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京,香山俱乐部。
这座隐匿在半山腰的私人会所,外表看着只是一座古色古香的四合院,连个显眼的招牌都没有。
但院子里停着的几辆挂着特殊牌照的黑色红旗轿车,已经把这里的门槛拔到了一个普通人几辈子都够不着的高度。
“齐组长在二楼听松阁等您。”
一个穿着定制暗纹唐装的经理走上前,目光在沈知微那张冷艳到极点的脸上顿了半秒,随即极其隐晦地扫了一眼跟在她身后的林澈,语气里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客气,“不过沈总,齐组长的规矩,无关人等,在楼下候着。”
沈知微的脚步停了下来。
她转过头,看着那个经理,清冷的桃花眼里没有一丝情绪波动,但那种久居上位者的压迫感,却像实质一样砸了过去。
“无关人等?”沈知微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林特助是华东一号物流港的首席合规执行官,手里拿着所有核心数据。他不上去,这牌照齐组长是打算自己手绘一张发给我?”
经理被她看得背脊一凉,原本那点燕京地头蛇的傲慢瞬间被压了下去,只能干笑着让开路:“沈总,请。”
二楼,听松阁。
推开那扇沉重的金丝楠木雕花门,一股浓郁的顶级大红袍茶香扑面而来。
宽大的红木茶桌后,坐着一个微胖的中年男人。
他穿着一件不起眼的灰色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正慢条斯理地把玩着两枚包浆极好的核桃。
特设督导组组长,齐东海。
“沈总,久仰了。”齐东海没有站起来的意思,只是抬了抬眼皮,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尝尝这茶,母树上下来的,在你们海城可是花钱都喝不到的好东西。”
一开口,就是毫不掩饰的地域优越感和权力施压。
沈知微走过去,没有碰那杯茶,而是直接拉开椅子坐下,双腿交叠,气场冷冽。
“齐组长客气了。”沈知微从林澈手里接过一份厚厚的文件,直接“啪”地一声拍在茶桌上,“不过我这人喝不惯好茶,我只喜欢看数据。”
齐东海手里的核桃停了一下。
他显然没料到,这个在燕京毫无根基的海城女总裁,一上来就敢这么硬刚。
“沈总倒是痛快。”齐东海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既然这样,那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华东一号物流港的项目,合规审查不达标。存在严重的资金来源不明和跨境洗钱嫌疑。”
他身子前倾,眼神变得极具侵略性,“上面已经决定,无限期冻结特许经营牌照的终审。除非,你们能拿出天鼎钱庄的原始账本,配合我们进行深度调查。当然,如果项目实在运营困难,齐家旗下的北方重工,倒是可以考虑出资入股,帮你们渡过难关。”
图穷匕见。
拿账本,还要吞项目。
这吃相,难看至极。
沈知微听完,不仅没生气,反而轻笑了一声。
“齐组长,您是不是太久没去过基层了,连最基本的商业常识都忘了?”沈知微冷冷地看着他,手指在文件上点了点。
林澈极有眼色地翻开文件,将第一页推到齐东海面前。
“这是华东一号物流港目前的入驻商户名录。一百三十家头部跨境电商,六十家国际物流巨头。”沈知微的声音清脆而锋利,像一把刀在切开这间屋子里的沉闷,“项目一旦落地,第一年预估纳税额是一百二十亿,直接带动上下游产业链就业岗位超过三万个。”
齐东海看着那份数据,脸色微微一变。
“您说合规不达标?行。”沈知微继续施压,“这项目是海城市府挂牌的头号重点工程,土地是省里批的,前期的环保和消防是部委联合验收的。您现在一句‘资金来源不明’就要无限期冻结,您这是在打我的脸,还是在打海城甚至整个华东大区几百万纳税人的脸?”
这顶帽子扣得太大了,连齐东海这个老狐狸都忍不住皱了皱眉。
“沈总,你别拿地方政府来压我。”齐东海冷哼一声,“天鼎钱庄的雷一天不排,这牌照就一天不能下!这是底线!”
