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述推开那扇通往舞台的厚重铁门，大步迈入黑暗。

演播厅内，五百名大众评审还沉浸在林惊野那首《山河祭》的余韵中。

那种五千年礼乐文明的厚重感，像一座大山压在所有人头顶，让人连呼吸都带着几分朝圣的敬畏。

珠玉在前，无可逾越。

评委席上，林惊野已经落座。

他拧开黑色保温杯，吹了吹浮起的茶叶，目光平淡地看向那片漆黑的舞台。

他等着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要怎么在自己亲手摆好的“国风”盛宴上，端出一盘上不了台面的残羹冷炙。

“咔哒。”

舞台上没有亮起任何追光，只有一抹极其暗淡的血红色光晕，像是一团在灰烬中苟延残喘的篝火，在舞台中央隐隐跳动。

江述站在光晕边缘。

他没有带任何乐器，甚至连麦克风架都没用。

他单手拎着一只黑色的无线麦克风，微微垂着头。

“呜——”

一声极其苍凉、粗粝、仿佛是用某种巨兽骨骼吹奏出的骨笛声，毫无预兆地在演播厅上空撕裂开来！

这声音太生猛了。

没有宫商角徵羽的圆润，只有一种带着血腥气的原始野性。

林惊野喝茶的动作微微一顿，眉头皱了起来。

紧接着，沉闷的兽皮鼓点“咚、咚”砸下，节奏极慢，却每一击都像踩在人的心跳上。

江述举起麦克风。

他没有用正常的人声起唱，喉结剧烈震动，一股极其低沉、仿佛从胸腔最深处碾压出来的双声部音浪，瞬间席卷全场。

呼麦！

那种带着极强颗粒感和金属摩擦质感的低音，像是一阵来自西伯利亚的狂风，直接吹散了演播厅里残留的端庄与肃穆。

“这……这是什么发声位置？”评委席上的陈青石猛地坐直了身体，老花镜差点从鼻梁上滑下来。

林惊野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放下保温杯，死死盯着舞台上那个在血色光影中如同远古祭司般的男人。

“国风？”江述的呼麦声中，突然切入了一声极其不屑的冷笑。

下一秒！

“铮——”

系统拟真音源库中，最极致的重型失真电吉他，如同狂暴的雷霆，轰然砸碎了所有的静谧！

民族重金属！

马头琴的凄厉与电吉他的暴戾在这一刻发生了最惨烈的核聚变。

江述猛地抬起头，那双眼睛在血红色的灯光下，透着一种不敬天地的狂妄。

“撕开这虚伪的礼乐文章——”

“看一看先祖的骨血刻着什么荒唐——”

江述的声音不再是呼麦，而是化作了极具穿透力的金属撕裂音。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风花雪月。

他唱的是夸父逐日的死不旋踵，唱的是刑天舞干戚的断首不屈，唱的是文明诞生之前，人类在蛮荒中与天斗、与地斗、与野兽搏杀的绝对血性！

台下的五百名大众评审全懵了。

他们被林惊野按在椅子上“朝圣”，却被江述直接一把薅着头发，拖回了那个茹毛饮血、不信神佛只信自己的大荒时代！

太狂了！

太生猛了！

“砰！”

控制室里，星云资本的督导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脸色惨白：“这特么算哪门子的国风！他跑题了！让评委扣分！扣死他！”

后台通道里，苏晚棠靠在墙上，双手死死插在风衣口袋里。

她看着监视器里那个肆意宣泄的男人，呼吸急促得有些发疼。

跑题？

不，江述是在重新定义题目。

林惊野的国风，是庙堂之高的正统；而江述的国风，是刻在炎黄子孙骨子里最原始的图腾！

舞台上，伴奏的鼓点越来越密，如同千军万马在荒原上冲锋。

江述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军靴重重踩在舞台边缘。

他单手扯开领口的两颗扣子，露出冷白的锁骨，仰起头，将麦克风死死抵在唇边。

“大师级民族史诗声乐精通”全面爆发！

一段完全超脱了流行乐范畴的祭祀高音，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穿透力，直接从他的喉咙里飙射而出！

“破——天——荒——！”

这三个字，没有用任何假音掩饰，纯粹的真声硬顶，音阶以一种反人类的姿态疯狂向上攀升！

那声音里带着血，带着泪，带着不屈的狂怒，像是一柄开天辟地的巨斧，狠狠劈碎了演播厅的穹顶！

“咔嚓。”

评委席上，林惊野手里的黑色保温杯被他硬生生捏出了一道裂痕。

滚烫的茶水溢出来，烫红了他的手背，他却浑然不觉。

他引以为傲的正统，他那坚不可摧的技术壁垒，在江述这声祭祀高音面前，就像是纸糊的宫殿，被摧枯拉朽般撕得粉碎。

他输了。

在引以为傲的声乐机能和情绪感染力上，被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单枪匹马地按在地上摩擦。

“轰！”

最后一个沉重的鼓点落下，舞台上的血红色光晕瞬间熄灭。

江述放下麦克风，微微低着头，胸膛剧烈起伏。

汗水顺着他冷峻的下颌线滴落，砸在木质的地板上。

整个演播厅，陷入了长达十五秒的死寂。

没有一个人说话。

那种被远古蛮荒气息洗礼过的压迫感，勒得所有人喘不过气。

坐在第一排的一个年轻女孩，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哭。

紧接着，不知道是谁带头喊了一声。

“江述——牛逼！”

“轰隆！”

五百名大众评审彻底疯了。

他们从椅子上跳起来，声嘶力竭地尖叫、呐喊，连嗓子劈了都不在乎。

“这才是国风！这才是我们的魂！”

“林教授对不起！但我今天必须把票投给这个疯子！”

“太绝了！这现场看一次能吹一辈子！”

镜头切过评委席。

陈青石站起身，双手用力地鼓着掌，老泪纵横。

而坐在他旁边的林惊野，脸色灰败，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

后台。

苏晚棠看着屏幕里那个在全场狂热中依然保持着冷漠站姿的男人，紧绷的身体终于软了下来。

她抽出插在口袋里的手，掌心已经被指甲掐出了深深的红印。

“苏总。”助理小赵在一旁激动得语无伦次，“江哥赢了！他把国家队都掀翻了！”

苏晚棠没接话。

她那双清冷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毫不掩饰的占有欲。

这个男人，是她的。

谁也抢不走，谁也压不住。

就在这时，演播厅前台传来了主持人颤抖的声音。

“太不可思议了……感谢江述带来的《大荒》。现在，请专业评审团和大众评审团，为江述的本场竞演，打分！”

大屏幕上的数字，开始疯狂跳动。

星云资本的督导在控制室里死死盯着屏幕，冷汗湿透了衬衫。

林惊野是99.9分。

江述，还能怎么超？

难道系统会给出满分吗？

数字的滚动声，像是一把悬在资本头顶的铡刀，随时准备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