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导！这绝对不行！”

顾临舟的经纪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他猛地冲到监视器前，一把按住了副导演正准备去拿合同的手，脸色惨白却强撑着凶狠：“陈导，您别开玩笑了！《长夜将明》是星光传媒主投的S+级项目，四个亿的盘子！陆总明确交代过，魏无极这个角色，必须用星光传媒自己的人！”

陈凯坐在椅子上，手里那根烟已经烧到了指头，他却浑然不觉。

他缓缓转过头，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经纪人，像是一头被打扰了进食的暴怒老狮子。

“你在教我做事？”陈凯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寒意。

“不、不敢……”经纪人咽了一口唾沫，但一想到陆建平的死命令，只能硬着头皮顶上，“陈导，沈砚昨晚刚在网剧剧组跟临舟闹了不愉快，他现在跑来试镜，摆明了是来砸场子的！而且他一个演网剧的散户，哪有资格上大荧幕？陆总要是知道您用了他，这后续的资金……”

“砰！”

陈凯猛地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折叠桌，监视器屏幕剧烈晃动了一下，吓得经纪人连退三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去他妈的陆建平！去他妈的四个亿！”陈凯指着经纪人的鼻子破口大骂，口水都喷到了对方脸上，“老子拍了三十年电影，拿了两个国际大奖，什么时候轮到投资方来教我选角了？他陆建平懂个屁的电影！他塞进来一个连台词都喊不明白、被对手看一眼就吓得坐地上的废物当男主，老子已经忍他很久了！”

陈凯猛地转头，指向还瘫坐在太师椅上发抖的顾临舟。

“你看看他！你看看你们星光传媒捧出来的‘顶流’！刚才沈砚连一根手指头都没碰他，他就吓得连词儿都忘了！就这种烂泥，也配演隐忍的皇子？也配上老子的戏台？！”

顾临舟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屈辱、愤怒和恐惧交织在一起，让他的五官都扭曲了。

他猛地从太师椅上站起来，指着沈砚嘶吼道：“陈导！我是带资进组的！没有我舅舅的四个亿，你这破电影连景都搭不起来！你今天要是敢签他，我马上给我舅舅打电话撤资！”

“打！现在就打！”陈凯怒极反笑，大马金刀地坐回椅子上，指着桌上的座机，“今天你要是不打这个电话，你就是我孙子！”

顾临舟咬着牙，掏出手机，手指颤抖着拨通了陆建平的私人号码，直接按下了免提。

试镜室内死一般的寂静。

沈砚依旧站在原地，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侧。

他没有因为陈凯的维护而露出喜色，也没有因为顾临舟的威胁而有丝毫慌乱。

他就像是一个冷眼旁观的局外人，甚至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场资本与艺术的狗咬狗。

“嘟……嘟……”

三声过后，电话接通了。

“临舟，试镜结束了？”陆建平低沉而威严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

“舅舅！出事了！”顾临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声音里带着哭腔，“沈砚……沈砚那个王八蛋跑来试镜魏无极！陈导疯了，非要签他，还把我骂了一顿！”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达五秒的死寂。

五秒后，陆建平的声音再次响起，但这一次，那股从容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阴沉。

“陈导，你在听吗？”

“老子在听。”陈凯冷哼一声。

“陈导，我敬你是圈内的老前辈，但这四个亿的盘子，不是用来给你扶贫的。”陆建平的语气里透着赤裸裸的威胁，“沈砚不能进这个组。只要你换人，后续的宣发预算我再追加五千万。否则，星光传媒的资金，今天下午就会全面冻结。”

“陆建平，你拿钱压我？”陈凯嗤笑一声，“你以为我陈凯是那些没骨头的新人导演？老子告诉你，魏无极这个角色，除了沈砚，谁也演不出那股子权倾朝野的阴毒！你那四个亿，老子不要了！大不了老子把燕京的四套四合院卖了，自己砸锅卖铁填这个窟窿！”

“你——”陆建平显然没料到陈凯会这么刚，一时语塞。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沈砚突然往前走了一步。

他俯下身，看着桌上的手机，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令人胆寒的微笑。

“陆总，下午好。”

沈砚的声音不大，甚至还带着刚才试镜时魏无极那种特有的阴冷与黏腻，“您刚才说，四个亿的盘子不是用来扶贫的。这话我赞同。”

电话那头的陆建平呼吸猛地一滞。

“但这四个亿，恐怕也买不到什么好戏。”沈砚微微偏过头，目光如刀般扫过一旁瑟瑟发抖的顾临舟，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它只能买到一堆在镜头前发抖的烂肉。陆总，您的外甥，连我一个眼神都接不住。您确定，要让他在这部电影里，被我活生生‘吃’掉吗？”

