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得好。”

林澈这句话一落，梁组长手里的笔停在登记簿上。

贺南先看她，又看玻璃门深处。

那一眼很短。

短到像是怕被摄像头拍见。

沈知微没有追问。

她只把登记簿往传递口里推了半寸。

“梁组长，第四行还没写。”

梁组长看着纸面。

前三行已经落下。

收到内控部协助函。

提前核验设备。

不进办公区。

最后一行“不调资料”，只写了一个“不”。

林澈低头看了一眼。

“字挺稳。”

梁组长抬眼。

林澈说：“别停。你停了，里面那辆车就替你把第四行写完了。”

贺南脸色一沉。

“林先生，你这是在诱导记录。”

“我哪有这本事。”

林澈指了指登记台上方的摄像头。

“我只负责让摄像头听清楚。”

梁组长握着笔，没有再争。

她把第四行补完。

不调资料。

笔尖离纸的那一刻，周启的声音又从对讲机里压出来。

“林哥，B2那辆车已经到员工通道外侧核验点，车牌海A7Q62，司机说是梁组长团队的设备车。”

梁组长的脸色终于变了。

她转头看向贺南。

贺南立刻说：“梁组长，我们组今晚只来一辆商务车。”

这句话说得快。

快，就容易给自己留洞。

林澈拿起对讲机。

“周启，重复一遍，别加判断。”

周启立刻明白。

“复核设备车二号，入场口员工通道B2，引导人沈氏内控部，签名人赵平。司机自述：梁组长团队设备车。”

门岗外安静下来。

主入口的风从缝里进来，吹得登记簿纸角轻轻抬起。

沈知微伸手压住纸。

她的手离林澈很近。

林澈侧头看她。

沈知微没看他，只说：“沈氏欢迎复核。”

她停了一下。

“也欢迎复核一致。”

贺南嘴唇动了动。

梁组长先开口。

“我需要确认。”

“可以。”

林澈把笔转过去。

“在这里确认。”

梁组长看他。

林澈说：“你写一句，明早第一轮问询组未授权任何车辆进入办公区，所有设备只在门岗外侧核验点登记。”

贺南立刻皱眉。

“这超出她的职责。”

“那就写得更小一点。”

林澈把登记簿翻到下一格。

“本人目前未确认B2设备车属于本组。”

梁组长盯着那一行空格。

她是做问询的人。

她比贺南更清楚，这句话一旦写下，B2那辆车就不能再借她的名义往里走。

可她也更清楚，不写，明早这辆车就会被塞进她的流程里。

沈知微看着她。

“梁组长，你今晚只要把事实写清楚。”

“沈氏不拦复核。”

“沈氏只拦冒名。”

梁组长沉默两秒，重新拿起笔。

她写得比刚才更慢。

本人目前未确认B2设备车属于本组。

摄像头把每一个字都收了进去。

贺南的脸彻底绷住。

他伸手要去拿蓝色文件夹。

林澈忽然说：“别急。”

贺南手停住。

林澈看着他。

“你刚才急着进门，现在急着收文件。贺先生，你这趟来沈氏，像打卡，又像灭火。”

贺南冷声说：“我只是协助梁组长。”

“协助得挺勤快。”

林澈按下对讲。

“周启，B2那边按同样四句话走。”

周启马上回：“收到。”

林澈一字一句往下说。

“请出示证件。”

“请说明来访事由。”

“请填写授权来源。”

“请等待沈氏负责人现场确认。”

他放下对讲机，又补了一句。

“不许拒绝，不许放行，不许碰设备。让司机自己下车，自己写。”

梁组长看了他一眼。

这一下，她眼里终于没有刚才那种纯粹的防备了。

她知道林澈在做什么。

不是拦她。

是把所有“提前核验”拉回同一条公开流程。

只要流程一致，假货就会自己显形。

不到一分钟，周启那边传来纸张翻动声。

“林哥，B2司机证件不完整，只有临时协作牌。随车设备两箱，一箱写着外部审计平板02，一箱写着数据采集终端。”

