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澈见底的汤汁顺着喉管滑下去，林晚整个人还僵在原地。

那种复合的鲜甜像是有生命一样，直接钻进了五脏六腑。

她自认这几个月跟着陆言，舌头早就被养刁了，但这口汤，还是打破了她对“鲜”字的认知上限。

“这只是底汤。”陆言从她手里抽走白瓷小碗，随手放在不锈钢台面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林晚这才回过神，咽了口唾沫：“这汤都鲜成这样了，那白菜放进去，不是全毁了？”

林晚盯着那碗汤，心都跟着抽了一下。

白菜最会吸味，拿这样的汤去喂一颗白菜，怎么想都肉疼。

“所以白菜才是关键。”

陆言转身走向冷鲜柜，从里面拎出来的不是普通白菜，而是一颗只取最内层菜心的北方大白菜。

“系统提示：【精通级刀工】配合【供应链管理】光环，已锁定最佳纤维切割点。”

陆言拿出一根极细的银针。

没动刀。

他捏着白菜心，银针在菜帮上快速穿刺。

动作很轻，密密麻麻，却没破坏白菜整体的形态。

“扎孔？”林晚凑近了点。

因为好奇，她大半个身子越过了流理台的边缘。

“排酸，去涩。”陆言手没停，偏过头看了她一眼，“顺便让菜心在不散架的前提下，彻底吸饱汤汁。”

距离有点近。

林晚因为熬夜，鬓角有几根碎发垂下来，贴在有些发红的脸颊上。

陆言手里的银针悬在半空，没落下。

他空出左手，极其自然地用手背蹭了一下林晚的脸侧，把那几根碎发撩到了她耳后。

微凉的指节擦过耳廓。

林晚浑身一激灵，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往后退了半步，后腰直接撞上了后面的储物架。

“你……你拿针的手别乱动。”林晚结结巴巴地找借口，眼神飘忽，死活不敢看他。

“嫌我手脏？”陆言收回手，语气平淡，眼底却藏着点促狭，“刚才那碗汤，我可是手指碰过碗沿的。”

“谁嫌弃了！我是怕你扎到我！”林晚耳根红得快滴血了，赶紧转身去拿操作台上的平板电脑，强行转移话题，“我看后台数据去，竞价快结束了。”

她背对着陆言，手指在屏幕上划拉了两下。

下一秒。

林晚的动作彻底定格了。

“陆、陆言……”她的声音有些发劈。

陆言把处理好的菜心放进一个特制的琉璃盏里，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流拍了？”

五万块一桌的底价，只吃一颗白菜。

就算在京城最顶级的私人会所，这也属于极其离谱的定价。

流拍在陆言的预料范围内，大不了撤单重发，降维打击的手段多得是。

“不是流拍。”

林晚转过身，把平板屏幕直接怼到陆言眼前，手抖得像筛糠。

屏幕上，那个唯一的席位，已经被一个红色的“已锁定”印章盖住。

最终成交价：88000元。

出价人：匿名（手机尾号0099）。

八万八。

买一颗白菜。

操作间里安静得能听见排风扇的嗡嗡声。

“这帮有钱人，真的是疯了。”林晚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这个世界魔幻极了，“八万八……这都够在咱这吃一年小炒肉了。陆言，这要不是托儿，我把这平板吃了。”

“没托儿。”陆言看了一眼那个尾号，眼神微眯。

系统光环【客户高黏性】的辐射范围，比他想象的还要恐怖。

前两场私房局的口碑，已经在那个极其封闭的高端圈子里彻底发酵了。

“去查一下鼎盛那边的情况。”陆言摘下手套，扔进垃圾桶。

林晚赶紧切出后台，打开同城新闻和几个美食大V的微博。

只扫了一眼，林晚的脸色就沉了下来。

“苏青那边动手了。铺天盖地的通稿。”林晚把平板放在桌上，眉头紧锁。

屏幕上，全都是“鼎盛星级私厨周五盛大开业”的消息。

阵仗极大。

不仅请了本地电视台的美食频道全程跟拍，还发了上百张邀请函，把本地有头有脸的商界大佬、美食评论家全请了过去。

主打的宣传语，极其刺眼——

【国宴御厨亲临，还原真正的开水白菜。拒绝野狐禅，捍卫传统底蕴。】

“野狐禅？”林晚气笑了，“这特么不就是指着咱们的鼻子骂吗？”

