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盏很烫。
林晚端着托盘走出厨房时,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狂跳的心脏。
大堂里,那个干瘦老头大刺刺地坐在紫檀木主位上。
他身后的平头保镖像一尊铁塔,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第一道,也是今晚唯一的一道主菜。”
林晚走到桌旁,将琉璃盏稳稳地放在老头面前。
“极品开水白菜。请慢用。”
没有多余的废话,也没有花里胡哨的菜品介绍。
这也是陆言定下的规矩——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解说都是画蛇添足。
老头没动筷子。
他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透过琉璃盏的透明外壁,死死盯着里面。
汤清如水,不见一丝油星。
一颗白菜心静静地卧在底部,菜叶微微舒展,宛如一朵盛开在水底的白莲。
“哼。”老头突然冷笑了一声,手里盘着的核桃发出“咔咔”的摩擦声,“汤色倒是撇得干净。但这白菜,连一点煨过的痕迹都没有。年轻人,这道菜叫开水白菜,不是真的拿开水烫白菜。”
他抬头,目光越过林晚,直接刺向半开放厨房里那个正在擦手的黑色背影。
“刘明辉虽然匠气重,但他至少知道,白菜入汤前得用银针扎孔,高汤反复淋烫,才能让菜心入味。”老头摇了摇头,语气里透着一股深深的失望,“八万八,吃一碗白水煮菜。现在的年轻人,噱头玩得比手艺溜。”
林晚站在一旁,手心捏了一把汗。
她刚想开口解释,厨房里的陆言却随手将毛巾扔在流理台上。
他转过身,单手撑着不锈钢台面,眼神平静得像一口古井。
“尝了再说。”陆言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梧桐巷的规矩,菜上了桌,吃不吃随你。但没进嘴之前,别急着下定论。”
老头眉头一皱。
在本地餐饮界,还从来没人敢用这种语气跟他齐镇国说话!
“好,我倒要看看,你这野狐禅能吃出什么花来。”
齐镇国放下核桃,拿起桌上的银质汤勺。
平头保镖下意识地往前迈了半步,想先试毒,却被齐镇国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他舀起一勺清汤。
汤水清澈见底,甚至倒映出了头顶昏黄的地灯。
齐镇国带着三分挑剔、七分不屑,将汤勺送进嘴里。
下一秒。
时间仿佛在梧桐巷四十四号的院子里按下了暂停键。
齐镇国握着汤勺的手,在半空中猛地僵住了。
他那双原本带着几分浑浊的眼睛,在一瞬间瞪得滚圆,瞳孔剧烈地震颤起来。
没有想象中寡淡的白水味。
一股极其霸道、醇厚到了极致的鲜甜,像是一头蛰伏的凶兽,瞬间在他的口腔里撕咬开来!
老母鸡、金华火腿、瑶柱……这都是国宴吊汤的基础。
但在这股熟悉的醇厚中,却又多出了一丝极具穿透力的清鲜!
那丝清鲜,像是一把极其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切开了传统高汤的油腻感,将整道汤的层次直接拔高到了一个他从未涉足过的维度!
“这……这是……”
齐镇国嘴唇哆嗦着,连握着汤勺的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他猛地低下头,迫不及待地用勺子去切那颗卧在汤底的白菜心。
勺子刚碰上去,根本没感觉到任何阻力,那颗白菜心就像是豆腐一样,顺着勺子的边缘散开了。
送入口中。
轰!
齐镇国的脑子里炸开了一道惊雷。
没有任何生涩的菜腥味。
那颗看似没有煨过的白菜心,竟然在不破坏物理形态的前提下,将那股顶级高汤的鲜味,百分之百地锁死在了纤维里!
牙齿轻轻一咬,汁水四溢。
黑猪肉蓉扫汤留下的肉香,混合着那丝神秘的清鲜,在白菜的清甜中完美爆发!
“深海鱼骨粉……你加了微量的深海鱼骨粉去腥提鲜!”齐镇国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厨房里的陆言,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彻底变了调,“不仅如此,这白菜……你用银针扎了至少上千个孔排酸!但你是怎么做到让它在高温下不散架的?!”
