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断电话，林澈把那部纯黑色的加密手机随手扔在沙发上，顺势拉开了一罐冰镇啤酒。

气泡翻涌的细微“嘶嘶”声，在沈知微这套空旷的顶层平层公寓里格外清晰。

“切断一半欧洲暗线？”沈知微合上那台银色轻薄本，素来清冷的眉眼此刻拧成了一个漂亮的死结，“林澈，你知不知道那条线每年能给你带来多少净流水？为了一个牌照，你疯了？”

“留着下小猪崽？”林澈仰头灌了一口冰啤酒，喉结滚动，嘴角带着一抹混不吝的痞气，“燕京那帮老狐狸不见血不松口。香山俱乐部那是吃人的地方，手里不攥点真家伙，拿什么砸开他们的嘴？”

沈知微没接茬。

她太清楚林澈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背后，要烧掉多少难以估量的资源。

他是在用自己的老底，强行为华东的铁盘续命。

她深吸一口气，把笔记本屏幕转了半圈，推到林澈面前。

“看看这个。”沈知微指着屏幕上一张错综复杂的股权穿透图，“华东一号物流港的国家级特许经营牌照，最后一道终审，卡在部委下面的一个特设督导组。组长叫齐东海。”

林澈凑过去，视线扫过屏幕。

两人距离拉近，沈知微刚洗过澡，身上那股清冷的雪松香气混着微热的体温，直往他鼻子里钻。

她今天穿着一件极其贴身的真丝睡裙，领口处露出大片晃眼的白皙。

林澈稳了稳心神，强行把视线从那片风景上挪开，落在“齐东海”三个字上：“这名字听着像个唱大鼓的。”

“他是燕京齐家的白手套。”沈知微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对他的口无遮拦早就习以为常，“齐家，北方重工和基建的绝对寡头。他们这次不仅是受共济理事会指使要拿天鼎的账本，更核心的诉求，是要华东物流港未来五年的独家承运权。”

“想得挺美。”林澈嗤笑一声，食指在桌面上点了点，“把手伸进华东的铁盘里，也不怕被切断。”

“齐东海在体制内出了名的水泼不进，是个‘铁算盘’。”沈知微靠回沙发背里，揉了揉发酸的眉心，“他既然敢明着卡牌照，说明燕京那边已经做好了把事情摆在台面上拖的准备。只要拖上一个月，我们的资金链就会出大问题。”

林澈没说话，只是盯着屏幕上齐东海的资料。

半晌，他突然笑了。

“铁算盘？那是没拨对地方。”林澈直起身，顺手拿过沈知微的专属水杯喝了一口水，“这老小子表面上清汤寡水，但在澳门太阳城有个常年包房。他老婆名下虽然只有一套老破小，但他那个在英国读艺术的小舅子，刚全款买了一座中世纪古堡。”

沈知微猛地抬头，连他用自己水杯这事都顾不上计较了：“你查过他？”

“既然要去燕京，总得提前备点见面礼。”林澈放下杯子，眼神里透着绝对的掌控感，“沈总，后天香山俱乐部的局，咱们分工。”

他双手撑在沙发靠背上，将沈知微半圈在身前，声音压低，带着一种让人难以抗拒的磁性：“你在桌面上，用项目价值、民生就业和税收数据，逼齐东海不能拿合规的理由明卡。只要你在台面上站住脚……”

“你在桌子底下，拿他的烂账要他的命。”沈知微接上了他的话。

两人视线交汇。

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有一种在无数次生死博弈中淬炼出来的绝对默契。

“聪明。”林澈打了个响指，视线再次不经意地扫过她微敞的领口，“不过沈总，去燕京之前，你是不是该去睡觉了？明早八点的红眼航班，我可不想推着一个挂着黑眼圈的女总裁去跟人拼刺刀。”

沈知微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凌晨一点。

她站起身，刚想回卧室，脚步突然一顿。

“林澈。”她没有回头，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有些飘忽，“欧洲那条线……算我欠你的。等华东的盘子彻底砸实，我会连本带利补给你。”

“行啊。”林澈看着她的背影，语气里透着几分理所当然的无赖，“沈总打算怎么补？以身相许？”

“滚。”

一个抱枕精准地砸在林澈脸上，带着她独有的雪松香气。

林澈接住抱枕，听着卧室门落锁的声音，嘴角轻轻上扬。

他拿出手机，快速编辑了一条乱码信息，发送了出去。

燕京那边的暗桩，是时候动一动了。

第二天清晨，海城国际机场VIP候机室。

登机广播正在播报前往燕京的航班信息。

沈知微换上了一套剪裁极度利落的烟灰色高定西装，戴着墨镜，气场全开地走在前面。

她身后的林澈拎着一个不大的黑色旅行袋，不紧不慢地跟在半步之后。

两人刚走到安检口，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中年男人突然从旁边插了过来，看似不经意地撞了林澈一下。

“抱歉。”男人低头说了一句，脚步没停，径直往外走。

林澈的脚步微微一顿。

他的手指在口袋里不动声色地摸索了一下，多了一张折叠得极小的硬纸片。

“怎么了？”沈知微察觉到他的异样，回头看了一眼。

“没事，碰见个赶飞机的盲流。”林澈神色如常地走上前，将护照递给安检员。

通过安检后，林澈借着去洗手间的功夫，展开了那张硬纸片。上面只有短短一行字，用的是极其古老的铅笔密码：

【齐东海今晚落地香山，随行三人，账本在手。】

林澈冷笑一声，将纸片撕碎，扔进马桶冲走。

等他回到候机大厅时，沈知微正坐在沙发上翻看燕京那边的合规文件。

“有情况？”沈知微头也没抬，压低声音问道。

“有人已经等不及要迎接我们了。”林澈坐到她身边，极其自然地伸手抽走了她手里的文件，“齐东海今晚就到香山俱乐部。看来，燕京那边是想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沈知微的动作停在半空中，眉头微蹙：“提前了？他们想干什么？”

“想在咱们立足未稳的时候，直接把牌照的事定死。”林澈靠在椅背上，眼神逐渐变得冰冷，“既然他们这么急着找死，那咱们就陪他们好好玩玩。”

登机广播再次响起。

林澈站起身，顺手拿起了沈知微的包。

“走吧，沈总。”他看着前方登机口的通道，“去燕京，把属于我们的牌照，亲手拿回来。”

沈知微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那双桃花眼里透着绝不退让的锋芒。

燕京的局，开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