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今晚还没输够。”

林澈这句话一落，周启刚抬起来的手又停住了。

西五堆场的风还在刮。

A17号柜前，韩霄被安保按在车旁，司机蹲在地上，蓝色牵引车的灯亮着，照得地上的水印一片白。

沈知微把手机收回去。

“后面五柜。”

她声音很冷。

“他们是在逼我分人。”

“不是。”

林澈看着远处一排货柜。

“他们是在逼你下一个全港封锁的命令。”

周启没听懂。

“封锁不好吗？门一关，谁也别想跑。”

“好听。”

林澈说。

“然后五柜全压在沈氏名下，船期违约、客户索赔、港区投诉一起上来。明早董事会只要问一句，沈总凭什么因为一条陌生短信封港？”

周启嘴巴闭上了。

这招不脏。

这招是把刀递到沈知微手里，再让她自己往账本上签名。

沈知微看向林澈。

“那你打算怎么守？”

“不守五柜。”

林澈把对讲机拿到嘴边。

“周启，A17不要动，韩霄也先别送走。法务留现场，录口供不要开头就问许立，先问他今晚收了几张单。”

韩霄脸色一变。

“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最好不知道。”

林澈看都没看他。

“知道得太多，今晚就不是临时工牌的事了。”

韩霄咬住牙，不说话了。

周启低声问：“那五柜呢？”

“把五柜编号调出来。”

调度屏被推到沈知微面前。

五个柜号排成一列。

B11、C26、F09、A31、D44。

每个柜下面都有一条临时状态。

待复核。

林澈盯着那五行字，看了十几秒。

沈知微没催他。

周启倒是忍不住。

“林哥，看出什么了？”

“四个是吓人的。”

林澈伸手点了点屏幕。

“一个是动手的。”

“哪个？”

“B11。”

周启立刻要叫人。

林澈按住他的对讲。

“别喊。”

他指着B11后面的时间。

“A17两点五十八发起影子流程。B11三点二十九进待复核，中间隔了三十一分钟。刚好够对面确认韩霄没把柜子拖出来，又换第二条路。”

沈知微看着屏幕。

“C26也在三点三十。”

“所以C26是给你看的。”

林澈把屏幕往下滑。

“它的客户代码干净，船期真，货也真。你只要动它，明早就有人拿损失单堵你办公室。”

周启骂了一句。

“拿真货当烟雾弹？”

“港口里最贵的烟雾弹，就是正常流程。”

林澈把对讲递给周启。

“通知闸口，C26放半个车位，别放出堆场。B11那边，灯别开，吊机不动，监控角度往封条上压。”

周启一愣。

“还放？”

“绿灯给他们看。”

林澈说。

“锁，留给他们碰。”

三点三十七分，C26所在通道亮起一格绿色。

一辆白色牵引车慢慢驶入内侧线。

驾驶室里的人很谨慎。

他没有急着往前冲，而是把车停在C26前面，按了两声短喇叭。

很快，西五调度室里有人走出来。

那人四十岁上下，穿着夜班反光背心，胸牌写着马志远。

他一路小跑到沈知微面前。

“沈总，五柜同时异常，现场风险太大。建议先封堆场，所有车暂停进出。”

他说得急。

也很合理。

合理到每一句都像写给监控听的。

沈知微看着他。

“你是西五夜班调度？”

“是。”

马志远点头。

“我对现场流程负责。今晚这事要是扩大，责任我们担不起。”

林澈笑了下。

“你挺会替沈总心疼责任。”

马志远看向他。

“你是哪位？”

“一个今晚没睡成闸口的人。”

周启差点没绷住。

沈知微侧头看了林澈一眼。

这人嘴上不着调，手里的局却一点没松。

马志远皱眉。

“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对。”

林澈点头。

“所以问你个正事。B11为什么从外侧线改到内侧线？”

马志远的表情卡了一下。

很短。

短到正常人会以为是风吹乱了反光背心。

林澈没给他补话的机会。

“别说系统自动。”

