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屋的门一关，走廊里的风声和吵闹声就被隔绝了大半。

屋里只剩下那盏发黄的灯泡，发出微弱的电流声。

林晚连鞋都没顾上换，先把那个旧铁皮盒子重重地放在了折叠桌上。

“哗啦——”

一堆零钱倾泻而出。

一块、五块、十块的纸币，还有夹杂在其中的硬币，铺满了半个桌面。

陆言把收纳箱推到床底，直起身，就看到林晚已经趴在桌边，一张张地把纸币展平，硬币按面值摞成小柱子。

她脸上的汗还没干，刚才因为跑去买馒头而有些散乱的头发贴在脸颊上。

但她的眼睛极亮。

那是一种穷了太久，突然看到一丝光亮的眼神。

“陆言，你过来数数。”林晚头也不抬地喊他。

陆言走过去，拉过塑料凳坐下。

桌子很小，两人对坐着，膝盖不可避免地会碰到一起。

林晚没在意，或者说，她现在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钱上。

“我刚才大概点了一下，是一百八十块。”林晚把一摞十块钱推到他面前，“你再数一遍，别数错了。”

陆言看着她认真的样子，拿起钱，随意地过了一遍手。

他不需要细数，经营感知入门的熟练度在脑子里一转，他就能精确报出账目。

“是一百八。”他把钱放下。

林晚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一块悬在心口很久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加上原来的五十六块七，我们现在有两百三十六块七。”她掰着手指头算，“房租差两百，明天一早就能交上。剩下的三十六块七，留着明天去菜市场进货。”

说到这，她忽然停了一下。

“不够。”

林晚的眉头又皱了起来，刚才的兴奋劲儿退下去一半。

“明天如果要多备几份饭，这点钱连买米和菜都不够，更别说还要买油和调料了。”

现实的压力立刻压了下来。

夜摊能赚钱，但要扩大规模，就需要本钱。

而他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本钱。

“饭锅也太小了。”陆言接了一句，目光落在那个旧电饭锅上，“今晚那点米，也就够十几份。如果要多卖，必须换个大锅。”

还有那口炒锅，底部都有些变形了，受热不均。

还有折叠桌，太小，放不下几个餐盒。

林晚咬着嘴唇，手指无意识地捏着一张五块钱纸币。

“那怎么办？要把房租的钱先拿出来进货吗？”她问。

这话说出来，她自己都觉得没有底气。

房租是底线。

交不上房租，他们连住的地方都没有，还摆什么摊？

陆言看着她纠结的样子，伸手从桌上抽了一张五十的纸币，推到她面前。

“房租不能动，明天一早就去交。”他语气很稳，“剩下的钱，明天的进货够了。”

“可是饭锅……”

“饭锅不换。”陆言打断她，“明天还是做十几份的量。”

林晚愣住了。

“为什么？今晚明明能卖更多啊！那个酱汁那么受欢迎，如果明天多备点，肯定能赚更多！”

陆言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林晚，你想过没有，如果明天我们准备了五十份，结果卖不完怎么办？”

林晚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今晚能卖出去，一半是因为运气，一半是因为那个酱汁算是个噱头。”陆言冷静地分析，“但我们没有固定的客源，没有口碑，甚至连个像样的招牌都没有。如果贸然扩大规模，一旦砸在手里，我们连翻身的本钱都没了。”

林晚沉默了。

她知道陆言说得对。

穷人，经不起任何试错的成本。

“那明天就只卖这十几份？”她还是有些不甘心。

“对。”陆言点头，“做精不做多。饥饿营销，加上味道确实好，这十几份不愁卖不出去。”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而且，我现在的体力，也撑不起连续高强度地炒五十份盖饭。”

前身的中暑还没完全好透，这具身体的底子本来就差。

今晚虽然有系统加持，但连续快速地翻锅，对体力的消耗也是实打实的。

林晚一听这话，立刻紧张起来。

她上下打量了陆言一眼，目光落在他握着锅铲的那只手上。

手腕上有一道被热油溅到的红痕，虽然不深，但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

“你烫到了？”

林晚一把抓过他的手。

她的手很凉，因为刚才一直数硬币，指尖还带着一点金属的冷硬感。

陆言下意识地想往回缩。

“没事，刚才油星子溅了一下。”

“别动。”

林晚瞪了他一眼，握着他手腕的力道加重了几分。

她站起身，从柜子里翻出一管不知道放了多久的烫伤膏，挤出一点，小心翼翼地涂在红痕上。

清凉的感觉传来，压下了那一丝灼痛。

“以后小心点。”林晚一边涂，一边低声念叨，“这手要是废了，咱们就真得喝西北风了。”

“喝西北风也不至于。”陆言看着她低垂的眉眼，长长的睫毛在灯光下投出一片阴影，“这不是还有你吗？”

林晚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我？我除了会收钱，还能干嘛？”

“你能帮我把摊子稳住。”陆言收回手，语气认真，“今天如果不是你反应快去买馒头，那个烂摊子我收不了。”

