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京郊影视基地。
一号实景棚内,气氛压抑得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
顾临舟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提线木偶,被经纪人硬生生推到了布景中央。
他眼窝深陷,脸色惨白,身上那件代表皇子身份的华贵铠甲,穿在他身上却像是一套沉重的枷锁。
“临舟,舅舅的话你记清楚了。”经纪人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不容抗拒的狠厉,“今天这场戏,就算你吓得尿在裤子里,也得给我在镜头前尿完!这是星光传媒最后的底线!”
顾临舟木然地点了点头,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另一边,沈砚从化妆间走了出来。
没有带任何助理,暗红色的飞鱼服在灯光下泛着冰冷的血色。
他双手拢在袖子里,步伐极轻。
当他踏入片场的那一刻,原本还在低声交谈的武行和场务们,瞬间闭上了嘴,不自觉地让出了一条道。
“各部门注意!”陈凯坐在监视器后,拿着大喇叭,声音因为亢奋而微微嘶哑,“《长夜将明》第七十场,东厂围剿!全场肃静!Action!”
“砰!”
东厂厚重的朱漆大门被一截粗大的攻城木狠狠撞开。
三十名穿着黑衣的死士,如潮水般涌入空旷的东厂大殿。
顾临舟被这群死士护在正中央,手里握着一把出鞘的长剑。
按理说,这是皇子绝地反击的高光时刻,他应该大义凛然、挥剑直指魏无极。
但顾临舟没有。
他躲在两名身材魁梧的死士背后,双手死死握着剑柄,剑尖却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在半空中剧烈地颤抖着。
他的眼神根本不敢往大殿正上方看,仿佛那里坐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随时会吞噬他的远古凶兽。
大殿正上方,九级汉白玉台阶之上。
沈砚端坐在那张象征着东厂最高权力的太师椅上。
他没有拔刀。
他甚至没有看底下那杀气腾腾的三十名死士。
他正低着头,用一把极其精致的银色小刀,慢条斯理地修剪着自己的指甲。
“魏无极!你这阉党,今日就是你的死期!”一名死士头领代替皇子,发出一声怒吼,“杀!”
三十名死士齐齐拔刀,踩着青石板,发出震耳欲聋的脚步声,朝着高台冲杀而去。
就在死士们冲上第三级台阶的瞬间。
沈砚停下了修剪指甲的动作。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深渊般的眸子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惊慌,只有一种被蝼蚁打扰了雅兴的极度厌烦。
“吵死了。”
沈砚的声音极轻,却像是一根冰冷的毒针,穿透了所有的喊杀声,精准地扎进顾临舟的耳膜。
下一秒,沈砚动了。
他没有从旁边兵器架上拿那把标志性的绣春刀。
他整个人如同一只暗红色的蝙蝠,从太师椅上暴起,直接从九级台阶上俯冲而下,一头扎进了三十名死士的阵型之中!
“噗嗤!”
没有大开大合的招式,没有花哨的威亚翻滚。
沈砚手中的那把银色修甲小刀,在灯光下划出一道令人心悸的寒芒。
他以一种极其诡异、阴柔却又快到极致的身法,在死士的刀光剑影中穿梭。
每一次错身,必有一道血箭喷涌而出!
割喉、刺穴、挑断手筋。
沈砚的动作带着一种病态的优雅,他甚至在杀人的间隙,还会嫌弃地用袖口挡住溅过来的道具血浆,仿佛这些人的血,脏了他这身飞鱼服。
顾临舟站在死士的包围圈里,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大脑彻底宕机。
他看到那些平时在训练棚里孔武有力的武行兄弟,在沈砚面前就像是纸糊的假人,一个接一个地倒在他的脚边。
鲜血蔓延到了他的靴底。
惨叫声不绝于耳。
而那个穿着暗红色飞鱼服的男人,正踩着满地的“尸体”,一步一步、不疾不徐地朝他走来。
“保护殿下!”最后两名死士大吼一声,举刀朝着沈砚扑去。
沈砚连眼皮都没抬,双手猛地探出,如同铁钳般精准地扣住了两人的咽喉。
“咔嚓!”