“沈砚！你特么找死！”顾临舟疯了似的扑上来想抢手机，却被沈砚轻描淡写地一个侧身避开，顾临舟脚下一滑，狼狈地摔了个狗吃屎。

“沈砚……”电话那头，陆建平的声音已经冷得像淬了冰的毒刃，“你以为抱上了陈凯的大腿，就能在电影圈立足了？我们走着瞧。”

“嘟嘟嘟——”

电话被猛地挂断。

“好！骂得好！”陈凯一拍桌子，只觉得胸口那口恶气彻底吐了出来。他看向副导演，大吼道，“还愣着干什么？打印合同！按男二号的顶格片酬给他签！”

副导演哪还敢废话，连滚带爬地跑去拿合同。

顾临舟从地上爬起来，头发散乱，原本华贵的蟒袍沾满了灰尘。

他死死盯着沈砚，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沈砚，你别得意……”顾临舟咬牙切齿，声音都在发抖，“电影是星光主投的，就算陈凯保你，进了剧组，我有的是办法让你生不如死！”

沈砚接过副导演递来的钢笔，在合同的最后一页利落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他盖上笔帽，将合同推给陈凯，这才转过头，居高临下地看着顾临舟。

“顾老师。”沈砚的眼神重新恢复了那种深渊般的冷寂，“剧组见。希望开机那天，你的腿能站得直一点。”

说罢，沈砚没有再看顾临舟一眼，拎起那个破旧的挎包，转身大步走出了试镜室。

大门推开的那一刻，等候室里的七八个二线男星同时抬起头。

他们看到了什么？

那个穿着洗得发白连帽衫的年轻人，手里拿着一份盖了红章的剧组合同，神色平静地走了出来。

而紧随其后的，是被经纪人搀扶着、脸色惨白、仿佛刚生了一场大病的“顶流”顾临舟。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在娱乐圈混了这么多年，他们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一个没有任何背景的网剧演员，竟然在星光传媒四个亿的绝对主场里，硬生生从内定男主的嘴里，把最核心的反派角色给撕了下来！

而且看顾临舟那副丢了魂的样子，试镜室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堪称恐怖的实力碾压？

沈砚没有理会那些震惊、嫉妒、甚至敬畏的目光。

他径直走出七号棚，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但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一辆黑色的奔驰商务车悄无声息地滑停在他面前。

车窗降下，林晚戴着墨镜，红唇勾起一抹惊艳的弧度：“上车。看你这表情，陈凯那老疯子应该是被你拿下了。”

沈砚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随手将那份合同扔在中控台上。

“拿下了。”沈砚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但陆建平撤资了。陈导说要卖四合院填窟窿。”

“卖四合院？”林晚轻笑一声，一脚踩下油门，商务车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宛如一头即将撕咬猎物的黑豹，“他陈凯的四合院留着养老吧。陆建平撤出来的那个窟窿，星辉传媒填了。”

沈砚猛地睁开眼，看向林晚。

“怎么？觉得我疯了？”林晚修长的手指敲击着方向盘，眼底闪烁着炽热的野心，“《影刃》的评级已经稳了，星辉现在账面上有充足的现金流。既然陆建平想玩资本封锁，那我们就直接打进他的基本盘！这部电影，星辉不仅要投，还要拿联合出品人的身份进组！”

林晚转过头，看着沈砚那张冷硬的侧脸。

“沈砚，你只管在镜头前把顾临舟的戏给杀干净。镜头后的那些脏手段，我来替你挡。”

沈砚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

“好。”

……

同一时间，星光传媒顶层。

“啪！”

陆建平将那部造价昂贵的定制手机狠狠砸在落地窗上，钢化玻璃瞬间裂开蛛网般的纹路。

他站在窗前，胸膛剧烈起伏，眼神阴毒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陆总……”助理战战兢兢地站在门口，“刚才剧组那边传来消息，陈凯不仅签了沈砚，星辉的林晚还放话，要接手我们撤出的份额……”

“接手？她林晚好大的胃口！也不怕撑死！”

陆建平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暴怒。

他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着桌面，眼底闪过一丝残忍的冷光。

“既然他们非要进这个局，那就让他们进。四个亿的盘子，剧组里上上下下几百号人，全是我星光传媒的眼线。”

陆建平冷笑出声，声音里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杀意。

“通知剧组的统筹和武指，等《长夜将明》开机，魏无极的所有威亚戏和爆破戏，危险系数给我调到最高。我要让沈砚知道，电影圈的水，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他想演戏？”

“那就让他拿命来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