贺南猛地抬头。

梁组长也抬起眼。

外部审计平板03，刚才在北门外盛远临停区动过。

现在又来一个02。

数字没什么特别。

特别的是，两个设备都在明早之前，抢着往沈氏门里钻。

林澈问：“授权来源？”

周启的声音压得更低。

“司机说，沈氏内控部提前引导。纸面授权人还是赵平。签发时间，二十点二十一。”

沈知微冷笑了一声。

二十点十七，主入口。

二十点二十一，员工通道B2。

四分钟。

赵平像是忙得脚不沾地。

林澈看向贺南。

“贺先生，赵经理今晚挺照顾你们。”

贺南没有接话。

梁组长开口：“B2那边的纸面资料，让他们拍照传到主入口。”

贺南转头。

“梁组长。”

梁组长看着他。

“你刚才说我们只来一辆车。”

贺南喉结动了一下。

梁组长继续说：“那就让第二辆车自己解释。”

这句话一出，门岗安保都偷偷松了口气。

不是沈氏逼审计组。

是审计组自己要切开冒名车辆。

林澈把手机放到登记台上。

很快，周启传来照片。

第一张，B2车牌。

第二张，司机临时协作牌。

第三张，授权单。

第四张，设备箱封面。

林澈没有点开细看。

他把手机推给梁组长。

“你看。”

梁组长看了三秒，脸色沉下来。

设备箱封面上，除了外部审计平板02，还有一行小字。

华东一号前置资料采集。

她刚刚写过。

不调资料。

这四个字还在登记簿上晾着墨。

林澈敲了敲桌面。

“梁组长，现在麻烦你再写一句。”

梁组长没有反驳。

“写什么？”

“本组今晚未授权任何前置资料采集。”

贺南脸色一变。

“这个不能写！”

他说得太快。

快到梁组长已经侧头看他。

林澈笑了一下。

“你看。”

“流程喜欢听废话。”

“人不喜欢。”

贺南咬住牙。

沈知微把笔递给梁组长。

“写。”

这一次，她没说请。

梁组长接过笔。

她写下那行字时，贺南脸上的客气彻底没了。

周启那边忽然又出声。

“林哥，B2司机不写了，他要开车走。”

林澈没有动。

“让他走。”

周启一愣。

“真走？”

“嗯。”

林澈说：“把门岗外侧道闸保持抬杆，摄像头跟车尾，别拦。系统备注：来访人拒绝填写授权来源，自行离场。”

周启反应过来，声音都亮了。

“明白。”

贺南死死盯着林澈。

“你故意的。”

“对。”

林澈很坦然。

“他们进来，是沈氏违规。”

“他们被拦，是沈氏阻碍。”

“他们自己走，就叫心虚。”

门外那辆黑色商务车里，气氛像被人抽了一下。

梁组长低头看着登记簿。

她今晚第一次把笔盖合上。

“沈总，今晚主入口记录，我会如实带入明早问询。”

沈知微点头。

“沈氏也会带。”

她拿起登记簿复印页。

“同一份。”

就在这时，周启那边传来新的提示音。

“林哥，B2设备车离场后，访客系统又弹了一条通知。”

“发件人，沈氏内控部。”

“签名人，赵平。”

林澈看向沈知微。

沈知微说：“念。”

周启念得很慢。

“明早九点第一轮问询新增事项：沈氏是否主动要求复核组提前入场，并临时启用前置资料采集设备。”

主入口外，梁组长的脸色也冷了。

这不是提醒。

这是题已经写好。

只等沈氏坐上问询桌。

林澈拿起那张登记复印页，递给沈知微。

“挺好。”

沈知微看他。

“好在哪？”

林澈指了指纸上那几行字。

“他们把题发早了。”

他看向门外还没离开的贺南。

“明早不用等他们问。”

“我们先把答案摆上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