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建平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一号实景棚内那股令人窒息的低气压才终于散去。

几个娱乐记者面面相觑，随后几乎是同时低头，疯狂地回放着相机里的素材。那根抵在眼球下方的银针、顾临舟痛哭流涕的惨状、沈砚那穿透镜头的狂妄眼神……

每一个画面，都是足以让微博服务器宕机的核弹级爆点！

“各位。”陆建平的助理去而复返，脸色铁青地挡在出口处，身后跟着两名膀大腰圆的保镖，“陆总说了，今晚的探班到此为止。相机里的素材，麻烦各位当面删掉。星光传媒会按原定的‘双雄通稿’，把车马费打到各位的账上。”

这是明抢了。

几个记者脸色一变，但在星光传媒这种资本巨头面前，他们这些拿笔杆子的，平时根本不敢硬顶。

就在有人咬着牙准备格式化储存卡时，一阵清脆的高跟鞋声从监视器后方传来。

“删什么？”林晚双手抱胸，酒红色的西装在灯光下像是一团燃烧的火，她似笑非笑地看着那个助理，“星光传媒的公关费，什么时候能买断我们星辉剧组的现场物料了？”

助理脸色难看：“林总，这是陆总的意思……”

“让他亲自来跟我说。”林晚毫不留情地打断，转头看向那几个记者，眼底闪烁着商人的精明与霸气，“各位，星光给你们的‘车马费’是多少？我星辉出三倍。买你们手里的独家生图和视频。”

记者们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仅如此。”林晚指了指头顶那几台高清主摄，“刚才那场戏，陈导的机器全拍下来了。就算你们不发，一小时后，星辉的官方账号也会发。是拿星光的死工资当个哑巴，还是拿着这些素材去抢今晚的全网首发流量，你们自己选。”

这根本不是选择题。

在流量为王的时代，谁抢到这种级别的爆款物料，谁就能在这个月的KPI考核里封神！

“林总痛快！这素材我们发了！”一个胆大的资深狗仔一咬牙，直接把相机护在胸前，“星辉保我们，我们还怕他星光不成！”

助理急得想让保镖动手，林晚却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这里是陈凯导演的剧组，外面全是星辉的安保。你敢在这里动一下试试？”

助理像个泄了气的皮球，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几个记者像打了鸡血一样，抱着相机冲出了实景棚。

……

仅仅一个小时后。

午夜十一点，原本应该是流量低谷的时段，微博却突然迎来了一场史无前例的数据海啸。

顾临舟诏狱吓哭

沈砚银针逼眼

这特么叫双雄对决？

三个词条，以一种坐火箭般的速度，直接空降热搜前三！

后面清一色跟着深红色的“爆”字。

那些被林晚“买通”的媒体，将顾临舟在刑架上涕泗横流的高清生图，以及沈砚那段狂妄至极的加词视频，毫无保留地放了出去。

全网沸腾！

“卧槽卧槽卧槽！我看到了什么？顾临舟那眼泪鼻涕都快流进嘴里了，这特么是演的？这分明是真的被吓尿了吧！”

“沈砚那个拿银针的动作太变态了！我隔着屏幕都感觉眼睛一阵刺痛！这气场，简直就是活阎王再世！”

“笑死我了，白天星光传媒还在发通稿说‘双雄互相成就’，晚上顾临舟就被沈砚按在椅子上当狗训！这叫互相成就？这叫单方面虐杀！”

“顾临舟的粉丝呢？出来走两步啊！这就是你们哥哥说的‘收敛锋芒’？这分明是锋芒被沈砚一刀给剁碎了吧！”

评论区里，顾临舟的粉丝彻底破防了。

她们可以接受偶像演技青涩，可以接受偶像被导演骂，但她们绝对无法接受，自己粉了这么多年、高高在上的“神颜顶流”，在另一个男人面前，竟然会露出如此懦弱、丑陋、甚至连尊严都不要的惨状！

“脱粉了。看到他闭着眼睛哭的那一刻，我突然觉得他好陌生，好恶心……”

“这还是那个在舞台上光芒万丈的哥哥吗？他在沈砚面前，就像个随时会被捏死的虫子。”

一夜之间，顾临舟的几个核心大粉站子，集体宣布休站。

超话签到人数断崖式暴跌。

星光传媒耗资数千万打造的流量神话，在沈砚那根三寸长的银针面前，被扎得千疮百孔，脓血横流。

……

迈巴赫在京郊的高速公路上疾驰。

后座上，陆建平死死盯着平板电脑上那些极尽嘲讽的评论，手背上的青筋因为用力过度而根根暴起。

“砰！”

他猛地将平板砸在前面的座椅靠背上，屏幕瞬间碎裂。

“陆总……”副驾驶上的助理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头都不敢回，“公关部说……热度太高了，根本压不住。星辉那边还雇了水军推波助澜，现在连几家主流的官媒，都在转发沈砚那个眼神的切片，夸他演出了历史的厚重感……”

“滚！都特么是一群废物！”陆建平嘶吼出声，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私人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星光传媒董事会主席。

陆建平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眼底的暴怒，换上了一副恭敬的语气接通电话：“董事长……”

