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锋瘫在地上,直到冯刚喊卡后足足两分钟,才被两个助理一左一右架了起来。
他的双腿像面条一样软,裤管湿漉漉的,散发着一股难闻的尿骚味。
他手里还死死攥着那根生锈的短钢筋,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着惨白。
刚才沈砚握着他的手,把钢筋抵在他肚子上的那一刻,他真真切切地感觉到了死亡的冰冷。
“锋哥……锋哥你松手啊!”助理急得满头大汗,用力去掰陈锋的手指。
“别碰我!别杀我!”陈锋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尖叫,猛地甩开助理,像个受惊的疯子一样缩到承重柱后面。
王胖子站在不远处,看着这滑稽又悲惨的一幕,只觉得后背的冷汗把保暖内衣都浸透了。
他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机,拨通了李兆基的电话。
“李总……”王胖子的声音比哭还难听,“陈锋……废了。他被沈砚吓尿了,现在连站都站不稳,别说接戏了,他现在听到沈砚的名字都打哆嗦。”
电话那头,华星兄弟副总裁李兆基的办公室里,陷入了长达十秒的死寂。
“冯刚怎么说?”李兆基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冯导……冯导高兴得快疯了。”王胖子咽了一口唾沫,“他说陈锋这副怂样正好符合内鬼被抓包的崩溃,直接保一条过了。而且……而且冯导还说……”
“说什么!”
“说沈砚这临场改的戏,是神来之笔,把《枭雄》的质感拉高了三个档次。”
“啪!”电话那头传来茶杯摔碎的巨响。
李兆基在办公室里气得浑身发抖,但他却悲哀地发现,自己竟然拿沈砚毫无办法。
换人?
陈锋已经把这场戏演完了,而且效果出奇的好(虽然是被吓出来的)。
撤资?
开什么玩笑!
冯刚都说是神来之笔了,这电影一旦上映,绝对是票房收割机。
他李兆基是商人,不是赌气的街头混混。
“告诉陈锋,让他去医院开个心理创伤的证明,杀青前别在剧组晃悠了。”李兆基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吐出这句话,“至于沈砚……让他演!只要他能把这六个亿的盘子给我赚回十个亿,老子就当花钱请了个活阎王!”
电话挂断。
王胖子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知道,在这场资本与硬实力的博弈中,华星兄弟,低头了。
……
烂尾楼外,背风的休息区。
沈砚坐在折叠椅上,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
冷风吹过他沾满灰尘和血污的脸颊,他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只是平静地看着不远处的荒地。
一阵杂乱却刻意放轻的脚步声传来。
香江金牌武指雷爷,带着他手下的四个得意门生,走到了沈砚面前。
这四个武行,正是之前在会议室里被沈砚用一支圆珠笔三秒制服的精锐。
此刻,他们看着沈砚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尊煞神,连大气都不敢喘。
“沈老师。”雷爷双手递过来一根点燃的中华烟,腰微微弯着,姿态放得极低。
沈砚没有接烟,只是淡淡地抬起眼皮:“我不抽烟。雷爷有事?”
雷爷也不尴尬,自己把烟掐灭,从徒弟手里接过一沓重新画好的分镜图,恭恭敬敬地放在沈砚面前的简易桌子上。
“沈老师,这是我们雷家班连夜赶出来的第二版分镜。”雷爷的声音里透着一股老江湖的坦诚与心服口服,“您刚才在烂尾楼里的那场实战,把我们兄弟都看傻了。您说得对,张狂是悍匪,不是特工。我们把那些花里胡哨的跑酷和柔术全删了,加了利用环境地形的街头械斗。”
雷爷指着其中一张图,语气中甚至带上了一丝请教的意味:“您看看,这场楼梯间的遭遇战,如果张狂利用断裂的扶手去卡对方的防暴盾,这逻辑通不通?”
沈砚放下水瓶,目光落在分镜图上。
他没有因为雷爷的低头而摆谱,而是极其专业地伸出手指,在图纸上点了两下。
“扶手卡盾可以。但张狂的右手受了伤,发力点不能在手腕,要在手肘。”沈砚的声音沙哑、冷硬,却透着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实战经验,“卡住盾的瞬间,不要去夺棍,直接用头槌砸对方的鼻梁。在狭窄空间里,人体的骨骼就是最致命的钝器。”
雷爷的眼睛猛地一亮,猛地一拍大腿:“绝了!头槌破防!这招够脏,但也够致命!阿龙,记下来没有!”
身后的武行赶紧掏出小本子疯狂记录,头点得像捣蒜一样。
“沈老师。”雷爷看着沈砚,这位拿过三次金龙奖的老前辈,极其郑重地抱了抱拳,“以前在香江,我只服那些从九龙城寨里打出来的老一辈。今天在内地,我雷某人服您。以后在《枭雄》剧组,雷家班就是您的手脚,您指哪儿,我们打哪儿!”
沈砚微微颔首,没有多说废话。
在武行的世界里,实力就是唯一的通行证。
他用最纯粹的杀人技,砸碎了雷家班的高傲,也赢得了他们最忠诚的追随。
一直站在旁边冷眼旁观的林晚,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惊艳的冷笑。
李兆基想用雷家班来架空沈砚的话语权?
他根本不知道,沈砚这把刀,不仅能杀人,还能把敌人的刀,硬生生融成自己的铁!
“沈砚!”
就在这时,冯刚顶着那头乱发,手里挥舞着大喇叭,像个亢奋的老疯子一样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刚才那场戏,老子看回放看了三遍!太特么过瘾了!”冯刚一屁股坐在沈砚对面的马扎上,双眼因为熬夜和激动而布满血丝,“陈锋那个废物已经让王胖子弄去医院了,后面的戏我把他全删了,改成他被你活生生吓死!”
冯刚猛地凑近沈砚,眼神里燃起一团疯狂的火焰。
“但这还不够!”冯刚压低声音,语气中透着一股让人窒息的压迫感,“张狂这个枭雄,不能只杀内鬼。他得跟警方的终极力量碰一碰!”
冯刚将一张皱巴巴的通告单拍在桌上。
“明天的戏!张狂的末路狂飙!”冯刚死死盯着沈砚,“我要你在烂尾楼的爆破点里穿梭!没有威亚,没有替身。我要一镜到底!大刘扛着机器跟着你跑,你的身后是连环炸点,你的面前是特警的重火力封锁!”
冯刚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嘶哑:“我要你在爆炸的气浪和漫天的灰尘里,给我演出一个悍匪穷途末路时,那种连死神都敢咬下一块肉的极致癫狂!敢不敢接?!”
林晚脸色一变:“冯导!连环爆破一镜到底?这太危险了!一旦走位失误,或者爆破点提前引爆……”
“我接。”
沈砚平淡的声音,直接打断了林晚的担忧。
他缓缓站起身,那件沾满灰尘和血污的皮夹克在冷风中猎猎作响。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冯刚,深渊般的眸子里,没有一丝对死亡的恐惧,只有一种将整个戏台踩在脚底的绝对统治力。
“冯导。”沈砚握紧了手里那瓶矿泉水,瓶身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只要你的炸药够猛。”沈砚的嘴角,勾起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嗜血微笑,“我这头困兽,就敢把这栋烂尾楼,彻底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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