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启，把西五堆场的灯调暗两排。”

林澈按着对讲，声音不高。

“监控别关，角度往A17号柜前面压。闸口留一条线，其余都照常。”

周启愣了一下。

“调暗？他们不会起疑？”

“太亮才起疑。”

林澈看着那排集卡慢慢换线。

“做坏事的人，最怕自己看不清，也最怕别人看得太清。给他一个刚刚好的地方，他才敢伸手。”

沈知微站在他身边，外套还披在肩上。

风从堆场方向刮过来，带着柴油味。

她看了一眼对讲机。

“你拿我的章钓人，还挺顺手。”

林澈没回头。

“沈总的章值钱。”

“你最好抓得到。”

“抓不到我睡闸口。”

沈知微冷笑。

“你还记着？”

“这条件太艰苦，忘不了。”

周启在旁边听得头皮发麻。

这两个人说话像拌嘴，手里做的却是封港级别的局。

凌晨三点一十七分，西五堆场外侧闸机响了一声。

一辆蓝色牵引车慢慢压进通道。

车牌不在沈氏常用名单里。

司机递出电子提货单，副驾驶下来一个穿灰夹克的男人，胸前挂着临时工牌。

工牌上写着：久航物流，韩霄。

韩霄把手机往闸口值班员面前一亮。

“A17号柜，临时变更提货人，沈总亲批。系统已经放行，别耽误时间。”

他说得很稳。

稳到像是提前练过三遍。

值班员照流程扫单。

屏幕绿了。

韩霄嘴角刚松一点，周启的手已经按在腰侧对讲上。

林澈抬手，挡住他。

“让他进。”

周启牙都快咬紧。

“真进？”

“假放行也得有放行的样子。”

林澈看着那辆车往A17号柜靠近。

“笼门没关，他怎么知道自己进了笼子？”

韩霄走得很快。

他到了柜前，先看封条，再看吊机，最后回头扫了一眼闸口。

没有人拦。

他的底气又往上浮了一截。

“师傅，起吊。”

吊机司机坐在驾驶室里没动。

韩霄皱眉。

“没听见？”

吊机司机探出头。

“临时单要现场复核。”

韩霄把手机举高。

“复核什么？沈总亲批四个字看不见？”

这句话一出来，林澈笑了一下。

他等的就是这个。

沈知微也听见了。

她没说话，只把手里的平板翻到录音界面。

韩霄还在催。

“我告诉你们，这批货误了船期，责任谁担？你们沈总亲自批的单，别到时候又说基层拖流程。”

林澈这才从阴影里走出来。

“责任你担。”

韩霄回头。

他看见林澈，又看见沈知微，脸上的表情停了一下。

只有一下。

他很快压住。

“沈总。”

韩霄立刻把手机递过去。

“正好您在。单子是您批的，麻烦您跟现场说一声。我们久航也是按流程办事。”

沈知微看着他。

“我什么时候批的？”

“系统时间，两点五十八。”

韩霄答得很快。

“备注也写了，沈总亲批。”

林澈接过话。

“两点五十八，沈总在西五调度室？”

韩霄顿了顿。

“审批不一定要人在调度室。”

“对。”

林澈点头。

“但你这张单的第一跳，是西五临时调度室发起。”

韩霄的手指缩了一下。

林澈把平板转给他看。

“第二跳，许立账号确认。”

屏幕往下滑。

“第三跳，用沈总名义补批。”

他停在最后一行。

“第四跳，久航物流韩霄现场提货。”

韩霄盯着那几行字，喉结动了动。

“这只能证明流程完整。”

“不完整。”

林澈把平板递给沈知微。

“因为两点四十七，沈总账号已经被法务挂入审计锁。之后所有审批只会生成一份给外人看的流程影子，真正的放行口令不会下发。”

周启在后面听明白了，差点笑出声。

所以刚才系统绿了，不是系统真放行。

是林澈专门给这群人铺的绿灯。

绿得很贴心。

一路绿到坑里。

韩霄脸色终于变了。

“你们钓鱼执法？”

沈知微往前走了一步。

“你用我的名义偷我的货，还嫌我给你准备的路太平？”

韩霄嘴硬。

“我只是收单办事。谁发的单，我不知道。”

“那就打给知道的人。”

林澈把他的手机拿起来，点开最近通话。

最上面一个号码，没有备注。

尾号0719。

韩霄伸手就要抢。

周启比他快，直接扣住他的胳膊。

“别动。”

韩霄疼得脸一白。

林澈按下拨号。

响了两声。

对面接通。

一个男人压着嗓子开口。

“柜子出来没？”

林澈没出声。

对面等了半秒，语气沉下来。

“韩霄？”

林澈把手机放到韩霄耳边。

“说话。”

韩霄额头冒汗。

“出了点问题。”

对面立刻断线。

手机屏幕黑下去。

周启骂了一句。

“跑了？”

“跑不了。”

林澈把手机还给法务负责人。

“刚才这一通，够定位最近接入点。别追人，先锁号码归属、充值记录、通话前后三十分钟的联系人。”

法务负责人立刻点头。

“明白。”

韩霄咬着牙。

“你们没有权力扣我。”

林澈看着他胸前的临时工牌。

“你错了。”

他伸手把那张工牌翻过来。

背面夹层里，露出一张折过的纸。

周启抽出来。

纸上是手写的四个字。

许立接应。

下面还有一枚旧章印。

赵平。

现场安静了两秒。

沈知微的目光彻底冷下来。

赵平去年被辞退。

许立三年前离职。

两个早就该从沈氏系统里消失的名字，今晚一起贴在A17号柜上。

这已经不是偷货。

这是有人拿沈氏死掉的权限，给活着的人开门。

韩霄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下去。

林澈把纸放进证物袋。

“第二只手，有了。”

周启立刻挥手。

安保从两侧压上来，把韩霄和司机分开带走。

蓝色牵引车停在A17号柜前，车灯还亮着。

像一条咬到饵才发现钩子的鱼。

沈知微看着那张旧章印。

“赵平敢把自己的名字留下来？”

“未必是他亲手留。”

林澈说。

“但有人故意让我们看见他。”

“嫁祸？”

“也可能是提醒。”

林澈把外套往她肩上拉了一下。

“今晚抓的是手，不是脑子。”

沈知微低头看了眼他的手，又抬眼。

“你现在还挺会分寸。”

“刚学的。”

“跟谁？”

林澈停了一下。

“跟一个动不动让我睡闸口的老板。”

沈知微没接这句。

她的手机在这时震了一下。

一条陌生短信弹出来。

【沈总，第一柜你守住了。】

【后面五柜，你也能每一柜都亲自守吗？】

沈知微把手机递给林澈。

风从闸口吹过来。

远处的港灯一排排亮着。

林澈看完短信，抬头看向还没动的A17号柜。

“周启。”

“在。”

“别收队。”

周启脸色一紧。

林澈把手机还给沈知微。

“他们今晚还没输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