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澈，你没有资格坐那张桌子。”

贺南这句接得很快。

快到像早就等在喉咙里。

主入口外，夜风还没散。

登记台上的复印页、手机截图、梁组长写下的两行口径，全都摊着。

林澈看向他。

“好。”

贺南一怔。

沈知微也偏头看了他一眼。

林澈拿起手机，对着对讲机说：“周启，目录第七项。”

周启马上应：“林哥，写什么？”

“贺南现场主张，林澈不具备明早问询资格。”

贺南脸色一沉。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就换。”

林澈说：“贺南现场主张，赵平正式附件可以提前指定问询对象。”

贺南的喉咙像被卡了一下。

这两个写法，他一个都不想要。

可这两个写法，全是他刚才那句话往外长出来的。

梁组长开口：“林先生，明早问询对象由问询组确认。”

“对。”

林澈点头。

“所以现在的问题不是我有没有资格。”

他把手机屏幕转向梁组长。

“问题是，赵平为什么有资格提前替你们打印座位牌。”

梁组长没接手机。

但她看见了屏幕。

正式版附件。

条款一，条款二。

每一个字都像已经坐上了明早那张桌。

贺南压着声音说：“这是流程预告，不是最终问询口径。”

“那更好。”

林澈说：“目录第七项改成，贺南现场说明，赵平正式附件仅为流程预告，非最终问询口径。”

周启那边键盘声立刻响起。

“收到。”

贺南脸色又变了。

他刚想开口，沈知微先说话了。

“贺先生，别急着修。”

她拿过林澈手里的手机。

“今晚所有话，都可以补充。”

她停了一下。

“但不能撤回。”

这句话落在门岗，安保都把腰站直了点。

林澈侧头看她。

沈知微没有看他，只把手机递回去。

她的手背擦过他的手。

很轻。

轻到外人只看得见动作。

林澈接住手机，低声说：“沈总，你这授权给得挺顺手。”

沈知微看着登记台。

“别拿错牌。”

林澈笑了一下。

“放心。”

“今晚我只拿你给的牌。”

沈知微终于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不重。

可林澈很识相，立刻把话题拽回桌面。

“周启，起草一份现场授权说明。”

周启问：“授权谁？”

林澈说：“别急着写我。”

贺南立刻盯住他。

林澈把登记复印页往前推了半寸。

“标题：关于明早第一轮问询材料目录维护人的现场说明。”

周启的键盘声停了一下。

“林哥，这个好。”

“内容第一句，因赵平于二十二点十三分补发正式附件，提前将林澈列入问询说明对象。”

林澈看向贺南。

“第二句，为避免明早问询材料流转口径混乱，沈氏指定林澈临时维护答复目录，负责递交现场已公开留痕材料。”

贺南冷声说：“你们这是临时补授权。”

“不是。”

林澈说：“是临时防串供。”

贺南脸色一黑。

沈知微接过话。

“写准确一点。”

她的声音很稳。

“不是授权他参与复核判断。”

“是授权他维护沈氏已公开材料目录。”

她看向梁组长。

“梁组长，这个边界够清楚吗？”

梁组长沉默两秒。

“如果只是材料目录维护，不等于问询资格确认。”

“当然。”

林澈说：“我也不想替你们确认。”

他顿了一下。

“我怕你们明早又说是赵平确认的。”

门岗外一下没人接话。

这话欠。

但欠得正中赵平。

周启很快回报：“草稿好了。”

沈知微扫了一遍，只改了一处。

她把“临时维护”改成“现场维护”。

林澈看见了。

他没说话。

现场两个字比临时更硬。

临时像补救。

现场是事实。

沈知微按下发送。

系统弹出提示。

发送成功。

抄送成功。

归档成功。

梁组长的手机在下一秒亮了一下。

她看完邮件，抬头。

“我只能确认收到。”

“够了。”

林澈说：“今晚所有事，都先确认收到。”

“盖章的事，明早让问询桌自己盖。”

贺南攥着蓝色文件夹，手背绷得发白。

他把话题强行拉回来。

“沈总，条款二还在。”

“你本人需要说明，为什么允许提前入场安排发生。”

