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的冷气，根本压不住空气中快要拉丝的粘稠感。

“叩叩。”

磨砂玻璃门外，突然传来两声极其刻意、又小心翼翼的敲门声。

公关总监李岚的声音隔着门板透进来，干巴巴的：“苏总……打扰一下，摄影棚那边出了点状况。”

气氛被生生劈断。

苏晚棠猛地睁开眼。

她一把推在江述硬实的胸膛上，借着反作用力退开半步，大口喘了半口气。

高跟鞋往后撤的时候，鞋跟不小心磕到了桌脚，身形微微一晃。

江述没硬抗。

他顺势单手撑住桌沿，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揽了下她的后腰，稳住她的重心，一触即分。

“小心点。摔坏了星曜的总裁，我可赔不起。”江述的声音还带着没褪干净的沙哑。

苏晚棠没理他的调侃。

她转过身，背对着大门，以极快的速度理平了真丝衬衫领口的褶皱。

眼尾那抹薄红还没散，但语气已经强行切回了杀伐果断的冰冷。

江述靠在桌沿，看着她强撑冷硬的背影。

他抬起手，用拇指指腹极其放肆地擦了一下自己唇角沾上的那一抹猩红。

“苏总这口红，掉色挺快。”江述轻笑了一声。

“那是你下嘴没分寸。”苏晚棠冷着脸，回过头狠狠瞪了他一眼，顺手将西装外套的扣子扣紧，“进。”

李岚推门进来，眼神根本不敢乱瞟。

“苏总，江哥。”李岚咽了口唾沫，“《夜曲》的MV筹备卡住了。公司重金请来的冯克导演在棚里发脾气。他说江哥这首曲子太‘丧’了，必须按他的意思改视觉脚本，还要强行塞一个带资进组的女演员来当女主角。”

苏晚棠眼神瞬间冷到了极点。

冯克。

国内MV导演圈子里的老资历，拍出过不少烂俗但洗脑的爆款。

星曜这次花大价钱请他，是看中了他手里的院线宣发资源。

没想到，这老东西居然敢在江述的专辑上摆谱。

“带资进组？”江述单手插兜，慢条斯理地往门外走，“看来张耀进去了，星云资本留下的那些徒子徒孙，手还挺长。”

他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偏过头看着苏晚棠。

“走吧，苏总。去看看这位冯导，打算怎么改我的歌。”

……

星曜地下三层，S级全景摄影棚。

棚里乱作一团。

冯克坐在导演椅上，手里卷着一根剧本，正指着几个美术指导破口大骂。

旁边还站着个穿着暴露红裙、浓妆艳抹的十八线女演员，正端着咖啡，一脸看好戏的刻薄样。

“这特么是什么阴间曲子？！”冯克把剧本摔在监视器上，“全篇没有高音，没有爆点！这种歌要是不在视觉上搞点大红大紫的古堡吸血鬼爱情，观众看什么？看他念经吗！”

“冯导对我的歌，意见挺大啊。”

一道冷冽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棚内响起。

冯克手一抖，转过头。

江述单手插兜，从摄影棚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苏晚棠落后他半步，深灰色的西装裹着极具压迫感的冷气，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清场般的架势。

看到苏晚棠，冯克收敛了点脾气，但仗着自己的资历，依然拿捏着架子。

“江老师来了。”冯克靠在椅背上，没站起来，“我正跟美术指导说呢。《夜曲》这歌太闷了，必须用强烈的视觉反差来提亮。我设计的脚本是，你演一个吸血鬼伯爵，她……”

他指了指旁边那个红裙女演员。

“演一个误入古堡的纯情少女。你们俩在雨夜里撕扯、热舞。这才是现在的流量密码！”

红裙女演员立刻挺了挺胸，冲着江述抛了个极其廉价的媚眼。

苏晚棠站在江述身后，看着那女演员的动作，眼神已经冷得能杀人。

江述没看那女人。

他径直走到导演台前，目光落在冯克那份厚厚的视觉脚本上。

“吸血鬼？纯情少女？热舞？”

江述拿起那份脚本，在手里掂了掂。

“冯导是把脑子落在十年前的彩铃时代了，还是觉得星曜的钱太好骗？”

冯克脸色一变，猛地站了起来：“江述！你懂唱歌，但你不一定懂视觉艺术！我拍MV的时候，你还在地下室里练声呢！”

“垃圾和艺术，是两码事。”

江述毫不客气地打断他。

手腕一抖。

“啪”的一声，那份厚厚的脚本被他极其精准地扔进了两米开外的垃圾桶里。

“你！”冯克气得浑身发抖。

江述没理他，直接转身走到棚内一块巨大的白板前。

他随手拿起一支黑色马克笔，拔掉笔帽。

“大师级舞台编导能力”在这一刻全面爆发！

“唰唰唰——”