“天鼎的雷,经侦早就查清了,和华东项目没有任何资金关联。”沈知微丝毫不退,“齐组长,您卡着牌照不放,每天损失的不是我沈知微的钱,是几万人的饭碗。这事儿要是闹到内参上,您觉得,上面是会查我的合规,还是会查您这个督导组到底是替谁在督导?”
“砰!”
齐东海猛地一拍桌子,脸上的伪装彻底撕破:“沈知微!你别给脸不要脸!在燕京这地界,还没人敢这么跟我说话!”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齐东海身后的两个保镖立刻上前一步,眼神不善地盯着沈知微。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瞬间,一直站在沈知微身后当背景板的林澈,突然动了。
他没有去看那两个保镖,而是慢条斯理地拿起茶桌上的那壶开水,微微倾斜,滚烫的茶水精准地倒进了沈知微面前的茶杯里。
“齐组长火气这么大,不如喝口茶降降火。”林澈将茶杯往前推了推,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寒意。
齐东海看着眼前这个不起眼的助理,刚想发作,却突然对上了林澈的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看死人般的平静。
这种眼神,齐东海只在那些真正经历过尸山血海的顶级狠人身上见过。
“你算什么东西?这里有你说话的份?”齐东海强撑着气场喝斥。
林澈没理他,而是极其自然地伸手,将沈知微耳边的一缕碎发别到脑后。
他的动作轻柔,却又带着一种绝对的占有欲,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她敏感的耳垂。
沈知微身体微微一僵,耳根不可抑制地泛起一丝红晕,但她强忍着没有躲开。
“齐组长。”林澈收回手,单手撑在茶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齐东海,“咱们明人不说暗话。牌照的事,你今天卡不死,明天也卡不死。华东的盘子太大了,你一口吞不下,容易把自己噎死。”
“你威胁我?”齐东海气极反笑,“在燕京威胁我齐东海?”
“不是威胁,是善意的提醒。”林澈从口袋里摸出那只银色的Zippo打火机,“咔哒”一声点燃,幽蓝的火苗在两人之间跳跃,“刚才来的时候,我顺手给太阳城的几个老朋友发了条信息。听说齐组长在澳门那个常年包房,最近新换了一批名贵的艺术品?”
齐东海的瞳孔猛地一缩,原本愤怒的脸庞瞬间失去了血色。
“你……”他指着林澈,手指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林澈“啪”地合上打火机,截断了他的话:“齐组长,这茶确实不错。不过喝多了,容易失眠。您说是吧?”
一记绝杀。
齐东海引以为傲的官方施压,在沈知微的阳谋和林澈的底牌面前,瞬间土崩瓦解。
他像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跌坐回椅子上,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沈总,林特助。”齐东海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稳住声线,“牌照的事,牵扯太广,我一个人做不了主。三天。给我三天时间,我去和上面斡旋。”
“一天。”沈知微毫不留情地打断他,“明天这个时候,我要看到阶段性批复的红头文件。否则,明天下午,华东一号物流港将正式宣布停摆,几万员工拉横幅讨薪的新闻,会立刻登上所有财经版面的头条。至于齐组长您在澳门的那些‘艺术品’,也会准时出现在相关部门的办公桌上。”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齐东海:“齐组长,留步。”
说完,沈知微转身就走,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清脆而决绝的声响。
林澈看着她飒爽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意,拎起旅行袋跟了上去。
走出香山俱乐部,一阵凉风吹过。
沈知微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脚下微微一软,差点没站稳。
林澈眼疾手快地从身后扶住了她的腰。
他的手掌宽大而温热,隔着薄薄的西装面料,准确地传递着力量。
“刚才在上面不是挺能唬人的吗?这就腿软了?”林澈低笑着调侃,手却没有松开的意思。
“闭嘴。”沈知微瞪了他一眼,试图推开他的手,却发现对方搂得更紧了。
“别动。”林澈的声音突然沉了下来,目光锐利地扫向四周,“燕京的局,才刚刚开始。齐东海这种老狗,被逼急了是会咬人的。”
他将沈知微半护在怀里,快步走向停在路边的车。
“先回酒店。”林澈拉开车门,把沈知微塞进后座,“接下来,该我下场了。”
夜色下的燕京,暗流涌动。
第一轮的桌面博弈虽然赢了,但真正的杀招,往往藏在看不见的黑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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