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星曜传媒十六楼，一号会议室。

冷气打得极低。

长桌两侧的气氛，比冷气还要僵硬三分。

企鹅音乐的王总和网易云的赵总并排坐着。

这两位掌握着国内数字音乐九成以上流量的巨头，此刻正端着咖啡，姿态拿捏得恰到好处。

苏晚棠坐在主位上，深灰色的高定西装勾勒出极具压迫感的冷厉线条。

她面前放着两份刚递过来的意向合同。

“苏总，江述现在的综艺热度确实高，这我们承认。”企鹅的王总放下咖啡杯，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点，一副公事公办的精明嘴脸，“但综艺粉和专辑购买力是两码事。做数字专辑，我们要投入S级的开屏推荐、全站弹窗，这背后的宣发成本是天文数字。”

网易云的赵总立刻接话附和：“没错。而且江述毕竟是发首张专辑，市场风险太大。我们两家商量过了，独家发行权可以给，但抽成比例，必须按行业新人的顶格标准走——二八分账。平台八，江述二。版权归平台独家代理五年。”

苏晚棠眼底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二八分账。

还要独家代理五年版权。

这根本不是来谈合作的，这是趁着江述还没在传统唱片工业立足，仗着渠道垄断，跑来敲骨吸髓的。

“两位是不是对‘顶流’这两个字有什么误解？”苏晚棠靠在椅背上，声音清冷得没有一丝起伏，“江述的一首《大荒》，连国家文旅部都在用。你们拿新人的霸王条款来星曜的会议室里试探，是觉得我苏晚棠脾气太好？”

王总笑了笑，不以为意。

“苏总，资本在商言商。没有我们两家的渠道，江述的专辑就算做得再好，也只能在粉丝群里自嗨，砸不出水花……”

“砰。”

会议室的磨砂玻璃门被人从外面不轻不重地推开。

江述单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拎着个银色的U盘，慢条斯理地走了进来。

他今天穿了件版型极佳的黑衬衫，没打领带，领口随意敞着，透着股没睡醒的慵懒和极其锐利的侵略性。

“不好意思，起晚了。”

江述没理会那两位老总僵住的表情，径直走到苏晚棠身边，拉开椅子坐下。

他长腿随意交叠，顺手把U盘扔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啪嗒”声。

“刚才在门外听了一耳朵。”江述靠在椅背上，目光越过长桌，似笑非笑地看着对面的两人，“二八分账？平台拿八？”

王总清了清嗓子，试图维持巨头的排场：“江先生，这是数字音乐市场的规矩。你可能不太了解唱片工业的底层逻辑，流量不等于……”

“规矩是给废物定的。”

江述毫不客气地打断他。

他倾身向前，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直逼过去，带着一种让人胆寒的狂妄。

“我这人，最讨厌别人教我做事。”江述语气散漫，“既然两位觉得发我的专辑有风险。那简单，我不发了。”

王总和赵总愣住了。

“不发了？”

“对。”江述靠回椅背，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冷笑，“我把专辑免费挂在微博上，或者直接开个免费视听网站。我倒要看看，当全网上亿的流量全部从你们的APP里抽离的时候，两位明天的月度财报，会难看成什么样。”

会议室里瞬间死寂。

两位老总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这特么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哪有歌手为了抗议抽成，直接掀桌子搞免费的？

但偏偏，以江述现在那恐怖的国民度和死忠盘，他如果真的这么干，两大平台的日活数据绝对会遭到毁灭性的打击！

“江先生，你这是在破坏行业生态……”赵总咬着牙，额头渗出了冷汗。

“我就是在破坏。”

江述拿起桌上的U盘，在指尖极其灵活地转了一圈。

“时代变了。以前是歌手求着平台给推荐位。现在，是平台求着我的歌来保你们的日活。”

江述将U盘扔到苏晚棠面前，眼神冷傲。

“苏总，放给他们听听。让他们知道，今天坐在这里，是谁在施舍谁。”

苏晚棠没犹豫，直接将U盘插进会议桌的控制系统。

她知道江述昨晚在深城湾一号的录音棚里待了一整夜，但她也没听过这首所谓的“主打歌”。

“咔哒。”

播放键按下。

会议室顶部的立体声音响里，没有传出震耳欲聋的重金属，也没有宏大的交响乐。

而是一段极其诡异、阴郁、带着浓重哥特式古典气息的管风琴前奏。

紧接着，极其沉重的低音贝斯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贴着所有人的头皮狠狠拉扯了过去。

江述那极具颗粒感和暗黑气质的低音说唱，毫无预兆地切入声场。

“微凉的晨露，沾湿黑礼服——”

“石板路有雾，父在低诉——”