江述甚至没有丝毫停顿，黑色的线条在白板上疯狂游走。

不到一分钟，四幅极具电影质感的分镜草图，直接砸在了所有人面前。

没有大红大紫的廉价配色。

阴郁的伦敦街头。

冷雨。

黑伞。

一台老旧的打字机。

一只死去的乌鸦。

以及，一朵被黑色皮手套碾碎的白玫瑰。

“第一幕，切低角度广角，色温调到最冷。只需要环境音里的雨声，直到钢琴碎音切入，再给特写。”

江述单手拿着马克笔，转过身，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盯着冯克，语气里透着绝对的专业碾压。

“这首歌的底色是死亡和悼念。不需要任何廉价的情欲拉扯。我要的是极简、克制、以及深入骨髓的绝望感。”

他扔掉手里的马克笔，马克笔在桌面上滚了两圈，发出沉闷的响声。

“听懂了吗？冯导。”

摄影棚里死寂一片。

冯克张着嘴，死死地盯着白板上的那四幅分镜图。

他是行家，自然看得出这几幅草图里蕴含的恐怖张力。

那种高级的电影质感，那种对光影和歌曲情绪的绝对掌控，根本不是一个流行歌手能画出来的东西！

这特么是好莱坞顶级视觉导演的水平！

那个红裙女演员也傻眼了。

她看着白板上那种冷到极致的画风，知道自己那套搔首弄姿的把戏，在这里根本没有用武之地。

“我……我……”冯克结结巴巴，额头冒出了冷汗。

他引以为傲的资历，在江述这降维打击般的专业能力面前，被拆解得连底裤都不剩。

“既然冯导听不懂。”江述扯了扯领口，语气散漫，“那就收拾东西，拿着违约金滚蛋。星曜不养闲人。”

冯克脸色惨白，连句硬话都没敢放，灰溜溜地带着自己的团队和那个女演员退出了摄影棚。

棚内重新安静下来。

几个美术指导看着江述的眼神，已经从刚才的怀疑变成了纯粹的狂热。

“江哥……这分镜太神了！”美术总监激动得直搓手，“可是，冯导走了，这MV的导演……”

“我亲自导。”江述靠在白板边缘，语气平静。

美术总监愣了一下，随即连连点头：“那女主角呢？刚才那个女的走了，咱们现在临时去哪找气质符合这种冷艳暗黑风的女演员？”

江述没说话。

他转过头，视线越过宽大的摄影棚，极其精准地落在了苏晚棠的身上。

苏晚棠还站在导演台旁边。

深灰色的高定西装，冷白皮，不苟言笑的眉眼，以及那种常年居于上位、杀伐果断的清冷气场。

江述嘴角勾起一抹极具侵略性的弧度。

他迈开长腿，不紧不慢地走到苏晚棠面前。

距离在半步处停下。

江述突然伸出手，从旁边的道具桌上，极其随意地抽出一支用来做布景的暗红色玫瑰。

他没有递给苏晚棠，而是直接将那支带刺的玫瑰，顺着她西装外套的胸前口袋，不轻不重地插了进去。

花瓣的边缘若有若无地擦过她真丝衬衫的领口。

苏晚棠呼吸一乱，下意识想往后退。

“你干什么？”她盯着胸前那支突兀的玫瑰，眉头微蹙。

“找女主角啊。”

江述没退开，反而微微俯身。

男人的体温和那股冷冽的荷尔蒙气息，瞬间将她包裹。

“《夜曲》的女主，不需要那种廉价的傻白甜。”

江述盯着她的眼睛，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只有两人能听懂的双关与蛊惑。

“我觉得，苏总这身冷血无情的资本家气质，正好适合演那个把男主逼上绝路的冷艳杀手。”

他修长的手指在玫瑰的花瓣上轻轻拨弄了一下，视线却死死锁住她微红的眼尾。

“对吧，老板？”

苏晚棠的心跳彻底失衡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狂妄到没边、却又把一切都算计到极致的男人。

知道他是借着工作的名义，在一步步蚕食她的私人领地。

但偏偏，她竟然生不出一丝拒绝的念头。

“出场费很贵。”苏晚棠咬着牙，强撑着冷艳的声线，但指尖却无意识地抠紧了西装的边缘。

“多贵我都付得起。”

江述轻笑了一声，站直身体。

他单手插回裤兜，语气散漫却透着绝对的占有欲。

“明天上午九点，棚里见。”

江述转过身，背对着她挥了挥手。

“别迟到啊，我的女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