伴随着两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最后两名死士软绵绵地瘫倒在地。
大殿内,三十名死士,死绝。
只剩下顾临舟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血泊之中。
沈砚停下脚步。
他拿出一块洁白的丝帕,极其缓慢地擦拭着那把沾满鲜血的银色小刀。
然后,他微微偏过头,看着顾临舟。
“殿下……”
沈砚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带着一种将人灵魂生生撕裂的嘲弄,“您带来的这些狗,不太中用啊。”
顾临舟浑身剧烈地颤抖着。
他看着沈砚那张苍白、冷酷、溅着几滴鲜血的脸,听着那仿佛来自地狱的黏腻嗓音,他心底最后一道防线,轰然崩塌。
“当啷!”
顾临舟手里的长剑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他的双腿彻底失去了力量,“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沈砚的面前。
“别杀我……别杀我……”
顾临舟双手死死抱住脑袋,整个人蜷缩成一团,眼泪和鼻涕糊满了整张脸。
他发出了极其凄厉、绝望的哭喊声,像是一个被彻底剥夺了尊严的疯子。
“我是皇子……我是皇子啊!你不能杀我!舅舅救我!救我!”
他疯了。
在这场长达五分钟的单方面屠杀和极致的心理压迫下,顾临舟分不清这是演戏还是现实,他只知道,如果自己不求饶,眼前这个男人真的会活生生剥了他的皮!
沈砚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脚下痛哭流涕的顾临舟。
他没有动手,也没有再多说一句台词。
他只是极其轻蔑地笑了一声,将那块擦过血的丝帕,随手扔在了顾临舟的头顶。
然后,转身,踩着满地的血水,一步步走回了那张高高在上的太师椅。
转身落座,拂袖,垂眸。
睥睨天下,唯我独尊。
“卡——!!!”
陈凯在监视器后猛地跳了起来,双手死死抓着头发,激动得连声音都劈了叉。
“过了!完美!绝杀!!!”
陈凯疯了似的冲出监视器区,大吼大叫,“这特么就是我要的结局!魏无极封神了!顾临舟这废物也算是在最后贡献了一把真实的演技!全剧组听好了,这场戏,保一条都不用!直接封版!”
随着这一声“卡”,大殿内的死寂被瞬间打破。
倒在地上的武行兄弟们纷纷爬起来,看着沈砚的眼神里,除了敬畏,还是敬畏。
刚才那五分钟,他们虽然是配合套招,但沈砚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真实杀气,让他们好几次都差点忘了这是在拍戏。
而顾临舟,依旧跪在地上,捂着脸嚎啕大哭,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经纪人和几个助理赶紧冲上去,像拖死狗一样把他往外拖。
路过沈砚身边时,经纪人连头都不敢抬。
他们知道,顾临舟在这个剧组的使命,彻底结束了。
他不仅没能靠这部四个亿的电影翻身,反而被沈砚永远地钉在了内娱最惨、最怂男主的耻辱柱上。
沈砚缓缓从太师椅上站起身。
他没有理会周围狂热的掌声和欢呼,只是平静地从助理手里接过湿毛巾,一点点擦去手背上的道具血浆。
“沈砚。”
林晚踩着高跟鞋走了过来,酒红色的西装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耀眼。
她看着沈砚,眼底燃烧着毫不掩饰的野心与激赏。
“戏杀青了,网也收紧了。”林晚压低声音,递给沈砚一瓶水,“陆建平刚才在办公室里砸了三个杯子。星光传媒的董事会已经正式介入,陆建平的总裁位置保不住了。”
沈砚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深渊般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波澜。
“他保不保得住位置,跟我没关系。”沈砚将水瓶拧紧,目光越过实景棚的大门,看向远处的影视城,“我只关心,这部电影什么时候能上院线。”
“最快两个月。”林晚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弧度,“企鹅视频和奇异果那边已经发来了联合首映的邀请。只要《长夜将明》一上,你不仅能拿到金龙奖的提名,你还会成为整个内娱资本圈,谁也绕不开的一座大山。”
林晚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他:“沈砚,你准备好,迎接真正的娱乐圈了吗?”
沈砚将擦完手的毛巾随手扔进一旁的筐里。
他脱下那件沉重的暗红色飞鱼服,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黑色连帽衫。
“林总,这天下的规矩,从来都不是资本定的。”沈砚拉上连帽衫的拉链,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冷硬如铁。
“规矩,是赢家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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