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播厅前台的灯光重新亮起，喧闹的余温还在空气里震荡。

江述推开走廊的安全门，和苏晚棠一前一后走回候场区。

舞台上，五位竞演歌手已经一字排开。

楚河站在最左侧，脸色比刚才在监视器里看到的还要难看，那身高定西装此刻穿在他身上，莫名透着一股强撑的局促。

主持人拿着手卡，声音还在发飘：“太震撼了……感谢五位歌手带来的极致舞台。在最终分数公布前，我们先请专业评审团进行点评。陈老，您先来？”

镜头切向评委席。

陈青石没拿麦克风，而是直接把面前的座麦拉到了嘴边。

他没看楚河，那双锐利的老眼直直盯着江述。

“我只说一件事。”陈青石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全场，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刚才江述开唱前，第三路音频通道突然出现高频底噪。在座的各位，可能以为那是编曲里自带的电子音效。”

全场安静了一瞬。

楚河的瞳孔猛地一缩，垂在身侧的手指死死攥成了拳头。

“但实际上，那是有人在线路接口上动了手脚，切断了屏蔽层，硬生生造出来的物理杂音。”陈青石冷笑了一声，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控制室的方向，“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放在任何一个歌手身上，都是致命的播出事故。”

台下哗然。

坐在第一排的苏晚棠眼神一冷，她知道陈青石这是在借机敲打星云资本，直接把这层脏布扯到了明面上。

“但是江述。”陈青石话锋一转，语气里透出毫不掩饰的狂热与赞赏，“他不仅没叫停，反而让导播切掉了高频，加了低频补偿，把这阵致命的杂音，生生融进了工业金属的失真里！”

“用最脏的底噪，做最狂的伴奏。这才是真正的反叛！”陈青石一拍桌子，声音震耳欲聋，“偷鸡不成蚀把米！那些想在背后搞小动作的人，今晚不仅没能毁了这首歌，反而成了这首神作最完美的垫脚石！”

轰！

五百名大众评审彻底炸锅了。

没有人在乎是谁动的手脚，他们只知道，江述在被人强行断了后路的情况下，用一种近乎变态的混音直觉，把一场灾难变成了一场屠杀！

镜头精准地切到了楚河脸上。

那张原本还强装镇定的脸，此刻已经扭曲得五官移位。

他花了天价请来的欧洲交响乐团，他费尽心思搞坏的音频线，到头来，全成了江述封神路上的嫁衣。

“现在，公布本期‘反叛’主题的最终得分。”主持人趁热打铁，大屏幕上的数字开始疯狂跳动。

没有悬念。

江述，99.8分。

断层第一。

而楚河的名字，一路狂跌，最终定格在屏幕的最底端。

“楚河，82分。”主持人看着手卡，语气有些尴尬，“大众评审团给出的理由是……交响乐的编排过于华丽繁冗，偏离了‘反叛’的核心精神，更像是一场……伪善的表演。”

伪善。

这两个字像两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楚河脸上。

本期最后一名，直接淘汰。

楚河连一句客套的告别都没说，直接扯下领结，头也不回地冲下了舞台。

星云资本在这个舞台上砸下的数千万资源，在这一刻，彻底沦为了一地鸡毛。

……

半小时后，星曜传媒的黑色保姆车驶出荔枝台的地下车库。

车厢里很安静。

江述靠在真皮座椅上，闭着眼睛，身上那股狂暴的戾气已经褪去，只剩下体力透支后的几分慵懒。

苏晚棠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瓶刚拧开的冰水。

她转过头，看着江述因为出汗而贴在额角的碎发，以及微微敞开的领口下那道清晰的锁骨。

“喝水。”苏晚棠把水瓶递过去，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度。

江述没接。

他睁开眼，目光顺着那瓶水一路往上，落在苏晚棠那张清冷的脸上。

“手没力气了。”江述不仅没接，反而往她那边靠了靠，语气里带着理直气壮的无赖，“苏总喂我。”

苏晚棠的手僵在半空。

她盯着江述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知道这男人又在借题发挥。

“江述，楚河虽然滚了，但星云资本还没死。”苏晚棠冷着脸，试图把话题拉回正轨，但拿着水瓶的手却没收回来，“你现在得意忘形，早了点。”

“赢了就是赢了，我从不操心明天的事。”江述突然凑近，就着她的手，低下头喝了一口冰水。

温热的嘴唇若有若无地擦过苏晚棠的指关节。

苏晚棠呼吸一滞，下意识想把手抽回来，却被江述一把按住了手腕。

“刚才在后台，苏总说的话还算数吗？”江述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车厢内特有的逼仄感。

“我说什么了？”苏晚棠别开视线，心跳却在不争气地加速。

“你说，你整个人都是星曜的。”江述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腕骨，眼神极具侵略性，“那作为星曜最大的摇钱树，我能不能提前预支一点……我的那份奖励？”

苏晚棠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

她没有挣扎，只是反手扣住了江述的手指，指甲微微用力，在他的手背上留下了一道极浅的红印。

“预支可以。”苏晚棠盯着他，语气里透着一股不肯服输的狠劲，“但你最好保证，你这棵树，能一直长在我的院子里。”

江述笑了。

他刚想低头，苏晚棠的手机却在这个要命的节点，发疯般地震动了起来。

气氛瞬间被打破。

苏晚棠深吸了一口气，抽回手，接通了电话。

“苏总。”电话那头是公关部总监李岚，声音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出大事了。”

“说。”苏晚棠的眼神瞬间恢复了冷厉。

“星云资本的张耀刚才发了条朋友圈，只有一张照片。”李岚咽了口唾沫，“是一份《巅峰王座》第四期踢馆赛的合同。签字的人……是林惊野。”

苏晚棠的脸色猛地一变。

江述靠在椅背上，看着她瞬间凝重的表情，微微挑眉。

“林惊野是谁？”

苏晚棠挂断电话，转过头看着江述，眼底的暧昧已经荡然无存，只剩下前所未有的凝重。

“国家队，青歌赛大满贯，军艺最年轻的声乐教授。”苏晚棠一字一顿，声音冷得刺骨，“真正的国家级大魔王。星云资本……把天捅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