“她这是要把声量造到最大。”陆言靠在流理台上，眼神冷厉，“在舆论上把我们定性为哗众取宠的骗子。到时候，不管我们做得多好吃，在国宴的招牌面前，都会被扣上‘不正宗’的帽子。”

“那我们怎么办？”林晚咬了咬下唇，“咱们这边就一桌，连个媒体都没有。就算吃得再好，也传不出去啊。”

“高端局，从来不需要媒体。”陆言站直身子，目光穿过厂房的窗户，看向深邃的夜空。

“只要明天晚上，这位花了八万八的客人，能走出梧桐巷的门。苏青造的势再大，也是个笑话。”

……

周五晚，七点五十。

市中心，CBD商圈。

鼎盛星级私厨门前，豪车云集，闪光灯亮成一片。

苏青穿着一身剪裁极佳的酒红色晚礼服，站在大门口，端着红酒杯，游刃有余地应酬着各路名流。

“苏总，今晚这阵仗，可是把全城的胃口都吊起来了。”一个本地知名的美食大V凑过来，满脸堆笑。

“刘师傅是国宴退下来的泰斗，他的开水白菜，可是招待过外宾的。”苏青抿了一口红酒，笑容得体，眼神却不经意地扫过两条街外、梧桐巷的方向。

“某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街边小店，也敢拿这道菜做噱头。今晚，我就让大家尝尝，什么叫真正的底蕴。”

大V连连点头附和，心里却门儿清。

这哪是请客吃饭，这分明是公开处刑。

而此时。

两条街外，梧桐巷四十四号。

没有闪光灯，没有红毯。

只有院子里几盏昏黄的地灯，照着青石板上的几片落叶。

铁门外，一辆极其低调的黑色红旗轿车，无声无息地停了下来。

车门推开。

一个穿着对襟唐装、手里盘着两枚核桃的干瘦老头，慢吞吞地走了下来。

他身后跟着一个身材魁梧的平头保镖。

老头站在铁门前，抬头看了一眼没有挂招牌的门楣，眉头微微一皱。

“老师，这地方也太偏了。要不咱们还是去鼎盛那边吧？苏总特意给您留了主桌。”平头保镖低声劝道。

“鼎盛？”老头冷哼了一声，手里的核桃转得咔咔响，“刘明辉那小子的手艺我清楚，四平八稳，匠气太重。他那锅汤，喝了二十年，早腻了。”

老头推开铁门，跨过门槛。

“嗡——”

【环境滤镜（初级）】瞬间触发。

外面的车马喧嚣被彻底隔绝。

院子里的沉香和极淡的高汤鲜味，顺着秋风飘了过来。

老头盘核桃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闭上眼，抽了抽鼻子。

原本浑浊的眼神，在睁开的那一瞬间，爆射出一股骇人的精光。

“这汤味……”老头喃喃自语，声音发着颤，“好霸道的吊鲜手法！”

大堂里，林晚穿着那身素色的旗袍，静静地站在紫檀木桌旁。

看到走进来的老头，林晚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虽然不认识，但这老头身上那股久居上位、吃遍山珍海味的挑剔感，压都压不住。

“您好，是尾号0099的客人吗？”林晚保持着得体的职业微笑。

“是我。”老头大刺刺地在主位坐下，拐杖往旁边一靠。

他没看林晚，目光直接越过大堂，死死盯住了半开放厨房里、那个穿着黑色厨师服的高大背影。

“八万八的席面。”老头把两枚核桃拍在桌上，声音洪亮，透着一股不容敷衍的压迫感。

“上菜吧。让我看看，你这野狐禅，有多大的能耐。”

厨房里。

陆言关了火。

他没回头，只是拿起一条干净的毛巾，擦了擦手。

“林晚。”

陆言端起那个盖着盖子的琉璃盏，放在出餐口。

眼神冷冽，锋芒毕露。

“上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