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荔枝台《巅峰王座》演播大厅后台。

空气里没有往常那种选秀节目的浮躁，反而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肃穆。

走廊尽头，林惊野穿着一身极其考究的暗纹中式盘扣西装，手里端着一个黑色保温杯，正在几个助理的簇拥下往一号休息室走。

没有保镖开道，没有粉丝尖叫。

但他走过的地方，沿途的副导演、工作人员，甚至是另外几个首发天王的经纪人，全都下意识地贴墙站定，恭恭敬敬地低头叫一声“林教授”。

这就是国家队的排场。

不靠资本砸钱，靠的是几十年在主流圈子里焊死的金字招牌。

江述单手插在裤兜里，刚好从二号录音棚出来。

两人在狭窄的通道口迎面撞上。

林惊野停下脚步。

他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水，目光透过金丝眼镜的镜片，以上位者的姿态，不轻不重地落在江述身上。

“你就是江述。”林惊野的声音中气十足，带着常年执教的威严，没有丝毫情绪起伏，“胆子不错，嗓子也还行。但在野路子里混久了，容易不知道天高地厚。”

他甚至没等江述回答，盖上保温杯。

“年轻人有锐气是好事，但桌子掀了，总得有人来收拾残局。”林惊野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调皮捣蛋的学生，“今晚的主题是传承。在台上多听，多看，少卖弄那些电子合成器的奇技淫巧。对你有好处。”

纯粹的说教。

居高临下，不容置疑。

走廊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所有人的目光都偷偷瞄向江述，等着看这个刺头怎么接招。

江述没生气，反而轻笑了一声。

他没有让路，就那么大喇喇地站在通道中央，看着林惊野。

“林教授教训得是。”江述语气散漫，嘴角勾起一抹极其锐利的弧度，“不过我这人有个毛病。别人摆好的桌子，我看着碍眼。我不仅喜欢掀，我还喜欢……连桌腿一起砸了。”

他微微侧身，让出半个身位，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今晚，您最好把底盘扎稳点。”

林惊野的眼神终于沉了下来。

他深深地看了江述一眼，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

星曜专属休息室。

门刚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低气压。

苏晚棠站在化妆镜前，脸色冷得像挂了一层霜。

她今天穿了一件剪裁极简的深蓝色丝绒衬衫，领口的高冷和她眼底的焦躁形成了鲜明对比。

“你疯了？”苏晚棠转过身，盯着刚进门的江述，“林惊野代表的是主流声乐圈，你在这个时候去挑衅他，只要今晚的现场你被他压住一头，明天全网的乐评人就会用‘不尊前辈’的罪名把你生吞活剥！”

“他都把脚踩到我脸上了，我还得给他递鞋拔子？”江述走到沙发前坐下，长腿随意交叠，顺手拿起桌上的一颗薄荷糖剥开。

“那是国家队！”苏晚棠快步走到他面前，压低声音，“刚才他彩排的时候，我让人在控制室听了。没有用任何混响，纯靠肉嗓共鸣，把整个一号大棚的玻璃都震得嗡嗡响。他那首《山河祭》，是冲着满分去的。”

江述抬起眼皮，视线落在苏晚棠因为急促呼吸而微微起伏的领口上。

“苏总。”江述突然开口，声音被薄荷糖的凉意浸透，透着股说不出的磁性，“你的领带歪了。”

苏晚棠一愣。

她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衬衫领口那条作为装饰的细窄黑色领带。

确实歪了半寸。

还没等她抬手，江述已经倾身向前。

他坐在沙发上，苏晚棠站着。

这个姿势让江述必须微微仰起头。

骨节分明的手指极其自然地捏住了那条黑色的丝质领带，没有急着拉正，反而在指间绕了半圈，往下轻轻一拽。

苏晚棠猝不及防，身体瞬间失去平衡，被迫向前俯身，双手下意识地撑在了江述身侧的沙发靠背上。

距离瞬间拉近。

近到她能清晰地闻到江述身上那股混杂着薄荷与冷冽荷尔蒙的气息。

“你干什么？”苏晚棠的声音有些发紧，试图挣脱，但江述拽着领带的力道却不容拒绝。

“我只是想提醒苏总。”江述盯着她近在咫尺的眼睛，拇指指腹有意无意地擦过她领口露出的那一小片冷白皮肤，“国家队又怎么样？星云资本又怎么样？”

