烂尾楼外,初冬的冷风卷着枯叶在荒地上打转。
王胖子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逃出了那栋散发着血腥味和霉味的废墟。
他连头都不敢回,一头钻进停在路边的商务车里,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机,拨通了李兆基的号码。
“李……李总……”王胖子牙齿打着颤,声音听起来像是在寒风中被冻透了的鹌鹑,“沈砚那个疯子……他根本不是在拍戏!他在里面把十二个武行当畜生一样放血!雷爷……雷爷的人连个屁都不敢放!”
电话那头,李兆基正坐在华星兄弟温暖如春的总裁办里。
听到这话,他手里的雪茄猛地一顿,烟灰掉落在昂贵的西裤上。
“你说什么?雷家班没压住他?”李兆基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雷爷可是拿过三次金龙奖的老江湖,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一个毛头小子在片场撒野?!”
“压不住啊李总!”王胖子快哭了,“沈砚用的全是下三滥的杀人招,招招致命!雷爷在旁边看得脸都白了,现在那帮香江武行看着沈砚,简直就像在看祖师爷!李总,这剧组……这剧组已经彻底姓沈了!”
“废物!全特么是一群废物!”李兆基猛地将雪茄砸在桌上,胸膛剧烈起伏。
他本想用雷家班架空沈砚的动作话语权,结果却硬生生给沈砚送去了一批最忠诚的打手!
李兆基咬着牙,眼底闪过一丝极度的不甘与阴毒。
但他知道,现在撤资或者换人已经不可能了。
沈砚刚才在烂尾楼里的表现,如果真的如王胖子所说那般炸裂,那这部电影的票房绝对稳了。
资本可以不要面子,但绝不能不要钱。
“告诉陈锋!”李兆基对着电话嘶吼,“下一场文戏,是他跟沈砚的对手戏!如果他再像试镜那天一样被沈砚吓得尿裤子,他以后就别想在华星拿到一点资源!让他就算是死,也得给老子把这场戏接住!”
……
烂尾楼内,拍摄现场的气氛却出奇的和谐。
沈砚坐在一个破旧的水泥墩上,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仰起头冲洗着嘴里残留的道具血浆。
一阵极其轻微的脚步声传来。
香江金牌武指雷爷,这位平时在片场颐指气使的老前辈,此刻竟然亲自拿着一条干净的毛巾,走到了沈砚面前。
“沈老师。”雷爷双手将毛巾递了过去,那双阅人无数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最纯粹的叹服,“擦擦汗。刚才那场困兽之斗,我雷某人服了。以后在《枭雄》剧组,动作调度您说了算。雷家班几十号兄弟,给您打下手。”
沈砚放下水瓶,接过毛巾,随意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和血污。
“雷爷客气了。”沈砚的嗓音依旧沙哑、平淡,没有丝毫踩着前辈上位的得意,“张狂是悍匪,打法脏。但电影里那些警察的战术队形和配合,还得靠您这边的专业底子来托。戏是大家的。”
给足了面子,也立稳了规矩。
雷爷一愣,随即发出一声爽朗的大笑:“好!沈老师这格局,雷某人佩服!您先歇着,我去给兄弟们排下一场的走位!”
看着雷爷心满意足地离开,一直站在旁边的林晚忍不住轻笑出声。
她踩着高跟鞋走到沈砚身边,递过一个保温杯:“打一巴掌给个甜枣,你这收买人心的手段,比那些混了几十年的老油条还要老辣。李兆基要是看到雷爷现在这副唯你马首是瞻的样子,估计得气得吐血。”
“他吐不吐血,跟我没关系。”沈砚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热水,深渊般的眸子看向了不远处的一辆保姆车,“我只关心,他的摇钱树,能不能接得住我接下来的刀。”
保姆车内。
陈锋挂断了李兆基的电话,脸色惨白如纸。
“锋哥,李总怎么说?”助理小心翼翼地递过粉饼,准备给他补妆。
“滚开!”陈锋一把将粉饼打翻在地,双手死死抓着头发。
李兆基那句“死也得接住”像是一道催命符,悬在他的头顶。
他深吸了好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就是个网剧出身的泥腿子吗?试镜那天是我没准备好,今天正式开拍,我好歹也是扛过几十亿票房的人,还能被他一个眼神吓死?”陈锋在心里疯狂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他对着镜子,拼命挤出一个“内鬼被发现时强装镇定”的表情,然后推开车门,硬着头皮走向了烂尾楼。
“各部门注意!”
冯刚坐在监视器后,拿着大喇叭,声音因为极度的亢奋而显得有些沙哑,“下一场,张狂处决内鬼!大刘,机位架稳!我要那种让人窒息的心理压迫感!《枭雄》第三场,第一镜!Action!”
