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的百叶窗紧闭，冷气打得很足。

屏幕上那排红字加粗的备选歌单，透着一股扑面而来的廉价感。

《伤心酒吧》、《午夜的狂野》、《别把我的心揉碎》……

苏晚棠盯着这些十年前风靡地下旱冰场和两元店的彩铃神曲，眼神冷得能淬出冰渣。

星云资本这一手太恶心了。

在《巅峰王座》这种全亚洲顶级的全开麦舞台上，唱这种旋律简单、歌词低俗的口水歌，无异于让一个米其林大厨去路边摊炒地沟油。

不管怎么炒，端上桌都透着一股廉价的酸腐味。

“张耀这是铁了心要扒掉你的神格。”苏晚棠转过头，看向坐在沙发上的江述，“评委换成了五十位媒体人。这帮人最擅长跟风带节奏。只要你在这期沾上‘低俗’两个字，他们明天的通稿就能把你钉死在下沉市场的耻辱柱上。”

江述没说话。

他慢条斯理地走到办公桌前，修长的手指在鼠标上滑了两下，目光最终锁定在了一首名为《伤心酒吧》的歌上。

原曲是一首极其土嗨的DJ舞曲，歌词通篇充斥着“你把我灌醉、又让我心碎”的直白宣泄。

“就这首了。”江述手指在鼠标上轻轻敲了一下，语气散漫。

苏晚棠眉头紧锁：“你疯了？这首歌的BPM（每分钟节拍数）高达130，除了动次打次的电子鼓，连个像样的和声走向都没有。你拿这首去打比赛？”

“低俗和高级，有时候只隔着一层窗户纸。”

江述单手撑在桌面上，微微俯身，视线与她平齐。

“苏总。”他嘴角勾起一抹极具侵略性的弧度，“既然他们想听酒吧里的歌，那我就给他们建一座只属于我的酒吧。不过，我的酒，怕他们这帮人喝不起。”

午夜零点。

星曜传媒专属休息室，江述靠在沙发上，脑海里准时响起了那道清脆的机械音。

“叮。”

“今日零点已过，每日抽奖系统已刷新。”

“检测到宿主面临‘低俗曲目’恶意打压，触发风格重构奖池。”

“恭喜宿主！获得能力：殿堂级爵士与布鲁斯编曲精通！”

“恭喜宿主！获得神级乐器精通：次中音萨克斯！”

江述睁开眼，深邃的眼底闪过一丝极度危险的暗光。

爵士乐。

被誉为音乐界的“黑色鸦片”。

它是所有流行乐里最讲究律动、和声最复杂、也最能彰显演唱者高级感和荷尔蒙的曲风。

把一首土嗨口水歌，爆改成慵懒、迷幻、充满极致诱惑力的百老汇爵士？

江述轻笑了一声。

张耀想看他在泥潭里打滚，那他就穿着高定西装，在泥潭上跳一支最优雅的探戈。

……

两天后，星曜地下S级录音棚。

距离第五期直播只剩下最后五个小时。

排练室的门被推开。

苏晚棠踩着高跟鞋走了进来，手里捏着一份盖着荔枝台公章的通知函，脸色不太好看。

“节目组刚发的最后通牒。”苏晚棠走到控制台前，将通知函扔在桌上，“星云资本以‘保证直播质量’为由，要求所有歌手在下午三点进行一次带妆全开麦的公开彩排。五十家媒体的记者已经在前台架好机器了。”

公开彩排。

这在《巅峰王座》的历史上还是头一次。

张耀显然是等不及了，他想在正片开播前，就借着媒体记者的手，把江述唱口水歌的丑态全网直播出去。

江述坐在转椅上，背对着她，正在飞快地推着调音台上的推子。

“随便他们。”江述头也没回，声音里透着一股熬夜后的低沉沙哑。

苏晚棠看着屏幕上那条被改得面目全非的音轨，眉头微蹙。

“你的编曲做完了？”她问。

江述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椅子。

他今天穿了一件极其少见的暗夜蓝真丝衬衫，领口没扣，锁骨的线条在录音棚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锋利。

“刚做完。”江述顺手拿起旁边的一副监听耳机，递向苏晚棠，“苏总，验个货？”

苏晚棠没接。

她知道这男人一旦坐在调音台前，就像个不按常理出牌的疯子。

“不用了。你既然敢接，我就敢信。”苏晚棠冷着脸，试图维持总裁的威严，“去准备一下，半小时后去前台彩排。”

“真不听听？”

