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先生，问询议题由复核组决定。”

贺南这句话压得很低。

低，不代表稳。

林澈把那张登记复印页放回传递口旁边。

“对。”

他看着贺南。

“所以题目是谁提前发的，谁就先把来源写清楚。”

贺南脸色一僵。

梁组长没说话。

她的笔盖已经合上，可手还没有离开登记台。

沈知微把手机屏幕转向她。

屏幕上，是周启刚截下来的系统通知。

发件人：沈氏内控部。

签名人：赵平。

发送时间：二十二点零六分。

新增事项那一行，安安静静躺在那里。

像一张提前塞进试卷里的答案卡。

更像有人已经绕过主考官，先把沈氏的座位往问询桌上挪好了半寸。

林澈敲了敲桌面。

“周启，建个目录。”

对讲机里立刻传来键盘声。

“林哥，目录名？”

“明早第一轮问询答复目录。”

“收到。”

林澈又补了一句。

“第一项，新增事项原件。”

“证据后缀挂赵平通知时间戳。”

贺南立刻开口。

“这只是系统推送，不代表正式问询内容。”

林澈看向他。

“那更好。”

贺南一顿。

林澈说：“非正式内容提前进入问询清单，比正式内容更要写来源。”

他没给贺南接话的空。

“第二项，主入口登记簿复印页。”

“第三项，B2设备车离场备注。”

“第四项，梁组长现场书面口径。”

周启在那头边打边念。

“主入口登记簿复印页，B2设备车拒绝填写授权来源、自行离场，梁组长现场书面口径……”

他卡了一下。

“林哥，口径写几条？”

“两条。”

林澈说：“本人目前未确认B2设备车属于本组。本组今晚未授权任何前置资料采集。”

门岗外又静了一下。

这两句话摆进目录，赵平那条通知就不能单独飘着了。

它后面会跟着车牌、设备箱、离场备注、现场笔迹。

想把锅扣给沈氏可以。

先把链条从头到尾扣紧。

梁组长抬眼。

“林先生，你是在替沈氏拟答复。”

“不。”

林澈说：“我是在替问询桌省时间。”

他把手机推回沈知微面前。

“沈总，回函。”

沈知微看他一眼。

那一眼很短。

短到只有林澈看懂了。

意思是，你倒是使唤得顺手。

林澈很自然地往旁边让了半步。

像给她让位置，也像给自己留命。

沈知微拿起手机。

她没有多问。

“周启，按沈氏集团华东一号临时复核接待函格式起草。”

“标题：关于明早第一轮问询新增事项的同步回函。”

周启声音立刻正经。

“收到。”

沈知微盯着屏幕，一句一句往下说。

“沈氏接受并配合合规复核。”

“涉及提前入场、前置资料采集、设备核验的新增事项，请问询组同步确认来源、授权人、设备编号、采集范围及现场留痕方式。”

“另，今晚所有提前接触沈氏场地、设备、门禁与资料流转的人员名单，请一并附回。”

她停了半秒。

“所有材料，以主入口公开登记记录和系统日志为准。”

梁组长终于开口。

“沈总，这封回函发给谁？”

沈知微说：“发给明早第一轮问询公共邮箱。”

她看向贺南。

“同时抄送你们今晚留下的协助函联系人。”

贺南下意识攥住蓝色文件夹。

林澈看见了，没点破。

有些动作不需要说。

摄像头会替他多嘴。

贺南沉声说：“沈总，如果你们今晚发这样的函，明早问询组可能会认为沈氏在预设问询方向。”

沈知微没有抬头。

“那就请问询组写明，为什么赵平可以提前替你们预设。”

这一句落下，门岗安保差点没绷住。

林澈咳了一声。

不是提醒她收。

是提醒自己别笑。

梁组长看着手机里的通知原件，脸色比刚才更沉。

她知道这封回函狠在哪里。

它不拒绝复核。

它只要求复核一致。

而一致这两个字，刚刚是她听着沈知微亲口说出来的。

贺南还想往回拉。

“梁组长，新增事项是否列入明早问询，本来就需要明早统一确认。”

林澈点头。

“那你现在确认一件更简单的。”

贺南盯着他。

“什么？”

林澈拿起登记复印页，点了点通知时间。

“这条新增事项，不是梁组长在主入口现场发出的。”

贺南没有立刻回答。

他不回答，就够了。

梁组长转头看他。

“贺南。”

这一声不重。

可比刚才任何一句都管用。

贺南嘴唇抿了一下。

“不是梁组长现场发出。”

林澈问：“是复核组现场发出吗？”

贺南脸色难看。

“目前不能确认。”

林澈笑了笑。

“行，目录第五项。”

周启立刻接上。

“新增事项现场来源未确认。”

林澈纠正：“写全。”

“问询随行人员贺南现场口述：目前不能确认新增事项为复核组现场发出。”

周启敲键盘的声音都轻快了。

“收到，写全了。”

贺南终于忍不住。

“林先生，你是在断章取义。”

林澈看着他。

“你也可以补一句。”

“补什么？”

“补赵平不是你们的人。”

贺南的喉咙像被卡住。

这句话，他说不了。

说了，赵平那张协助函就会变成外部冒名。

不说，赵平的每一次通知都要往复核组身上贴。

前后都是门。

只是这两扇门，都往他脸上关。

对讲机里，周启忽然低声说：“林哥，回函草稿生成了。”

沈知微接过手机扫了一遍。

她改了三个字。

把“请求确认”改成“请同步确认”。

这三个字一换，口气就不一样了。

不是求。

是把同一张桌子推到对方面前。

沈知微按下发送。

屏幕上跳出提示。

发送成功。

抄送成功。

系统归档成功。

门岗外的夜风吹过来，梁组长低头看着自己的登记簿。

她忽然说：“沈总，明早这份目录，不代表问询组认可全部证据性质。”

沈知微点头。

“当然。”

林澈接了一句。

“所以我们只摆，不盖章。”

梁组长看他。

林澈说：“盖章是你们的事。”

这话不客气。

但够清楚。

梁组长没有再反驳。

她把登记簿合上，交给身边工作人员。

“主入口记录封存一份。”

“B2设备车相关照片，明早带入问询前核验。”

贺南立刻皱眉。

“梁组长，这会让流程复杂化。”

梁组长看了他一眼。

“流程本来就复杂。”

“简单的是冒名。”

贺南被这句话堵住。

也就在这时，周启那边的键盘声停了。

“林哥，又来一封。”

林澈抬眼。

“赵平？”

“还是赵平。”

周启念得比刚才慢。

“附件名称：明早第一轮问询补充说明正式版。”

“条款一，沈氏需说明为何允许非授权员工林澈介入复核资料流转。”

“条款二，沈知微本人需就提前入场安排作现场说明。”

主入口外，贺南的表情终于松了一点。

这封附件，比刚才那条通知更硬。

也更毒。

它把林澈和沈知微一起推上了问询桌。

林澈低头看着屏幕。

两秒后，他把手机递给沈知微。

“你看。”

沈知微问：“又好在哪？”

林澈指着附件名。

“正式版。”

他说：“明早不用找椅子了。”

“他们已经把我们的座位牌打印好了。”

贺南冷冷看着他。

林澈抬起头。

“周启，目录第六项。”

“赵平二十二点十三分补发正式附件。”

“备注，问询对象被提前指定。”

他停了一下。

“明早，不用抢话。”

“让问询桌自己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