林晚的脸不自然地红了一下。

她别过头，把烫伤膏塞回柜子里。

“少拍马屁。我那是怕你被人打死，连累我没人交房租。”

陆言笑了。

这丫头，嘴硬得跟石头一样，心却软得一塌糊涂。

“行了，早点睡吧。明天凌晨三点，我还得去趟早市。”陆言站起身，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肩膀。

“三点？”林晚惊讶地回头，“去那么早干嘛？”

“早市的菜最新鲜，也最便宜。去晚了，好东西都被那些大饭店的采购挑光了。”

这是经营感知入门带来的直觉。

要想控制成本，同时保证质量，凌晨的早市是唯一的选择。

“那我跟你一起去。”林晚立刻说道。

“你去干嘛？大半夜的。”

“我帮你提东西啊！”林晚理直气壮，“你这破身体，万一又晕在路上怎么办？”

陆言看着她，没再拒绝。

“随你。”

凌晨三点。

城中村的巷子黑漆漆的，只有几盏昏暗的路灯勉强照亮脚下的路。

空气中透着一股湿冷的寒意。

陆言推开门，冷风夹杂着几丝不知哪里飘来的雨星，直往脖子里灌。

林晚紧紧裹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薄外套，双手插在兜里，亦步亦趋地跟在陆言身后。

早市离这里有两条街的距离。

这个点，大多数人还在梦乡，但早市已经灯火通明，人声鼎沸了。

一辆辆装满蔬菜的三轮车、小货车停在路边，批发商和菜贩子大声讨价还价。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腥气、烂菜叶的味道，还有各种鱼肉的生猛气息。

这里没有超市里那种包装精美的净菜，只有带着泥巴和露水的原生态食材。

陆言带着林晚，熟练地穿梭在各个摊位之间。

“土豆怎么批？”

“一块五一斤。”

“太贵了，一块二。”

“小伙子，这可是新出的土豆，一块二我连本都收不回来。”

“那就算了。”陆言毫不犹豫地转身。

“哎哎哎，行行行，一块二给你！”摊贩急忙叫住他。

林晚跟在后面，看着陆言熟练地讨价还价，挑拣食材，眼神里满是惊讶。

她从来不知道，陆言还有这本事。

以前他去买菜，总是被那些精明的菜贩子忽悠，买回来的不是不新鲜，就是缺斤短两。

可现在，他就像变了一个人。

眼光毒辣，砍价稳准狠，连那些老油条摊贩都在他手里讨不到便宜。

“系统提示：经营感知熟练度+2。”

“系统提示：经营感知熟练度+3。”

一路走下来，陆言不仅用最便宜的价格买到了最新鲜的土豆、青椒、豆腐，还顺带买了些葱姜蒜和香料。

“走吧，回去。”

陆言提起两大袋菜，转身往回走。

林晚赶紧上前，想帮忙提一袋。

“我来吧，挺沉的。”

“不用。”陆言避开她的手，“这点重量我还提得动。”

“你别逞强啊。”林晚皱着眉头，“刚才你还说自己体力不行呢。”

“我是说连续炒五十份盖饭不行，没说连两袋菜都提不动。”陆言看了她一眼，嘴角带着一丝笑意，“怎么，怕我累死？”

“我怕你累死了，我一个人还得把这两袋菜提回去。”林晚没好气地怼了一句。

两人拌着嘴，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

凌晨的风依然很冷，但两人的心里却热乎乎的。

这两袋菜，就是他们明天的希望。

回到出租屋，已经是凌晨四点了。

陆言把菜放下，指了指床。

“你先睡会儿，我把菜处理一下。”

“我不困。”林晚强撑着睁开眼睛，“我帮你一起。”

“听话。”陆言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明天晚上还得靠你收钱，你现在的任务就是休息。”

林晚看着他，最终还是没再坚持。

她确实累了。

她和衣躺在床上，侧着身子，看着陆言在昏暗的灯光下忙碌的背影。

他熟练地洗菜、切菜，动作利落而专注。

刀切在案板上，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这声音，在寂静的夜里，竟然有一种莫名的让人安心的力量。

林晚的眼皮越来越沉，渐渐地，呼吸变得均匀起来。

陆言听到身后传来的平稳呼吸声，手上的动作放轻了一些。

他转头看了一眼。

林晚蜷缩在床上，像一只缺乏安全感的小猫。

他走过去，把一条薄毯子轻轻盖在她身上。

“叮。”

脑海里突然响起一声清脆的系统提示音。

“检测到宿主完成一次有效的经营筹备。”

“经营感知熟练度突破门槛。”

“经营感知等级提升至：熟练。”

“解锁新能力：客流预判（被动）。”

陆言看着面板上弹出的提示，嘴角微微上扬。

第一晚的余波，算是在这凌晨的忙碌中慢慢平息了。

明天，会有新的客人。

也会有新的麻烦。

但他已经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