江述没收回手。

他突然站起身，往前逼了半步。

狭窄的控制台前，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压缩。

苏晚棠下意识想后退，腰却抵在了冰冷的桌沿上。

江述微微俯身，双手撑在她身侧，将她圈在自己和桌子之间。

他没等苏晚棠拒绝，直接将那副监听耳机，轻轻扣在了她的耳朵上。

微凉的指尖在戴耳机的瞬间，若有若无地擦过苏晚棠的耳垂。

苏晚棠呼吸一乱。

下一秒。

“咔哒。”江述按下了播放键。

苏晚棠的瞳孔猛地收缩！

没有预想中那种刺耳的“动次打次”。

耳机里，先是一段极其慵懒、带着浓重颗粒感的低音提琴拨弦。

紧接着，一声极其性感、仿佛能直接勾人魂魄的萨克斯滑音，像一条冰凉的蛇，顺着她的耳膜直钻脊背！

这哪里是什么土嗨口水歌？

！

这分明是一首充满了百老汇纸醉金迷、暧昧到极点的殿堂级爵士布鲁斯！

原曲里那种廉价的节奏，被江述用极其复杂的离调和弦强行重构。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穿着廉价破布的乞丐，被施了魔法，瞬间变成了坐在复古酒吧角落里、端着威士忌的顶级猎手。

就在萨克斯的尾音即将落下的瞬间，江述的声音从耳机里传了出来。

“你把我灌醉——”

“又让我心碎——”

同样的歌词！

但江述根本没有用原唱那种撕心裂肺的吼叫。

他用了一种极度贴耳、充满气声和磁性的爵士唱腔。

尾音带着极其高级的颤抖和拖长，像是在情人耳边的一声低语，又像是一句漫不经心的调情。

苏晚棠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

太欲了。

这首歌被江述改得，简直就像是行走的荷尔蒙。

她猛地摘下耳机，胸口剧烈起伏，看着近在咫尺的江述，眼底的震撼根本掩饰不住。

“这……这是《伤心酒吧》？”苏晚棠的声音有些发紧。

“怎么，苏总不喜欢这种风格？”

江述没退开。

他看着苏晚棠因为听歌而微微泛红的眼尾，视线顺着她修长的脖颈一路往下。

“这首歌的律动很挑人。”江述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极其危险的双关，“需要极强的控制力，收放自如。不然，容易失控。”

苏晚棠咬了咬牙。

她当然听得懂这男人话里那半层带刺的暧昧。

“收起你那套把戏。”苏晚棠强撑着冷脸，伸手抵在他胸口，将他推开半寸，“既然编曲没问题，那就去台上，把张耀的脸给我打肿。”

江述顺势退开，单手插回裤兜，嘴角勾起一抹散漫的笑。

“遵命，老板。”

……

下午三点，荔枝台一号演播大厅。

五十家受邀媒体的长枪短炮已经架满。

前排VIP区，张耀和几个星云资本的高管坐在那里，脸上挂着看好戏的冷笑。

“张总，江述的彩排被安排在最后一个。”助理压低声音汇报，“前面几位天王翻唱的都是星云曲库里相对正常的抒情老歌，效果都不错。就等江述那首《伤心酒吧》出来当小丑了。”

“把镜头都给我对准他。”张耀端起保温杯，眼神阴毒，“我要让他这辈子，都洗不掉这身地摊货的土腥味。”

舞台上，灯光骤暗。

“接下来，有请最后一位彩排歌手，江述。”导演的声音在扩音器里响起。

现场的记者们纷纷举起相机，不少人甚至已经提前在备忘录里写好了“江述跌落神坛”、“大魔王不敌口水歌”的通稿标题。

一束极其昏暗的暖黄色复古追光，打在舞台中央。

没有庞大的乐队，没有绚丽的舞美。

江述穿着那件暗夜蓝的真丝衬衫，手里没有拿立麦，而是握着一把在灯光下泛着幽冷金属光泽的次中音萨克斯。

他微微低着头，整个人被笼罩在一种极其颓废又迷人的氛围里。

张耀在台下皱了皱眉。

萨克斯？

这小子搞什么鬼？

一首土嗨DJ舞曲，拿萨克斯吹？

就在所有人都满头雾水的时候。

江述将萨克斯凑到唇边。

“呜——”

一声极其短促、却带着极强颗粒感和穿透力的爵士滑音，毫无预兆地在整个演播厅的上空炸响！

紧接着，隐藏在黑暗中的低音提琴和复古爵士鼓，以一种极其摇摆、慵懒的切分节奏，瞬间切入了声场。

台下五十个媒体记者的表情，在这一秒钟内，集体凝固。

张耀手里端着的保温杯，猛地僵在了半空。

这特么是《伤心酒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