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京郊废弃烂尾楼群。

深秋的浓雾还没散去，刺鼻的硝烟味就已经弥漫了整个拍摄场地。

烂尾楼二层的走廊里，爆破组的工程师们正满头大汗地进行着最后的线路排查。

三十个C4炸点，密密麻麻地分布在长达五十米的走廊两侧。

香江金牌武指雷爷手里攥着一张揉皱的分镜图，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走到正在角落里缠绕护腕的沈砚面前，语气里透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沈老师。”雷爷压低了声音，指着那条走廊，“三十个炸点，间隔只有零点五秒。你要在这条走廊里全速狂奔，中间还要做三个战术规避动作，躲避假想的特警火力。只要你的步子慢了半拍，或者走位偏了十公分……”

雷爷咽了一口唾沫，声音有些发紧：“爆破的高温气浪，能瞬间把你的内脏震出血。这太危险了。要不，我跟冯导说说，咱们还是切分镜头吧？命比戏重要啊！”

作为拿过三次金龙奖的老江湖，雷爷见过太多敢拼命的武行。

但像沈砚这样，为了一个一镜到底的长镜头，敢把自己塞进连环炸药桶里的疯子，他是真没见过。

沈砚没有抬头，只是用牙齿咬住绷带的线头，猛地一扯，将手腕固定死。

“雷爷。”沈砚站起身，那件破旧的皮夹克在冷风中猎猎作响，“分切镜头，张狂就成了一个跑酷的特技演员。他是个被逼入绝境的悍匪，他的身后是死神，面前是枪子。”

沈砚抬起那双深渊般的眸子，看着雷爷，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弧：“困兽，是不给自己留退路的。这三十个炸点，不是催命符，是他的背景板。”

雷爷浑身一震，看着沈砚那张毫无惧色的脸，张了张嘴，最终只能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不远处，华星兄弟的制片主任王胖子裹着厚厚的羽绒服，躲在监视器后面，两条腿不受控制地打着哆嗦。

他虽然不懂动作设计，但他懂炸药啊！

那五十米的走廊，现在简直就是一个微型的军火库！

沈砚要是真死在里面，李兆基绝对会剥了他的皮！

“各部门注意！”

冯刚坐在监视器后，手里的大喇叭都快被他捏碎了。

这位商业片大导的双眼布满血丝，亢奋得像是一头即将见血的苍狼。

“大刘！机器穿好防爆套！跟紧他！哪怕机器炸了，镜头也不能晃出画！”冯刚嘶吼着，“《枭雄》第五场，末路狂飙！全场静音！Action！！！”

“轰——！！！”

打板声落下的瞬间，走廊尽头的第一个炸点轰然引爆！

巨大的火球混合着碎砖和水泥灰，瞬间腾空而起。

强烈的冲击波让整个烂尾楼都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就在火光炸裂的同一秒！

沈砚动了！

他没有像普通演员那样本能地缩脖子、捂耳朵。

他整个人如同一头被激怒的黑豹，迎着漫天的灰尘和气浪，猛地窜了出去！

“砰！砰！砰！”

连环炸点在他的身后和脚边依次炸开！

火舌几乎舔舐到了他的皮夹克后摆！

大刘扛着三十斤重的机器，在防爆盾的掩护下拼命狂奔。

取景器里，沈砚的脸被硝烟熏得漆黑，但那双眼睛，却在火光中爆发出了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极致癫狂！

“突突突！”（假想特警火力）

跑到第十五米处，沈砚猛地一个极其狼狈的侧扑，直接在满是碎玻璃的粗糙水泥地上滚了出去！

他根本没有穿任何护具！

碎玻璃划破了他的手背，鲜血瞬间渗了出来。

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借着翻滚的惯性，随手抓起地上的一块半截红砖，猛地从掩体后探出身，朝着前方狠狠砸了出去！

“轰！”