他松开领带，顺势握住她撑在沙发上的手腕。

“只要我是你的人，在这个舞台上，就没人能压得住我。”江述的声音极低，带着一种让人心悸的狂妄与蛊惑，“你只需要坐在台下，看着我怎么把他的神坛砸个稀巴烂。”

苏晚棠的呼吸彻底乱了。

她看着江述眼底那团燃烧的野火，原本因为林惊野而紧绷的神经，竟然在这种极具侵略性的拉扯中，奇迹般地松弛了下来。

“松手。”苏晚棠咬着牙，语气冷硬，但却没有抽回手，“前台要开始报幕了。”

江述轻笑一声，松开手，顺便替她把那条领带理得平平整整。

“遵命，老板。”

……

晚上八点，直播正式开启。

因为林惊野的空降，今晚的在线人数直接突破了八千万，弹幕密密麻麻地遮盖了整个屏幕。

【国家队下场整顿内娱！全体起立！】

【星云资本这次真急眼了，连林教授都请出山了，江述今天必死无疑。】

【什么是降维打击啊？这就叫降维打击！】

前四位首发歌手的演出，在林惊野带来的巨大心理压力下，显得中规中矩，甚至有两位出现了明显的抢拍失误。

晚上九点半。

“接下来，有请本期特邀踢馆歌手——林惊野！”

全场灯光骤暗。

没有花里胡哨的舞美，没有嘶吼的电子合成器。

一束极其庄重的暖黄色追光打在舞台中央。

林惊野负手而立，身后是一整支国家级民乐团。

编钟、古筝、大鼓，肃穆得让人连大气都不敢喘。

“咚——”

一声沉闷的编钟敲击声，拉开了《山河祭》的序幕。

林惊野开口了。

那是真正属于殿堂级的发声位置，没有丝毫的杂音，每一个咬字都像是用青铜器砸出来的，厚重、苍凉、带着一种俯瞰众生的磅礴大气。

“五千年风霜刻骨，谁在长夜守这山河——”

一开口，现场五百名大众评审的头皮直接炸开了。

五个专业评委甚至不自觉地坐直了身体，眼神里全都是敬畏。

这根本不是流行音乐的范畴，这是一种文化底蕴的碾压！

到了副歌部分，林惊野的音域开始以一种恐怖的姿态向上攀升，没有真假音转换的痕迹，纯粹的真声硬顶，直接将整个演播厅的空气都压缩到了极致。

一曲结束。

全场死寂了足足十秒，然后爆发出了开播以来最疯狂、最虔诚的掌声。

屏幕上的分数停止跳动。

99.9分！

距离满分，仅差0.1分！

这是《巅峰王座》历史上，前所未有的最高分！

星云资本的督导在控制室里激动得狠狠挥了一下拳头。

稳了。

这个分数，就是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

江述就算把嗓子唱出血，也不可能跨过去。

“感谢林教授带来的殿堂级演出！”主持人的声音都在发抖，“接下来，有请今晚最后一位竞演歌手，江述！”

后台通道。

苏晚棠看着监视器上那个刺眼的99.9分，手指死死地抠着手心。

“江述。”她转过头，看着正在戴耳返的男人，声音有些干涩。

江述没看屏幕。

他将黑色的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只穿着一件解开了两颗扣子的黑衬衫。

“苏总，帮我拿一下外套。”江述语气轻松得像是在准备出门散步。

他走到通道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苏晚棠。

“别眨眼。”

江述推开那扇通往舞台的厚重铁门，大步迈入黑暗。

“好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