“建平啊。”电话那头的声音苍老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不管你跟那个叫沈砚的年轻人有什么私人恩怨。四个亿的投资，是整个董事会批的。如果因为你外甥的无能，导致这部电影胎死腹中，你这个总裁的位置，也就坐到头了。”

“董事长，您听我解释……”

“我只看结果。”对方毫不留情地打断，“既然顾临舟扛不起票房，那就让他给能扛票房的人当垫脚石。只要电影能赚钱，谁是主角，不重要。懂了吗？”

电话被挂断。

陆建平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他知道，自己已经被资本抛弃了。

不，准确地说，是顾临舟被资本抛弃了。

在绝对的利益面前，亲情、面子、流量，全都是狗屁！

“给顾临舟的经纪人打电话。”陆建平闭上眼睛，声音冷得像一块寒冰，“告诉那个废物，从明天起，剧组里沈砚让他怎么演，他就怎么演。就算是让他跪着舔沈砚的鞋底，他也得给我把这部戏拍完！”

……

凌晨一点，一号实景棚休息室。

沈砚刚刚卸完妆，正在用温水清洗脸上的残胶。

“吱呀——”

休息室的门被推开，陈凯顶着那头乱发，手里攥着一卷被揉得皱巴巴的剧本，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沈砚，没睡呢吧？”陈凯的眼睛亮得像两盏探照灯，满脸都是亢奋的红光。

“陈导。”沈砚拿毛巾擦了擦脸，转过身。

“我刚才看了网上的舆论，顾临舟这小子算是彻底废了。”陈凯一屁股坐在折叠椅上，把剧本拍在桌子上，“他现在这副被你吓破胆的怂样，后面的戏根本接不住。我琢磨了一下，打算把他后面跟你的两场对手戏全删了，直接改成魏无极独掌大权，最后被内阁老臣联合绞杀。这样你的高光更集中！”

作为导演，陈凯是出了名的狠。

只要能成全戏的质量，他才不管什么投资方男主，说删戏就删戏。

林晚此时也端着咖啡走了进来，听到这话，赞同地点了点头：“删了好。顾临舟现在的状态，只要出现在镜头里，就是在拉低整部电影的质感。”

然而，沈砚却没有立刻答应。

他走到桌前，拿起那卷被陈凯揉皱的剧本，翻到了最后几页。

那原本是皇子绝地反击、带领死士围剿东厂的高潮戏。

“陈导。”沈砚的手指在剧本上轻轻点了点，深渊般的眸子里闪过一抹极其残忍的冷光，“不用删。”

“不删？”陈凯愣住了，“他不删，难道让他杵在镜头里当木头桩子？”

“不仅不删，还要给他加。”沈砚抬起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但说出来的话却让人不寒而栗，“把他塑造成一个彻头彻尾的懦夫。在最后那场围剿东厂的戏里，不要让他大义凛然地发号施令。”

沈砚微微倾身，双手撑在桌面上，嘴角勾起一抹魏无极式的嗜血微笑。

“让他躲在死士的后面，让他发抖，让他连剑都握不稳。然后，魏无极当着他的面，把那些保护他的死士一个一个杀光。”

沈砚的声音极低，却透着一股将对手的灵魂彻底碾碎的狠辣。

“最后，魏无极走到他面前，不需要动手，只需要一个眼神，就能让这位高高在上的皇子，在极度的绝望和恐惧中，自己崩溃、发疯。”

休息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陈凯和林晚看着沈砚，只觉得后背窜起一股难以遏制的凉意。

这哪里是加戏？

这分明是杀人诛心！

删掉顾临舟的戏份，顶多是让他成为一个没有存在感的烂片男主；但如果按照沈砚的改法，顾临舟将在这部四个亿的大制作里，被永远钉在“内娱最怂男主”的耻辱柱上！

他将成为沈砚封神路上，最凄惨、最真实的一块垫脚石！

“咕咚……”陈凯咽了一口唾沫，看着沈砚的眼神里，甚至多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敬畏。

“好……好！”陈凯猛地一拍桌子，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就这么改！这特么才是真正的极致压迫感！老子今晚不睡了，连夜把这最后一场戏的调度画出来！”

陈凯抓起剧本，像个得到了绝世兵器的老疯子一样，风风火火地冲出了休息室。

林晚看着沈砚，良久，突然轻笑出声，摇了摇头。

“沈砚，我原本以为你只是对戏狠。”林晚靠在门框上，眼神复杂，“现在我才发现，你对人，更狠。顾临舟这辈子，算是彻底毁在你手里了。”

沈砚将擦脸的毛巾随手扔进一旁的筐里，重新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黑色连帽衫。

“林总，这圈子就是个斗兽场。”沈砚走到门口，停下脚步，侧头看了一眼林晚，“他不毁，陆建平的资本就不会觉得痛。我不仅要踩碎他的底线，我还要让他亲眼看着，他砸下来的四个亿，是怎么变成一把刀，反过来捅进他自己心窝里的。”

沈砚推开门，大步走入影视城深沉的夜色中。

“明天的最后一场戏。”沈砚的声音在风中飘来，冷硬如铁，“该收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