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可以开。”

林澈走出调度室时，先把这句话丢进对讲机。

周启那边明显卡了一下。

“林哥，真开？”

“开主入口。”

林澈说。

“不开系统后门。”

沈知微跟在他身侧，脚步没有慢。

她听懂了。

对方要的是沈氏慌。

只要沈氏一慌，锁设备、拦车辆、改记录，哪一步都能被明早的审计组拿出来做文章。

那就不慌。

让门亮着。

让人看着。

让车自己开进来。

周启在对讲机里急声问：“那我这边怎么配合？”

林澈走过走廊转角。

“第一，北门那台外部审计平板不要碰。”

“第二，主入口访客系统正常打开。”

“第三，把今晚所有临时访客都切到人工复核，不拒绝，不放行，先登记。”

周启吸了口气。

“这不是把人请进来吗？”

“对。”

林澈看了一眼沈知微。

“主人请客，和贼翻墙，是两回事。”

沈知微唇角压了一下。

她没有笑出来，只是抬手，把耳边的碎发别到后面。

这个动作很轻。

落在跟出来的法务负责人眼里，却像一道开关。

沈总不慌。

那他们也不能乱。

法务负责人快步跟上。

“沈总，如果对方真是合规复核的人，我们让他们今晚进门，会不会等于承认提前审计？”

沈知微没回头。

“问他。”

法务负责人看向林澈。

林澈说：“他们今晚来，不是问题。”

“问题是，谁让他们今晚来。”

一句话，法务负责人的脸色就变了。

黑色商务车已经到主入口外。

华东一号的门岗灯全开。

摄像头从两侧转过来，照着外侧车道，也照着访客登记台。

门岗安保站在玻璃门内，手心全是汗。

林澈走过去，敲了敲登记台。

“别绷着。”

安保咽了下口水。

“林哥，我怕说错话。”

“那就少说。”

林澈把一支笔推到登记簿旁边。

“只说四句。”

“请出示证件。”

“请说明来访事由。”

“请填写授权来源。”

“请等待沈氏负责人现场确认。”

安保点头。

“记住了。”

“还有。”

林澈抬眼看向外面那辆车。

“不接文件，不碰设备，不替他们开车门。”

安保一怔。

“门也不替开？”

“今晚他们急。”

林澈说。

“急的人，自己会下车。”

车灯在玻璃上扫了一下。

黑色商务车停稳。

副驾驶门先开。

下来的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灰西装，胸前挂着临时证件，手里抱着那只蓝色文件夹。

他没有先看门岗。

他直接看沈知微。

“沈总，打扰了。”

他说话很客气，步子却往里压。

“我们是明早进场的合规复核小组。今晚接到贵司内控部的临时协助通知，需要提前核验一份设备授权。”

沈知微眼底的冷意没有动。

这帮人果然不急着碰货，也不急着翻账。

他们先来摸门。

沈知微站在玻璃门里。

门没开。

她隔着门看他。

“哪位内控负责人通知你们？”

男人停了半拍。

“赵平，赵经理。”

林澈在旁边笑了一下。

声音不大。

男人的视线这才移过来。

“这位是？”

沈知微说：“沈氏现场负责人。”

男人脸上那点客气淡了些。

“抱歉，我们这边只和沈总或内控部对接。”

“那正好。”

林澈把登记簿往前推。

“沈总在，内控部也在你嘴里。你写清楚，三方就齐了。”

男人没有接笔。

他把蓝色文件夹抬了一下。

“这里有授权。”

“授权不是门禁卡。”

林澈说。

“沈氏的门，今晚归沈氏的人开。你要进，就按主入口访客流程走。”

男人看向沈知微。

“沈总，明早合规复核正式开始。今晚只是提前核验，不建议把流程做得太僵。”

这话很软。

软里藏刀。

不配合，就是流程僵。

明早报告上只要多一句，沈氏阻碍审计前置核验，牌照的压力又会翻上来。

门岗安保的呼吸都放轻了。

沈知微伸手，按下门禁对讲。

玻璃门旁的扬声器响了一声。

她的声音稳得没有起伏。

“沈氏欢迎合规复核。”

男人的肩膀刚松一点。

沈知微下一句就落了下来。

“也欢迎合规复核留下合规记录。”

男人脸色微变。

林澈接过话。

“证件。”

男人盯着他。

林澈没催。

他只看了一眼主入口上方的摄像头。

那个动作很随意。

男人却懂了。

他把证件递到玻璃门下方的传递口。

安保接过证件，照着林澈刚教的四句开口。

“请说明来访事由。”

男人压了压声音。

“合规复核设备提前核验。”

“请填写授权来源。”

“沈氏内控部，赵平。”

“请等待沈氏负责人现场确认。”

男人皱眉。

“我已经说了。”