沈知微看着他。

“我允许了吗？”

贺南一停。

沈知微转向梁组长。

“梁组长，今晚我有没有让你们进办公区？”

梁组长回答得很慢。

“没有。”

“我有没有让你们调资料？”

“没有。”

“我有没有要求你们提前入场？”

梁组长看了一眼贺南。

“没有。”

林澈立刻按下对讲。

“周启，目录第八项。”

周启声音都带了点劲。

“梁组长现场确认，沈知微未要求复核组进入办公区，未要求调取资料，未要求提前入场。”

“再加一句。”

林澈说：“今晚实际提前入场动作，来源仍指向赵平签名通知及相关授权单。”

贺南终于忍不住。

“林先生，你这是把问询桌变成你的答辩台。”

“错。”

林澈说：“是你们先把问询桌变成赵平的打印机。”

这一下，连梁组长都没有立刻压他。

因为那封正式附件，确实太早。

早到不像问询。

像剧本。

也就在这时，周启那边忽然安静了。

林澈听出来了。

“又弹东西了？”

周启低声说：“不是新附件。”

“是刚才那封正式版的邮件头解析出来了。”

贺南的肩膀很轻地动了一下。

林澈看过去。

贺南已经把蓝色文件夹压到身侧。

动作很稳。

但太稳，也是一种慌。

沈知微说：“念。”

周启念得很慢。

“创建账号，沈氏内控部赵平。”

“创建时间，二十一点五十八分。”

“模板名称：第一轮问询指定对象版。”

门岗外的风声像被切断。

梁组长脸色彻底沉了。

指定对象版。

这五个字，不是沈氏编的。

是系统自己吐出来的。

林澈没有笑。

这种时候笑，便宜对方。

他只把手机放回登记台。

“目录第九项。”

周启已经在敲。

“正式版附件创建源信息。”

“备注。”

林澈看着贺南。

“问询对象在问询组确认前，已由赵平模板提前指定。”

贺南盯着他。

“你知道这样会把事情推到多大吗？”

“知道。”

林澈说：“所以才让它上桌。”

沈知微把登记复印页收进透明文件袋。

动作干净。

她没有多说一句狠话。

可她收袋的声音，比狠话更明白。

梁组长低头看了眼手机。

“明早第一轮问询开始前，我会要求同步核验这份附件来源。”

贺南猛地看向她。

“梁组长。”

梁组长没有看他。

“流程一致。”

她只说了四个字。

这四个字，刚才还是沈氏的防线。

现在成了问询桌绕不开的第一道门。

林澈轻轻敲了下登记台。

“周启，今晚目录到第九项为止。”

周启问：“收工？”

“想得美。”

林澈说：“打包，封存，发公共邮箱，再给沈总手机留一份离线包。”

沈知微看他。

“我的手机？”

“嗯。”

林澈说：“免得明早有人说，我这个非授权员工半夜改目录。”

沈知微把手机递过去。

“那你最好别乱翻。”

林澈接得很规矩。

“沈总放心。”

他低头解锁接收文件。

“我现在对你的相册没兴趣。”

沈知微声音压低。

“现在？”

林澈手一停。

旁边周启在对讲机里咳了一声。

“林哥，我什么都没听见。”

沈知微把手机从林澈手里抽回来。

“干活。”

“是。”

林澈立刻站正。

刚才那点乱掉的气息，被他硬生生塞回流程里。

可门岗外的气氛已经没那么冷了。

这口气一松，新的提示音就钻了进来。

周启那边又停。

这次，他没有立刻念。

林澈问：“怎么？”

周启说：“林哥，公共邮箱刚收到一封抄送回执。”

“谁的？”

“江城银行授信合规部。”

沈知微的眼神一下冷下来。

贺南也抬起头。

周启继续念。

“标题：关于沈氏华东一号合规复核事项对授信风险影响的预沟通。”

主入口刚刚压下去的夜风，又从门缝里钻了回来。

这一次，吹到的是资金线。

林澈看着那封回执，过了两秒才开口。

“看见没。”

沈知微问：“看见什么？”

林澈把手机屏幕转向她。

“座位还没坐。”

“茶水已经有人端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