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

一声极其短促、却带着极强颗粒感和穿透力的爵士滑音，毫无预兆地在演播厅上空炸响。

没有廉价的电子鼓点，没有俗气的合成器混响。

隐藏在黑暗中的低音提琴，以一种极其摇摆、慵懒的切分节奏，如同一个迈着猫步的顶级猎手，不紧不慢地切入了声场。

紧接着，复古爵士鼓的镲片被刷子轻轻扫过，发出一阵酥麻的沙沙声。

台下五十个媒体记者的表情，在这一秒钟内，集体凝固。

张耀手里端着的保温杯，猛地僵在了半空。

这特么是《伤心酒吧》？

！

那个风靡地下旱冰场、土得掉渣的彩铃神曲，怎么可能发出这种属于百老汇顶级剧院的声音？

！

舞台上，那束暖黄色的复古追光下。

江述微微闭着眼，手指在萨克斯的金属按键上翻飞。

他根本没有照搬原曲那直白粗暴的旋律，而是用极其复杂的离调和弦，硬生生把这首口水歌的骨架全拆了。

慵懒，迷幻，透着一股纸醉金迷的靡靡之音。

一截长达三十秒的萨克斯独奏，像是一条冰冷又艳丽的毒蛇，顺着现场每一个人的耳膜钻进去，狠狠缠住了他们的脊椎骨。

前排几个原本准备看笑话的狗仔，举着单反相机的手僵住了。

备忘录里那篇“江述跌落神坛”的通稿，此刻看起来就像是个天大的笑话。

独奏戛然而止。

江述将萨克斯随手挂在脖子上，单手握住麦克风支架，微微俯身。

“你把我灌醉——”

“又让我心碎——”

他开口了。

同样的歌词。

但在“殿堂级爵士与布鲁斯编曲精通”的加持下，江述完全抛弃了原唱那种撕心裂肺的土嗨吼叫。

他用了一种极度贴耳的、充满气声和磁性的爵士唱腔。

尾音带着极其高级的颤音，拖得又长又黏。

那种感觉，根本不是什么在廉价酒吧里买醉的失恋酒鬼，而是一个穿着高定西装的财阀恶少，坐在昏暗的卡座里，端着半杯威士忌，漫不经心地对着猎物吐出一口烟圈。

高级。

高级得让人头皮发麻。

“咔嚓！咔嚓！”

短暂的死寂后，现场的闪光灯如同暴雨般疯狂亮起！

五十家媒体的记者像疯了一样按动快门，镜头死死咬住台上那个散发着致命荷尔蒙的男人。

“这改编神了！化腐朽为神奇啊！”

“把地沟油做成了米其林三星！这特么才是大魔王真正的统治力！”

“快！马上改通稿标题！《江述爵士版伤心酒吧降维打击》！快发回总部抢首发！”

媒体区已经彻底乱套了。

他们是来拿钱办事的，但他们更是新闻的嗅探犬。

江述这种把资本的封杀当成跳板，用最烂的牌打出王炸的戏码，才是真正能引爆全网的顶级流量！

张耀坐在VIP区，脸色已经从铁青变成了惨白。

“砰！”

他手里的保温杯重重地砸在地板上，滚烫的枸杞水溅了一地。

“这就是你们说的口水歌？这就是你们说的让他身败名裂？！”张耀咬着牙，压低声音对着身边的助理咆哮，“他特么把这首歌唱成了艺术品！我们是在花钱给他搭台子装逼吗！”

助理抖得像个筛子，根本不敢接话。

一曲结束。

江述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对着台下那群已经陷入狂热的媒体记者，微微抬了抬下颌，算作致意。

他单手拎着萨克斯，转身走下舞台，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第一排快要气疯的张耀。

……

后台通道。

光线偏暗。

苏晚棠靠在墙边，手里还捏着那份节目组的通知函。

她刚才站在侧幕，完整地听完了这场彩排。

即便在录音棚里已经听过一遍编曲，但当江述真的站在那束复古追光下，用那种极具侵略性的爵士唱腔把整首歌演绎出来时，那种扑面而来的性张力，依然让她引以为傲的理智出现了短暂的失衡。

