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伏碑。

这三个字一撞进眼里，宁劫连呼吸都重了。

他等了十年。

翻过骨坑。

扒过尸堆。

闯过矿井。

现在终于在一只死人库柜里，看见了他爹的名字。

“别愣。”

云霓低声提醒。

“有人过来了。”

宁劫回过神，手已经伸进那只半开的抽屉。

指尖刚碰到黑签。

一股极阴的冷意就顺着签面窜进他骨头里。

不是反噬。

是有人在签上留了锁。

谁碰，谁死。

宁劫眼底一狠，逆命骨直接顶了上去。

咔。

那道锁没有碎。

却被他强行撬开一线。

黑签上的字瞬间清楚了。

“宁伏碑。”

“截教外门暗子。”

“查及副册，越线。”

“先销其名，再抹其迹，不入轮转，不留尸册。”

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批注。

“缺口以其子补。”

宁劫的牙一下咬紧了。

果然。

他爹不是单纯死了。

是被从账上整个人抹掉。

然后空出来的那一格，转头就写到了他身上。

这不是寻仇。

这是拿一门两代人的命，去补一张榜的缺。

云霓也看见了那几行字。

她握剑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拿走。”

“快。”

宁劫一把抽出黑签。

抽屉最底下，又露出半页压着的薄纸。

纸上密密麻麻全是名字和库格号。

赵公明。

黄龙。

石矶。

羽翼仙。

还有十几名宁劫不认识的三教边缘弟子、天庭偏将、人族祭官。

这就是第一批候补总页。

宁劫眼神大亮，刚要去抓。

库门外已经传来脚步。

“你们两个！”

“谁让你们往里推的！”

黑衣执笔官回来了。

他站在门口，目光一落到宁劫手中的黑签，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放下！”

“你们不是司役！”

这一声太尖。

整座乙七库都惊了。

旁边几名搬柜司役吓得当场后退。

更远处，已经有司吏往这边看。

云霓眼神一冷。

“拿纸。”

“我开路。”

她话音一落，剑已出鞘。

青光在库中一卷。

最先扑来的两名黑衣司吏连兵器都没抽全，手腕就先断了。

可这里到底不是青灯庙。

乙七库外的法禁反应极快。

库顶铜铃同时大响。

墙角三盏黑灯骤然转红。

整个库门被一层血色光幕封住。

宁劫一边去抓那张总页，一边骂。

“关门比抓人还快。”

总页刚入手，异变陡生。

纸页下面竟还压着另一张黑签。

这一张，比宁伏碑那张新。

上面的血还没彻底干透。

宁劫只看一眼，后背寒毛就立了起来。

因为那上面写的正是他的名字。

“宁劫。”

“榜外异命。”

“不在副册，不入正册。”

“若与上清因果相接，则转作圣人劫引。”

“优先抹除。”

宁劫脑子里轰的一声。

他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榜页会写他不在榜中，不该存世。

因为他本来就不是拿来正常补位的。

他是个变数。

是个一旦和通天教主接上因果，就会把更大黑账带出来的变数。

所以有人宁可提前动他。

也要把这根线掐死。

“宁劫！”

云霓在前头低喝。

“别发愣！”

库门外，已经有两名白袍记录官带着金锁链冲了进来。

他们不和云霓拼剑。

直接甩链去锁宁劫手里的两张黑签和那张总页。

宁劫眼神一狠，反手就把宁伏碑那张黑签按在自己胸口。

逆命骨骤然发热。

黑签上的因果像被猛地扯开。

下一刻。

宁劫眼前竟闪出一幕极短的旧景。

那是乙七库。

十年前的乙七库。

宁伏碑浑身是血，单手按着柜面，另一只手把半截青穗塞进抽屉后面的暗缝。

他抬头，像是在看某个人。

“我若回不去。”

“这账，迟早有人来收。”

画面到这里就断了。

可宁劫已经知道够了。

青穗不止一截。

这里还藏着他爹留下的第二个后手。

“云霓！”

“最里面那格后头有暗缝！”

云霓根本不问，剑锋一转，直接把那只抽屉后的木板劈开。

一枚被血布包着的细长木匣滚了出来。

执笔官一看，脸都白了。

“不能让他们拿走！”

“那是旧案封匣！”

宁劫一把把木匣抓进怀里。

这一下，整个乙七库彻底炸了。

血幕压缩。

金锁链乱飞。

外头更有大队司卫往这边赶。

云霓一剑斩断最近的锁链，声音第一次带上厉色。

“拿到了就走！”

宁劫却回头，死死盯了一眼那排候补签柜。

他知道。

今天还带不走全部。

可这第一刀，已经扎进去了。

他把总页往怀里一塞，冲着那执笔官咧嘴一笑。

“替我告诉写签的人。”

“我爹那笔账，我接了。”

“我的名字，他也抹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