安保看向林澈。

林澈说：“重复一遍没事，流程喜欢听废话。”

沈知微差点看他一眼。

这种时候，他还能把话说得这么欠。

偏偏门岗那口气被他顺手压住了。

安保低头登记。

“来访人姓名。”

“贺南。”

“随行人数。”

“两人。”

“携带资料。”

贺南低头看了看蓝色文件夹。

“合规复核资料。”

林澈开口。

“完整名称。”

贺南没动。

“什么？”

“文件封面完整名称。”

林澈说。

“你抱着它来的，不会不认识吧？”

车内后排有人动了一下。

半降的车窗里，另一个人影往外偏了偏，却没有露正脸。

贺南把文件夹翻过来。

封面朝向登记台，也朝向摄像头。

合规复核。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沈氏华东一号临时授权核验。

法务负责人眼皮一跳。

这不是审计组自己的资料。

这是沈氏内部资料。

林澈看见了，却没碰。

“继续翻。”

贺南的手停住。

“这涉及复核资料，不方便公开。”

“你站在沈氏门口，拿着沈氏内控部授权，要求沈氏提前开门。”

林澈语气平平。

“现在你跟沈氏说，不方便公开？”

贺南噎了一下。

沈知微往前半步。

她隔着玻璃看着贺南。

“贺先生，你可以选择明早正式进场。”

贺南眼里闪过一丝轻微的急。

很短。

但够了。

林澈捕到了。

今晚他们必须进。

不是为了核验。

是为了在明早之前，把某个已经写好的口子踩成既成事实。

贺南把文件夹打开一页。

第一页是复核说明。

第二页夹着一张单子。

白纸黑字。

沈氏内控部临时授权复核单。

授权事项：华东一号合规审计设备提前入场核验。

授权人：赵平。

签发时间：20:17。

沈知微的眼神冷下去。

20:17。

那时候她还在调度室里等北门空拖露头。

她没有下过任何提前迎审命令。

内控部却已经替她把门开好了。

林澈看着那张纸。

“拍到了吗？”

门岗安保立刻回神。

“摄像头拍到了。”

“登记系统呢？”

周启的声音从对讲机里挤出来。

“截到了！封面、授权单、签发时间都有！”

贺南脸色终于不好看了。

“沈总，我们是配合贵司内控部安排，不承担你们内部流程问题。”

“没人让你承担。”

林澈说。

“你只要把你怎么来的，说清楚。”

贺南合上文件夹。

“那我们明早再来。”

他说完就要转身。

林澈敲了敲登记台。

“急着进的是你。”

贺南停住。

“急着走的也是你。”

林澈看着他。

“贺先生，合规复核不是网约车，来都来了，还能取消订单？”

车内后排的人终于开口。

声音隔着车窗，有点沉。

“沈总，别把事情弄难看。”

沈知微转头看过去。

“下车说。”

车内安静了两秒。

后排门打开。

下来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黑色套装，胸牌挂得很正。

她没看林澈。

她看沈知微。

“沈总，我姓梁。明早我负责第一轮合规问询。”

沈知微点头。

“梁组长。”

梁组长说：“我们今晚收到内控部协助函，只是提前核验设备，不进办公区，不调资料。你现在把我们拦在门口，明早记录上不好看。”

林澈低头看了一眼登记簿。

“梁组长这句话，麻烦写进来。”

梁组长看向他。

林澈把笔递出去。

“收到内控部协助函。”

“提前核验设备。”

“不进办公区。”

“不调资料。”

“四句话，写完你们就可以进门岗外侧核验区。”

梁组长没接笔。

林澈也不收。

两个人隔着一支笔，僵在门口。

沈知微忽然伸手，把笔从林澈手里拿过去。

她手背擦过他的手。

很轻。

林澈侧头看她。

沈知微没看他，只把笔放到传递口。

“梁组长，我亲自请你写。”

这一下，比林澈递笔更重。

主人在场。

主人开门。

也由主人记账。

梁组长盯着沈知微，最后还是拿起了笔。

她写得很慢。

每写一行，门岗摄像头都把纸面收进去。

写到第三行时，周启的声音忽然从对讲机里传来。

“林哥，主入口访客系统弹新记录了。”

林澈按住对讲。

“念。”

周启声音发紧。

“临时访客，复核设备车二号。”

“入场口不是主入口。”

沈知微抬眼。

梁组长手里的笔停住。

周启继续念。

“入场口，员工通道B2。”

“引导人，沈氏内控部。”

“签名人……”

他顿了一下。

“赵平。”

主入口的风从玻璃门缝里钻进来。

登记簿上的纸轻轻翻了一下。

林澈看着梁组长。

“你们说不进办公区。”

他抬手，指了指沈氏大楼深处。

“那里面那辆车，是谁请的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