又是一个炸点在他刚才翻滚的位置炸开！

如果他晚了哪怕零点一秒，现在已经被炸成重伤了！

“我的老天爷……”场外的雷爷死死攥着拳头，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这特么哪里是在演戏，这是在刀尖上跳舞！

沈砚在连环的爆炸中穿梭。

他的动作没有任何美感，只有最原始、最粗暴的求生本能。

他像是一条滑腻的毒蛇，利用每一根断裂的承重柱、每一堵坍塌的矮墙作为掩体。

三十米！

四十米！

走廊已经到了尽头！

按照剧本，张狂将被特警的重火力彻底封死在角落里，迎来最终的绝望。

但就在这时，沈砚做出了一个让全场所有人呼吸骤停的举动！

他没有躲进角落的死胡同。

他猛地转过身，面对着身后那条被火光和硝烟彻底吞噬的走廊，面对着前方假想中如潮水般涌来的特警。

他突然停下了脚步。

“轰——！！！”

最后一个，也是威力最大的一个C4炸点，在他身后不到两米的地方，轰然引爆！

狂暴的气浪瞬间席卷而来！

但沈砚没有趴下！

他迎着那股足以将人掀飞的恐怖气浪，猛地张开了双臂！

他那张沾满灰尘和鲜血的脸上，突然绽放出了一个极其病态、极其张狂的笑容！

他看着镜头，看着那些假想中的警察，喉咙里发出一阵嘶哑、凄厉，却又透着无尽嘲弄的狂笑！

“来啊！！！”

沈砚的声音在爆炸的轰鸣中撕裂了空气！

火光冲天而起，将他的背影映照得如同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阿修罗。

他没有退缩，他把这场足以毁灭他的爆炸，当成了他身为枭雄，最后的王座！

静。

当硝烟渐渐散去，烂尾楼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碎石落地的“扑簌”声。

大刘扛着机器，双腿一软，直接“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防爆面罩下的脸已经完全被汗水浸透了。

他看着镜头里那个在火光余烬中依然站立的黑色身影，只觉得灵魂都在战栗。

“卡……卡——！！！”

冯刚在监视器后猛地跳了起来，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折叠桌。

这位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商业片教父，此刻眼眶通红，像个疯子一样挥舞着手臂，嘶吼声响彻了整个废墟：

“过！过！太特么牛逼了！！！”

“这特么才是枭雄！这特么才是老子的《枭雄》！！！”

随着这一声“卡”，全场的工作人员才如梦初醒。

“嘶——”

整齐划一的倒吸凉气声在片场四周响起。

雷爷带着几个武行兄弟，疯了似的冲向走廊尽头：“沈老师！沈老师你没事吧！”

硝烟中，沈砚缓缓放下了张开的双臂。

他眼底的癫狂如潮水般瞬间褪去，重新变回了那个冷寂如铁的年轻人。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背上被玻璃划破的伤口，随手在衣服上蹭了蹭。

“我没事。”沈砚的嗓音因为吸入了太多硝烟而变得异常沙哑。

他越过雷爷，一步步走出那条还在冒着黑烟的走廊。

当他走到监视器区时，华星兄弟的制片主任王胖子，已经吓得瘫坐在了地上。

王胖子看着沈砚那张被硝烟熏黑的脸，看着他那双没有一丝波澜的深渊眼眸，浑身的肥肉都在不受控制地哆嗦。

他现在终于明白，李兆基为什么会捏着鼻子答应沈砚那些“丧权辱国”的条款了。

在这个男人面前，资本的规矩算个屁！

他自己，就是规矩！

沈砚停在王胖子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王主任。”沈砚接过林晚递来的矿泉水，拧开瓶盖，仰起头灌了一口。

冰冷的水流冲刷着干裂的喉咙，沈砚垂下眼眸，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回去告诉李总。”

沈砚将空水瓶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声音冷硬如刀。

“这六个亿的盘子，不仅稳了。”

“我还要它，把明年的贺岁档，炸个底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