林晚站在旁边,看着刚才还不可一世的老头,此刻激动得像个发现了新大陆的小孩,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稳稳地落了地。
她下意识地看向陆言。
陆言依然靠在流理台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火候。”陆言吐出两个字。
陆言说得轻描淡写,可林晚站在旁边看得最清楚。
那口汤从滚到稳,全在他手腕那一点分寸里,早一瞬不行,晚一瞬也不行。
齐镇国深吸了一口气,整个人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但眼神却亮得吓人。
“好一个火候……好一句野狐禅……”
他低下头,再也没有了刚才的傲慢。
一勺接着一勺,甚至顾不上烫,风卷残云般地将那盅开水白菜吃得干干净净。
连最后一口汤,都被他端起琉璃盏,喝得一滴不剩。
平头保镖在旁边看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他跟着齐老五年了,这位国宴退下来的泰斗,平时吃饭挑剔得要命,哪怕是米其林三星的菜,最多也就尝两口。
今天居然把一碗白水煮菜连汤带底给舔干净了?
!
“当啷。”
齐镇国放下琉璃盏,拿过餐巾擦了擦嘴角。
他看着陆言,沉默了足足半分钟,突然笑了起来。
“八万八。这顿饭,老头子我赚大了。”齐镇国靠在椅背上,眼神复杂,“刘明辉那小子,这辈子都熬不出这锅汤。你这手艺,放在京城,也是主桌的座上宾。”
就在这时。
齐镇国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苏青。
林晚瞥见那个名字,心头猛地一跳。
齐镇国看了一眼手机,又看了一眼厨房里神色平静的陆言,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他没有把手机拿到耳边,而是直接按下了接听键,顺手点开了免提。
“齐老,您到哪了?”
电话那头,苏青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了出来。
背景音里,还夹杂着优雅的小提琴声和名流们的寒暄,显然是鼎盛星级私厨的开业晚宴现场。
“刘师傅的开水白菜已经备好了。市里的几个大媒体都在等您来剪彩呢。”苏青的语气恭敬,却透着一股志在必得的底气。
齐镇国摸了摸下巴,看了一眼面前空荡荡的琉璃盏。
“苏丫头啊。”齐镇国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在安静的梧桐巷四十四号院子里回荡。
“剪彩我就不去了。”
电话那头的苏青明显愣了一下,声音瞬间紧绷:“齐老,是路上堵车了吗?我马上派车去接您……”
“不用了。我已经吃饱了。”
齐镇国打断了她,语气陡然转冷。
“顺便告诉你那个徒弟刘明辉。他那锅汤,以后别端出来丢人现眼了。匠气太重,没灵气。”
“真正的开水白菜,在梧桐巷。”
嘟——嘟——嘟——
齐镇国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
同一时间。
CBD商圈,鼎盛星级私厨。
金碧辉煌的宴会大厅里,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苏青穿着酒红色的晚礼服,站在主桌旁,手里还举着已经挂断的手机。
她的脸色,在几秒钟内,从红润变成了惨白,又从惨白变成了铁青。
“真正的开水白菜,在梧桐巷……”
这句话就像是一个无形的巴掌,当着全城媒体和名流的面,狠狠地抽在了她的脸上。
“苏总,齐老怎么说?”穿着一身笔挺厨师服的刘明辉走过来,满脸堆笑地问道,“我的汤已经吊到火候了,随时可以上菜。”
“上你妈的菜!”
苏青猛地转过头,眼神阴鸷得仿佛要吃人。
她手腕一抖。
“啪!”
手里那只价值不菲的高脚杯,被她狠狠地砸在地上,猩红的酒液溅了一地。
大厅里瞬间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都惊恐地看着这位一向以优雅著称的区域副总裁。
苏青死死盯着梧桐巷的方向,指甲几乎掐进了掌心的肉里。
陆言。
你居然把齐老截胡了!
……
梧桐巷四十四号。
齐镇国站起身,拄着拐杖,深深地看了一眼厨房里的陆言。
“小伙子,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今天借我的嘴,扇了鼎盛一个响亮的耳光。苏青那个丫头,可不是陈峰那种蠢货。”
齐镇国转过身,往门外走去。
“这梧桐巷的水,马上就要沸了。你好自为之。”
铁门再次关上。
林晚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只觉得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陆言,他刚才接那个电话……”林晚咽了口唾沫,“苏青现在估计连杀我们的心都有了。”
陆言从厨房走出来,随手拿起桌上那张黑金色的银行卡,扔进收银机的抽屉里。
他走到院子里,看着那几株在秋风中微微摇晃的黑松。
“她想杀,也得有那个本事。”
陆言双手插在口袋里,眼神冷冽如刀。
“通知老赵。明天开始,梧桐巷每天放三个号。底价,十万。”
陆言转过头,看着满眼震惊的林晚,嘴角勾起一抹狂妄的冷笑。
“既然她想玩,那我就把这桌子,彻底掀到天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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