他把平板转过去。

“三点二十六，夜班调度台人工改线。工号MZY042。三点二十八，你的胸牌刷过内侧门禁。”

马志远的脸沉下来。

“我巡场刷门禁，有问题？”

“没问题。”

林澈说。

“问题是你巡场时，调度台没人。”

马志远立刻说：“我同事在。”

“哪个同事？”

他没接上。

西五调度室门口安静了一秒。

这一秒，比韩霄刚才被按住还难看。

林澈把对讲机拿起来。

“周启，让里面的人别动电脑。”

周启已经冲过去。

马志远下意识要回头。

沈知微往前一步。

“站住。”

两个字，不高，却压住了他的腿。

林澈走到他面前，伸手拿起他胸前的工牌。

工牌背后夹着一张很薄的白色贴纸。

贴纸上没有字。

只有一串手写数字。

0719。

沈知微的脸彻底冷了。

周启从调度室里喊：“林哥！电脑还在登录状态！B11刚收到人工复核通过！”

马志远额头冒汗。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

“你当然不知道。”

林澈松开工牌。

“你只负责把柜子送到内侧线。真正提货的人，不会用你的脸。”

他转头看向堆场深处。

“B11，起吊了没有？”

对讲里传来吊机司机的声音。

“没有。按你之前说的，钩子停在柜顶三十公分，没落。”

周启愣住。

“你早就让他停了？”

“嗯。”

林澈看着马志远。

“他们要的不是柜子马上出去，是系统里显示B11已经通过现场复核。这样后面谁接手，都能说沈氏现场确认过。”

沈知微接过话。

“把脏手变成我的手。”

“差不多。”

林澈说。

“不过他们今晚运气不太好，沈总的手不爱乱盖章。”

沈知微看了他一眼。

“你现在夸人也这么绕？”

“怕直说你不习惯。”

“你可以试试。”

林澈停了一下。

周启在调度室门口听得一脸痛苦。

这种时候还敢接这种话。

他是真不怕睡闸口。

林澈没继续贫。

他把马志远的工牌交给法务负责人。

“工牌、贴纸、调度台登录记录、B11改线记录，一起封存。韩霄那边分开问，别让他们互相对口供。”

法务负责人立刻照办。

马志远终于慌了。

“沈总，我只是按上面安排走流程。我不知道他们要偷柜子！”

沈知微看着他。

“哪个上面？”

马志远嘴唇动了动。

没有声音。

林澈替他说了。

“他说不出来。”

“为什么？”

“因为他拿到的不是人名，是规矩。”

林澈指了指调度屏。

“旧章、旧账号、旧接应、临时改线。每一步都像流程，每一步都不需要告诉他幕后是谁。等出事，他就是那个‘按流程办事’的人。”

马志远的肩膀塌了下去。

这比骂他还狠。

因为这是真的。

就在这时，沈知微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还是陌生号码。

【第二柜，也守住了。】

【那第三柜呢？】

下面还有一张照片。

照片里不是西五堆场。

是一处港外临停区。

一辆灰色拖车停在路灯下，车尾挂着沈氏的临时通行条。

周启看完，脸色变了。

“他们真把第三柜弄出去了？”

林澈盯着照片，看了两秒。

“不是柜。”

他把照片放大。

通行条的边角有一处折痕。

折痕和A17证物袋里那张纸一样。

“是给我们看的门。”

沈知微问：“追？”

“追。”

林澈把手机还给她。

“但别从西五追。”

他抬头看向北门方向。

“周启，查三点二十以后从北门出去的空拖。重点查没有拉柜、却挂了沈氏临时条的车。”

周启立刻应声。

林澈又看向沈知微。

“今晚他们想让你守柜。”

沈知微接住他的话。

“你要守门。”

“对。”

林澈笑了一下。

“柜子是饵，门才是路。”

远处北门的灯亮了一排。

对讲机里很快传来急促的声音。

“林哥，查到了。”

“三点二十三，一辆空拖从北门出去，登记人不是韩霄，也不是马志远。”

“名字是——”

对讲那头停了半拍。

“许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