王总端着咖啡的手猛地一抖，滚烫的液体洒在手背上，他却像失去了痛觉一样，死死地盯着音响。

太邪门了！

这根本不是现在市面上那些迎合饭圈的口水歌。

这首歌的编曲逻辑、和声走向，以及那种仿佛能把人拖进中世纪吸血鬼古堡里的画面感，简直领先了现有的华语乐坛整整一个时代！

这首歌只要一上线，绝对是统治级别的核爆！

三分钟的小样戛然而止。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

两位老总大口喘着气，看江述的眼神已经从刚才的拿捏，变成了一种深不见底的恐惧和狂热。

资本不听歌，但资本听得懂什么叫摇钱树。

这首主打歌，足以让任何一个音乐平台的服务器在上线当晚直接瘫痪！

“现在，我们来重新谈谈规矩。”

江述单手撑着下巴，语气依然散漫，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死神镰刀般的压迫感。

“第一，不签独家。企鹅和网易云，全平台同步上线。”

“第二，版权归我个人所有。你们只有分发权。”

“第三。”江述眼神一凛，杀机毕露，“《夜曲》做首专先导曲，明天先空降。下午一点，专辑预售入口一起开。”

“第四。”江述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一九分账。我九，平台一。”

“一九？！”王总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这不可能！这连我们的服务器维护成本都不够！”

“那就免谈。”江述站起身，直接扣上了西装外套的一粒纽扣，“苏总，送客。”

“等等！”

赵总一把拉住王总，急得满头大汗，“江先生！一九分账确实太夸张了，业内从来没有这个先例！二八！你八我们二，这是我们的底线！”

江述停下脚步，没回头。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坐在主位上的苏晚棠。

苏晚棠心领神会。

她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冷艳的嗓音切入得恰到好处。

“二八可以。”苏晚棠盯着两位老总，“但《夜曲》的空降和首专预售，所有S级宣发资源，平台必须无偿提供。不仅如此，星曜下半年的影视OST，你们也必须给出最高级别的引流推荐。”

连吃带拿，寸步不让。

王总和赵总对视了一眼，颓然地跌坐回椅子上。

他们知道，今天这场局，他们被江述和苏晚棠这对雌雄双煞，连皮带骨地吃干抹净了。

“好……我们签。”

……

半小时后，两位老总签完合同，灰溜溜地离开了星曜大楼。

来时的傲慢，已经被碾碎成了渣。

会议室的百叶窗被苏晚棠按下遥控器，缓缓合拢。

门落了锁。

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苏晚棠看着那两份堪称丧权辱国的平台分发合同，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二八分账，平台拿二。

这在华语唱片工业的历史上，简直是前无古人的奇迹。

“江老师这空手套白狼的本事，我算是见识了。”

苏晚棠转过身，双手撑在办公桌边缘，清冷的眼底翻涌着掩饰不住的欣赏与护短。

江述没接话。

他慢条斯理地走到她面前。

距离在极短的时间内被压缩到只剩半步。

他没停，直接单手撑在苏晚棠身侧的桌面上，微微俯身。

男人的体温和那股极具侵略性的冷冽气息，瞬间将她包裹。

“空手套白狼？”江述的声音压得极低，视线肆无忌惮地落在她白衬衫领口微微露出的锁骨上，“苏总刚才在谈判桌上跟我打配合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苏晚棠呼吸一乱。

她后背紧贴着桌沿，退无可退。

西装裤料不可避免地擦过她的裙摆，带着让人心悸的摩擦感。

“配合默契，那是为了星曜的利益。”苏晚棠强撑着冷硬的声线，但指尖却无意识地抠紧了桌面，“你这棵摇钱树，我总得护好了。”

“只是为了星曜的利益？”

江述轻笑了一声。

他突然抬起手，骨节分明的手指极其自然地勾住了苏晚棠衬衫领口那条深灰色的真丝领带。

指尖顺着领带的纹理缓缓往下一拽。

苏晚棠猝不及防，身体被迫向前倾了半寸，两人的鼻尖几乎相触。

“昨晚在办公室，苏总的私账还没结清。”

江述盯着她微红的眼尾，声音低沉得带着一丝沙哑的蛊惑。

“今天又帮星曜砸开了数字音乐的门。苏总，你欠我的奖励，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苏晚棠的心跳彻底失衡。

她看着眼前这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咬了咬牙，反手一把揪住了江述的黑衬衫衣领。

“欠得多，我慢慢还。”

苏晚棠盯着他，语气冷艳到了极点，却又透着致命的纵容。

“但你最好记住。这张专辑如果卖不到白金销量，你这辈子，就只能留在深城湾一号，慢慢给我打工还债。”

江述眼底的暗火瞬间燎原。

他没退，反客为主，大手一把扣住她的后脑勺，极其凶狠地压了下去。

“遵命，我的苏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