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线，别追车。”

林澈这句话一出，周启已经迈出去的腿硬生生停住。

对讲机那头还在等命令。

北门的夜班安保声音发紧。

“林哥，要不要封北门？那辆空拖已经出去了七分钟，我们现在调车还能堵在临停区外面。”

“堵谁？”

林澈看着远处北门亮起来的一排灯。

“一辆没有柜的车，还是一张挂在车尾的纸？”

周启愣了一下。

沈知微反应更快。

“他们想让我们追出去。”

“嗯。”

林澈把平板往她手里一放。

“港内是沈氏的场，港外不是。你的人只要冲出去拦车，对方明早就能说沈氏越权扣押社会车辆。柜没丢，责任先挂你身上。”

周启骂到一半，把话吞回去。

他现在算是明白了。

这些人不怕沈氏查。

他们怕沈氏查得太稳。

马志远被按在旁边，听到“许立”两个字，脸上的汗更多。

林澈转头看他。

“认识许立吗？”

马志远摇头。

摇得太快。

“不认识。”

林澈点点头。

“那就是认识。”

马志远脸一僵。

沈知微没有给他补救的机会。

“周启，北门三点二十到三点三十的出门录像、登记台截图、通行条照片，全部切到西五调度屏。”

“收到。”

周启冲进调度室。

半分钟后，屏幕上跳出北门画面。

三点二十三分，一辆灰色拖车从内侧缓慢驶出。

车头很干净。

车尾没有挂柜。

只有一张沈氏临时通行条夹在尾部铁框上，被风吹得轻轻抖。

值班员探头看了一眼，司机递出手机。

登记台上跳出一行字。

登记人：许立。

通行事由：空车回调。

临时条批次：0719。

周启站在屏幕前，后背都绷住了。

“0719？”

他看向马志远胸牌背后的那张白贴纸。

那上面也是0719。

马志远嘴唇动了一下。

“我真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你不用知道。”

林澈说。

“知道的人不会站在这里流汗。”

沈知微盯着屏幕。

“许立三年前离职，物流权限早就应该清干净。为什么北门登记台还能带出他的名字？”

林澈把录像往回拖了三秒。

“因为这不是人名登记。”

他暂停画面。

司机递手机的那一帧，屏幕边角露出半行灰色小字。

旧版临时车辆协同。

周启凑近。

“这东西不是停了吗？”

“停的是入口。”

林澈说。

“出口还留着。旧系统怕车出不去，给了一个补登口。只要批次号对，登记人会自动带出最后维护员。”

沈知微的眼神冷下来。

“许立。”

“对。”

林澈把平板放到调度台上。

“他们今晚不是让许立开车。他们是把许立做成了一把钥匙。”

周启听得头皮发麻。

“那现在怎么办？旧补登口能关吗？”

“能。”

林澈看了他一眼。

“但不能现在关。”

周启刚要说话，又把嘴闭上。

他学乖了。

这种时候，林澈说不能，后面肯定有人等着踩坑。

沈知微接过话。

“现在关，对方就知道我们看见门了。”

“沈总越来越懂我。”

林澈说。

沈知微看他。

“这种夸奖听着像加班费。”

“那我收回半句。”

“你敢。”

周启在旁边干咳一声。

“两位，门还开着。”

林澈笑了下，手已经落到键盘旁边。

“开着才好。”

他没有碰马志远的电脑，而是让周启拿来一台备用审计机。

“用只读镜像。”

“只读？”

“嗯。”

林澈敲了两下桌面。

“把三点二十三那条空拖记录状态，从‘已出门’改成‘待人工补证’。备注写：临时条照片模糊，需登记人二次确认。”

周启眼睛亮了一下。

“让对方自己回来补？”

“不。”

林澈说。

“让开门的人以为门快被锁了。”

沈知微看着他。

“他如果不动呢？”

“那说明第三柜还没到门口。”

“如果动了？”

“就说明他比我们急。”

