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矩，是赢家定的。”

两个月后。

京城，星海大剧院。

初冬的寒风挡不住场外的喧嚣。

长达百米的红毯两侧，挤满了举着灯牌、声嘶力竭尖叫的粉丝。

长枪短炮的闪光灯将夜空照得如同白昼。

今天是《长夜将明》的全球首映礼。

陆建平虽然进去了，但星光传媒这个庞然大物并没有倒。

新上任的总裁为了保住这四个亿的投资，硬生生砸了八千万的公关费，铺天盖地地炒作顾临舟“卧薪尝胆、演技蜕变”的通稿。

他们试图在这场首映礼上，用绝对的排场和流量，把顾临舟重新捧回神坛。

剧院后门的阴影处，停着一辆低调的黑色商务车。

沈砚坐在后座，穿着一身剪裁极简的黑色暗纹西装，没有佩戴任何多余的饰品。

他微微侧头，看着窗外那些疯狂挥舞着“顾临舟”灯牌的粉丝，深渊般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波澜。

“星光传媒这次是下了血本了。”林晚坐在副驾驶，手里翻看着今天的流程单，发出一声讥诮的冷笑，“首映前的主创见面会，他们买通了主持人，安排了整整二十分钟的专访给顾临舟。至于你，流程单上只有一个一分钟的自我介绍。”

林晚转过头，看着沈砚那张冷硬的侧脸：“他们想在电影开播前，用排场把你压死。”

沈砚收回目光，慢条斯理地扣上西装的袖扣。

“林总，排场是给心虚的人看的。”沈砚推开车门，长腿迈入初冬的寒风中，声音平淡得像是一潭死水，“大银幕，会撕下所有的遮羞布。”

……

晚上八点，剧院内场，千人放映厅座无虚席。

前三排坐满了国内顶级的影评人、院线大佬以及各大媒体的资深记者。

星光传媒的新总裁坐在第一排正中央，满脸春风地和周围的资本大佬寒暄。

大银幕前，主创见面会正在进行。

顾临舟穿着一身高定白色西装，站在舞台绝对的C位。

经过两个月的心理建设和资本的洗脑，他似乎又找回了顶流的自信。

“这部戏对我来说，是一次脱胎换骨的历练。”顾临舟拿着麦克风，对着台下深情款款地说道，“陈导的要求非常严格，我在片场受了很多伤，甚至有几次在威亚上险些崩溃。但我扛下来了，因为我想给大家呈现一个真正有血有肉的皇子。”

台下，星光传媒安排的脂粉立刻带头鼓掌，气氛热烈。

主持人满脸堆笑地附和：“顾老师的敬业精神确实让人感动。我们听说，您在这部戏里和多位老戏骨飙戏，甚至和饰演魏无极的沈砚老师也有非常精彩的‘双雄对决’，是这样吗？”

“当然。”顾临舟微微一笑，目光看似不经意地扫过站在舞台最边缘的沈砚，“沈老师是个很拼的演员。我们在对戏的时候，碰撞出了很多意想不到的火花。我相信，大家会在大银幕上看到我们的‘互相成就’。”

互相成就。

站在舞台最边缘的沈砚，连麦克风都没分到一个。

他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侧，听着顾临舟这番冠冕堂皇的发言，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弄。

台下的资深影评人“毒舌老白”推了推黑框眼镜，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一行字：【资本强捧，顾临舟的演技依旧是本片最大的雷区。至于那个网剧出身的沈砚，恐怕在这部戏里，也只能沦为流量的垫脚石。】

见面会草草结束，主创下台落座。

大厅的灯光骤然熄灭。

全场安静下来。

龙标闪过，《长夜将明》正式开场。

电影的开篇，没有任何铺垫，直接切入了一号实景棚那场惊心动魄的“皇子夜闯东厂”。

大银幕上，爆破的火光冲天而起！

当威亚断裂的那一刻，全场观众的心脏猛地一缩。

紧接着，IMAX巨幕上，沈砚那张苍白、冷酷的脸被无限放大。

他借着下坠的惯性，强行在半空中扭转腰身，绣春刀出鞘，划出一道森冷的残月！

“嗡——”

