汉’，您有什么想对院线经理们说的吗？”

全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楚枭身上。

所有的长枪短炮都对准了舞台，就等着这位动作一哥放出狠话，完成这场贺岁档最劲爆的拉踩。

楚枭接过麦克风。

他没有看张东海，也没有去看台下的那些院线大佬。

他的目光，越过重重人海，笔直地落在了第二排角落里、那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年轻人身上。

他想起了西北大漠的狂风。

想起了那片冰冷刺骨的泥沼。

想起了那把抵在自己大动脉上、带着极致死亡气息的生锈匕首。

楚枭深吸了一口气，将麦克风举到嘴边。

“张总。”楚枭的声音低沉而雄浑，通过音响传遍了整个会场，“您刚才说的那个‘靠耍小聪明的新人’，是指沈砚吗？”

张东海愣了一下，随即干笑道：“楚老师心直口快，大家心里有数就行，没必要点名嘛……”

“既然张总把话挑明了，那我也说句实话。”

楚枭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张东海，眼神中爆发出一种属于武痴的极度磊落与愤怒！

“这几天网上那些拉踩沈砚、拔高我的通稿，我楚枭看着嫌丢人！”

轰——！

！

！

这句话一出，整个千人会场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张东海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楚枭：“楚老师！你疯了？！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很清醒。”楚枭毫不退让地举着麦克风，声音在死寂的会场内如雷霆般炸响，“《封神录》是我两年前拍的，那时候我确实觉得自己的动作戏天下第一。但半个月前，我在西北大漠的《破阵子》剧组，跟沈砚真刀真枪地打了一场。”

楚枭环视全场，目光扫过那些惊得张大嘴巴的院线经理。

“在泥潭里，八个全国散打冠军加上我，九打一。”楚枭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张东海的脸上，“被他一个人，杀穿。”

“如果不是在拍戏，如果他手里拿的不是道具匕首，我楚枭现在连站在这里拿麦克风的命都没有！”

楚枭猛地转过身，指着张东海的鼻子，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所以，张总！别拿我当枪去踩沈砚！在动作戏这块，他是我楚枭的祖师爷！你问问你自己，你配踩他吗？！”

疯了！

全场彻底疯了！

谁能想到，星光传媒花了一个亿宣发费请来的男一号，竟然在全国院线推介会上，当着所有媒体的面，直接反水，把自家总裁的脸抽得稀巴烂！

堂堂两届动作片票房冠军，当众承认被一个新人“杀穿”，甚至尊称对方为“祖师爷”！

这特么是什么级别的含金量？

！

张东海眼前一黑，差点一头栽倒在台上。他指着楚枭，浑身发抖：“你……你这是违约！我要告你！保安！把麦克风给我抢下来！”

楚枭冷笑一声，随手将麦克风扔在地上，发出一声刺耳的轰鸣。

“违约金我赔。但我楚枭，绝不给不要脸的资本当狗。”说罢，楚枭连看都没看张东海一眼，大步流星地走下了舞台。

就在现场一片混乱、张东海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时。

一阵清脆的高跟鞋声，极其突兀地在会场内响起。

林晚站起身，酒红色的西装在灯光下如同一团燃烧的烈火。

她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U盘，踩着从容的步伐，一步步走上控台。

“张总。”林晚的声音通过控台的备用麦克风传出，带着一种将资本彻底碾碎的霸气，“既然您刚才提到了动作戏的含金量，那不如让各位院线大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硬汉。”

林晚将U盘插入控台的电脑。

“《枭雄》终极预告，请各位品鉴。”

下一秒，会场内巨大的IMAX屏幕骤然黑了下去。

紧接着，一声震耳欲聋的C4爆炸轰鸣，仿佛要掀翻整个会议中心的屋顶，直接砸进了所有人的鼓膜！

“轰——！！！”

大屏幕上，火光冲天！

碎石横飞！

沈砚穿着那件破旧的皮夹克，在长达五十米的连环爆破走廊中疯狂穿梭！

没有威亚！

没有替身！

没有绿幕！

那种最原始、最粗暴、几乎要溢出屏幕的死亡压迫感，瞬间让全场所有的院线经理倒吸了一口凉气！

当沈砚在漫天硝烟中猛地转过身，迎着足以将人掀飞的恐怖气浪张开双臂，露出那个极度病态、张狂到令人灵魂战栗的笑容时。

“来啊！！！”

沈砚那声撕裂空气的嘶吼，配合着身后轰然引爆的终极火球，化作了一记重拳，狠狠击碎了在场所有人的心理防线！

预告片只有短短四十五秒。

当屏幕黑下去的那一刻，整个会场鸦雀无声。

所有的院线大佬、媒体记者，全都死死盯着屏幕，浑身的鸡皮疙瘩一层层地往外冒。

这特么是人能拍出来的画面？

！

这特么是拿命在胶片上烧啊！

“砰！”

万达院线的排片总监第一个猛地拍案而起，双眼通红地指着台上的林晚大吼：“林总！《枭雄》的首日排片，万达给百分之三十五！不！百分之四十！黄金场次全给你们！”

“中影院线跟进！百分之四十排片！宣发物料我们全包了！”

“大地院线要独家点映权！条件你们开！”

疯了。

整个推介会现场，瞬间变成了一个疯狂的竞价拍卖场。

在绝对的视觉冲击力和楚枭那番震撼全场的“祖师爷”背书下，所有的院线经理都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疯狂地将筹码砸向了《枭雄》。

而站在台上的张东海，此刻就像是一个被世界遗弃的塑料小丑，脸色惨白地看着这一切。

他知道，他的《封神录》，他的星光传媒，在今年的贺岁档，连一口汤都喝不上了。

台下。

李兆基看着那些陷入疯狂的院线大佬，又转头看了一眼坐在身旁、神色依旧平淡如水的沈砚，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他现在无比庆幸，自己当初捏着鼻子答应了沈砚那百分之十的分红和绝对话语权。

如果沈砚今天站到了对立面，那现在在台上身败名裂的，就是他李兆基了。

沈砚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去看台上如丧考妣的张东海，也没有理会周围那些敬畏、狂热的目光。

他单手扣上西装的纽扣，理了理袖口，转身向会场的大门走去。

“沈老师！”李兆基赶紧站起来，语气中透着前所未有的恭敬，“您不留下来跟院线的老总们喝一杯？”

“不了。”

沈砚的脚步没有停顿，黑色的西装下摆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冷硬的弧线。

“戏演完了，剩下的，是你们商人的事。”

沈砚推开会议中心沉重的大门，外面的冷风卷入，吹动他额前的碎发。

“我只负责，把他们的脸踩在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