这句话落下，调度室里安静了几秒。

外面的吊机还停在B11上方三十公分。

钩子没落。

灯没全开。

韩霄、马志远、B11、北门空拖，全都被卡在半空。

这种半吊着的状态，比直接抓人更折磨。

周启把状态改完。

屏幕上多出一行黄色提示。

【待登记人二次确认】

不到二十秒。

系统右下角弹出一条登录提示。

旧协同端口访问。

账号：XULI-MAINT。

来源设备：外部审计平板03。

来源位置：北门外盛远临停区。

周启猛地抬头。

“真动了！”

沈知微的脸色彻底冷了。

“外部审计平板？”

法务负责人在旁边变了声音。

“沈总，明天上午确实有第三方合规审计进场。设备编号就是这个系列，今晚应该还没入港。”

林澈看着那条登录记录。

“所以第三柜不是柜。”

沈知微接住他的意思。

“是审计口。”

“嗯。”

林澈说。

“他们想把空拖、旧补登口、临时通行条，全塞进审计设备里。明早审计组一进场，就能拿着沈氏自己的系统记录问你，为什么一辆空车能带着旧权限出门。”

周启后背发凉。

这比偷柜更狠。

柜子丢了，还能追。

审计口一炸，沈氏刚拿到的牌照就会被人按在桌上反复质疑。

沈知微往前一步。

“锁设备。”

“别锁。”

林澈抬手。

“锁了就是沈氏发现问题后篡改审计设备。”

沈知微停住。

她没有生气。

她只是看着他。

“你说。”

林澈拿过对讲机。

“北门，别拦车，别碰平板。让盛远临停区值班室把外侧摄像头对准灰色拖车，但不要靠近。”

“周启，把补证页面留着。对方如果点确认，就让他点。”

周启一惊。

“还让他确认？”

“确认才有手印。”

林澈看着屏幕。

“他现在用的是审计平板，点一下，设备编号、账号、位置、时间，全都落在同一条线上。比我们替他写一百页说明都好用。”

马志远忽然挣了一下。

“不能让他点！”

两个安保把他按回去。

调度室里所有人都看向他。

马志远脸白得不像话。

他知道自己说漏了。

林澈蹲到他面前。

“谁不能点？”

马志远闭上嘴。

林澈也不催。

他只是把对讲机举到他耳边。

北门那头传来声音。

“林哥，补证页面有动作了。”

“对方输入了二次确认码。”

“确认人签名不是许立。”

周启急了。

“是谁？”

对讲那头顿了一下。

“沈氏内控部，赵平。”

沈知微的眼神一下压了下去。

赵平。

A17那枚旧章的名字，终于从纸上走到了门口。

马志远整个人都泄了。

林澈站起来，把对讲机放回桌上。

“别抓马志远了。”

周启一愣。

“啊？”

“他现在不是鱼。”

林澈看着屏幕上那条正在生成的补证记录。

“是鱼线。”

沈知微声音很稳。

“留着他？”

“留着。”

林澈说。

“让他亲眼看见，自己按流程办的每一步，最后怎么变成赵平的签名。”

马志远抬头，眼里终于有了恐惧。

不是怕坐牢。

是怕自己连替谁扛雷都不知道。

就在这时，沈知微手机又亮了一下。

还是那个陌生号码。

【第三柜，你也守住了。】

【那明早的审计组，你敢不敢让他们进门？】

下面附了一张新照片。

照片里，盛远临停区门口停着一辆黑色商务车。

车窗半降。

车里的人没有露脸。

只有副驾驶座上放着一份蓝色文件夹。

封面四个字很清楚。

合规复核。

周启看得嗓子发干。

“林哥，他们这是把审计组也拿住了？”

林澈盯着照片看了两秒。

“不是拿住。”

他把手机还给沈知微。

“是有人提前替审计组开了门。”

沈知微问：“开哪扇门？”

林澈看向北门外那排冷白色的路灯。

“沈氏内控部的门。”

对讲机里，北门安保的声音再次响起。

“沈总，林哥，盛远那辆商务车动了。”

“方向是华东一号主入口。”

林澈拿起外套。

“走。”

沈知微跟上他。

“这次还不追车？”

“不追。”

林澈推开调度室的门，看了她一眼。

“我们回门口等。”

“为什么？”

“因为明早要审沈氏的人，今晚已经急着进沈氏的门了。”

他笑了一下。

“沈总，开门这种事，主人在场，才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