刀锋擦着顾临舟的头皮掠过。

大银幕将顾临舟那一瞬间的惊恐、翻白眼、甚至晕厥的丑态，毫厘毕现地展现在了所有人面前！

而下一秒，沈砚单膝砸在青石板上，绣春刀死死钉入盘龙柱。

他缓缓抬起头，那个睥睨天下、暴戾至极的眼神，透过几十米宽的大银幕，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了全场一千多名观众的天灵盖上！

“嘶——”

放映厅里，整齐划一地响起了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影评人老白手里的钢笔“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死死盯着大银幕，浑身的鸡皮疙瘩一层层地往外冒。

这特么是替身出身的网剧咖？

！

这气场，这临场反应，这眼神里的杀气，直接把大银幕给撑爆了！

而刚才在台上侃侃而谈的顾临舟，在镜头里简直就像个可笑的跳梁小丑！

这只是个开始。

随着剧情的推进，大银幕的放大效应，成了顾临舟最致命的催命符。

朝堂弹劾那场戏。

当沈砚伸出左手，极其轻蔑地将顾临舟拨出画面中心时，全场观众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跳漏拍的声音。

紧接着，沈砚与老戏骨周长明那场火星撞地球般的飙戏，让整个放映厅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没有人在乎那个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皇子。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个穿着暗红飞鱼服的东厂提督死死吸住，无法移开半分！

而当剧情推进到那场“午夜铜镜独白”时。

偌大的放映厅，死寂得像是一座坟墓。

大银幕上，沈砚解开中衣，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那种从极度自卑到极度狂妄的撕裂感，那种非男非女、凄厉绝望的惨笑。

三十秒的长镜头，没有一句台词。

坐在第一排的星光传媒新总裁，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

他终于明白，陆建平为什么会输得那么惨。

这根本不是在演戏，这是在拿刀子剜观众的心！

最后一场戏，东厂围剿。

当沈砚用那把银色的小刀，杀穿三十名死士，踩着满地的鲜血走到顾临舟面前时。

大银幕上，给了顾临舟一个长达十秒的终极特写。

眼泪、鼻涕、扭曲的五官、不受控制发抖的嘴唇，以及那声凄厉绝望的“别杀我”。

真实。

太真实了。

真实到让台下的粉丝都感到一阵生理性的不适。

电影在沈砚那极其轻蔑的一笑，以及葬身火海的背影中，戛然而止。

屏幕黑了下去。

片尾曲缓缓响起。

灯光亮起。

整个放映厅，足足安静了长达一分钟的时间。

没有一个人说话，没有一个人起身。

所有人似乎还沉浸在魏无极那恐怖的统治力中，无法自拔。

“啪……啪啪……”

不知道是谁先拍了第一下手。

紧接着，就像是引爆了某种压抑已久的情绪。

“哗——！！！”

雷鸣般的掌声，如同海啸般在星海大剧院内轰然炸响！

老白等几十名国内顶级的影评人，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他们没有看坐在第一排的星光传媒总裁，也没有看脸色惨白如纸的顾临舟。

他们的目光，死死地锁定了坐在第三排角落里、那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年轻人。

掌声经久不息，足足持续了五分钟。

映后交流环节。

主持人拿着麦克风，手心里全是汗。

按照星光传媒的剧本，他现在应该请顾临舟上台，谈谈“角色蜕变”。

但台下的媒体和影评人，已经彻底疯了。

“沈砚！沈老师！”

老白直接从座位上冲到了过道上，一把抢过了工作人员递来的麦克风，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发颤。

他直接无视了台上强颜欢笑的顾临舟，目光灼灼地盯着缓缓站起身的沈砚。

“沈老师！我是《看电影》的主编老白！”老白深吸了一口气，大声问道，“刚才在电影里，顾临舟被您吓得跪地求饶、痛哭流涕的那场戏，简直真实得让人毛骨悚然！”

老白顿了顿，眼神中透着一股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犀利。

“我想替全场的观众问一句。那场戏，到底是顾老师演技大爆发……”

老白死死盯着沈砚，一字一顿地问道。

“还是您，真的在片场，把他当成了一条狗在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