打板声落下。
阴暗的烂尾楼走廊尽头,陈锋饰演的小飞躲在半截承重柱后面,浑身发抖。
按照剧本,张狂刚刚杀穿了十二名特警的包围圈,满身是血地退到了这里。
小飞作为出卖张狂的内鬼,此刻必须装作不知情,上前接应。
陈锋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眼神看起来无辜且焦急。
他从柱子后面跑出来,迎着刚刚从黑暗中走出来的沈砚。
“哥!你没事吧!”陈锋声音发颤地喊着台词,“外面全是条子,我们被包围了!投降吧哥,争取宽大处理……”
然而,他的台词还没喊完,声音就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到了沈砚的脸。
沈砚没有像试镜时那样坐在桌前削苹果。
他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杀”,身上那件皮夹克已经被撕裂,灰色的背心上浸透了暗红色的鲜血。
他手里没有拿水果刀,而是倒拖着一根刚才从特警手里夺过来的、沾满血污和脑浆的生锈短钢筋。
钢筋在粗糙的水泥地上拖行,发出令人牙酸的“嗞啦”声。
沈砚没有看陈锋,他低着头,胸膛剧烈起伏,像是一头刚刚撕碎了猎物、正在舔舐伤口的孤狼。
他一步一步、极其沉重地走到陈锋面前。
陈锋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他准备好的那些表演技巧,在沈砚这种排山倒海般真实的血腥气面前,瞬间崩塌得连渣都不剩!
“哥……”陈锋的喉结艰难地滑动了一下,双腿不受控制地开始发软。
沈砚停下了脚步。
他缓缓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被背叛的痛心。
只有一种看死物般的、极度空洞的死寂。
沈砚突然伸出左手,极其随意地,在陈锋雪白的衬衫上拍了拍。
“啪。”
一个触目惊心的血手印,印在了陈锋的胸口。
“小飞啊。”沈砚的嗓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他微微偏过头,看着那个血手印,嘴角勾起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惨笑,“哥带你杀出去。”
陈锋愣住了。
剧本里不是这么写的!
张狂明明已经知道他是内鬼了,为什么还要说带他杀出去?
就在陈锋大脑宕机、以为沈砚忘词了的瞬间。
沈砚的眼神陡然一变!
刚才那抹惨笑瞬间化作了极致的暴戾!
他猛地伸出左手,一把死死掐住了陈锋的后脖颈,将他整个人如同拎小鸡一般,狠狠地撞在了身后的承重柱上!
“砰!”
陈锋被撞得眼冒金星,后背剧痛,发出一声惨叫。
“但外面的条子,是你引来的。”沈砚的脸几乎贴在了陈锋的鼻尖上,温热的、带着血腥味的呼吸喷打在陈锋的脸上。沈砚的声音压低成了一声嘶哑的咆哮,“你得留下,断后。”
陈锋瞪大了眼睛,惊恐地看着沈砚。
他想挣扎,但沈砚的手劲大得惊人,像是一把铁钳,死死锁住了他的颈椎!
紧接着,沈砚做出了一个让全场所有人头皮发麻的动作。
他没有用那根生锈的钢筋去捅陈锋。
他极其粗暴地将钢筋塞进了陈锋不停发抖的手里,然后,沈砚用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死死握住了陈锋的双手!
沈砚带着陈锋的手,将那根尖锐、生锈的钢筋尖端,一点一点地,抵在了陈锋自己的肚子上!
“哥……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陈锋彻底崩溃了,他感受着腹部传来的尖锐刺痛,眼泪和鼻涕瞬间糊了满脸。
他不是在演戏,他是真的觉得沈砚会在这里活生生把他捅穿!
“我教过你。”沈砚看着陈锋那张因为极度恐惧而扭曲的脸,眼底没有一丝怜悯。
他握着陈锋的手,猛地往前压了一寸!
“当鬼,是要下地狱的。”
沈砚的声音在空旷的烂尾楼里回荡,带着一种将灵魂生生撕裂的残忍。
“自己动手。”沈砚松开了手,往后退了半步,居高临下地看着瘫软在柱子上的陈锋,“别脏了我的手。”
“当啷!”
陈锋手里的钢筋掉在地上。
他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满是泥水的水泥地上,捂着脸嚎啕大哭起来。
他哭得撕心裂肺,浑身抖得像个筛糠,连一句完整的台词都说不出来了。
静。
整个片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沈砚刚才那套行云流水、却又残忍到极致的心理施压给震傻了。
“卡——!!!”
冯刚在监视器后猛地跳了起来,激动得一把扯下头上的鸭舌帽,狠狠摔在地上。
“过!过!太特么牛逼了!”冯刚疯了似的冲向烂尾楼,眼底全是狂热的血丝,“沈砚!你这临场改的动作简直是神来之笔!逼着内鬼自己捅自己,这种极致的压迫感,直接把张狂这个枭雄的狠辣刻进了骨头里!”
冯刚转头看了一眼跪在地上还在抽泣的陈锋,毫不掩饰眼底的嫌弃:“陈锋这废物的反应也算瞎猫碰上死耗子,这怂样倒是挺符合内鬼被抓包时的崩溃。这条过了!直接封版!”
随着冯刚的这声“卡”,沈砚眼底的杀意瞬间如潮水般褪去。
他没有去看跪在地上的陈锋,也没有理会冯刚的狂热夸赞。
他只是平静地转过身,从助理手里接过一条干毛巾,一边擦着手上的血污,一边大步向烂尾楼外走去。
路过陈锋身边时,沈砚的脚步连顿都没顿一下。
那种居高临下的无视,比刚才的死亡威胁还要让人感到屈辱。
陈锋瘫在地上,看着沈砚冷硬如铁的背影,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却连一丝怨毒的目光都不敢流露出来。
他知道,在这个六个亿的剧组里,在沈砚那绝对的统治力面前。
他这个所谓的华星力捧小生,连当一条丧家之犬,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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