脚步声由远及近。

江述推开门走了进来。

他随手把萨克斯递给等在门口的小赵，挥了挥手示意他滚蛋。

通道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江述走到苏晚棠面前，停下。

他身上的暗夜蓝真丝衬衫因为刚才的演奏，微微有些发皱，领口敞开的弧度更大了些，透着股还没散尽的慵懒。

“苏总。”江述单手撑在她耳侧的墙面上，微微低头，视线落在她紧绷的唇线上，“这杯酒，够不够烈？”

苏晚棠呼吸一滞。

她知道这男人在用刚才的歌词一语双关。

她没退，而是抬起眼，冷冷地迎上他的目光。

“酒是好酒。”苏晚棠语气清冷，但指尖却无意识地抠紧了通知函的边缘，“就是不知道，江老师这杯酒，灌醉了外面多少女记者。”

江述轻笑了一声。

他不仅没退，反而往前压了半寸。

西装裤料若有若无地擦过她的裙摆。

“外面的记者醉没醉，我不在乎。”江述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让人心悸的磁性，“我只关心，苏总……微醺了吗？”

苏晚棠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这男人简直是个天生的暴徒，不管是在台上砸资本的场子，还是在台下撕她的防线，都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强势。

她咬了咬牙，反手将那张通知函拍在江述的胸口上。

“少在这发情。”苏晚棠冷着脸，推开他撑在墙上的手臂，“彩排只是前菜。今天这帮记者虽然被你震住了，但明天的正赛，评委席可是这五十个媒体人实名投票。张耀既然敢改赛制，就一定会在票数上做手脚。”

江述顺势接过那张通知函，随手折了两下，塞进裤兜。

“做手脚？”江述嗤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他就算把这五十个人的银行卡都塞满，明天晚上，我也能让他们把吃进去的钱，连本带利地吐出来。”

他看着苏晚棠那张强撑冷硬的脸，突然伸手，指尖极其自然地替她理了理耳边的碎发。

“苏总只管准备好庆功宴。”江述收回手，语气散漫却极具压迫感，“剩下的，交给我。”

……

同一时间。

深城，星云资本临时包下的总统套房内。

张耀像一头困兽，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茶几上的烟灰缸里已经塞满了烟头。

“张总。”助理推门进来，脸色极其难看，“彩排的视频……泄露出去了。虽然只有短短的十几秒，但现在全网都在疯传江述的爵士版萨克斯。热搜前三全被他占了。”

张耀脚步一顿，猛地转过头，双眼通红。

“压热搜！花多少钱都给我压下去！”张耀咆哮道，“不能让这股风气吹到明天的正赛上！”

“压不住了张总。”助理咽了口唾沫，“星曜那边的公关团队像疯狗一样，把我们买的水军全咬死了。而且……而且那五十家媒体，有十几家已经把定金退回来了。”

张耀瞳孔一缩。

退钱？

这帮见钱眼开的媒体人，居然敢退星云资本的钱？

！

“他们说……”助理声音发抖，“他们说江述这首歌的改编太神了，如果明天他们在直播里打低分，以后在圈子里就彻底没法混了。他们不敢冒这个险。”

“不敢冒险？”张耀怒极反笑，一脚踹翻了面前的茶几，“拿了我的钱，现在想跳船？门都没有！”

他大口喘着粗气，走到落地窗前，看着下面车水马龙的深城。

“去。”张耀咬着牙，声音冷酷到了极点，“告诉剩下的那三十几家媒体，明天的正赛，只要他们把江述的票数压在最后一名。事成之后，一家五百万。”

“五……五百万？！”助理倒吸一口凉气。

三十几家，那就是将近两个亿！

为了狙击一个江述，星云资本这是要把半年的利润都砸进去！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张耀眼底透着一股玉石俱焚的疯狂，“江述今天彩排再惊艳，那也只是彩排。明天的正赛，我要用钱，硬生生砸断他的脊梁骨！”

他转过头，看着助理。

“还有，联系楚河。明天的舞台，让他给我把吃奶的劲都使出来。如果他再压不住江述，他这个大满贯歌王，就可以直接宣布退圈了！”

一场用金钱堆砌的终极黑哨，正在黑暗中疯狂酝酿。

而身处风暴中心的江述，却只是坐在回酒店的保姆车里，闭着眼睛，查看着系统面板上刚刚跳出的新提示。

“张耀啊张耀。”

江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既然你这么喜欢玩钱，明天，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血本无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