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到了就走！”

云霓一声低喝，剑势彻底放开。

乙七库本就不大。

她这一放手，半座库的空气都像被切开了。

最前头冲进来的三名司卫还没站稳，胸甲就先裂开。

后面那名黑衣执笔官刚要祭锁链，手腕便被剑光斩断。

可天命司到底是天命司。

他们这一闹，外头的封司大阵瞬间起了。

一重。

两重。

三重血光从司顶压下。

宁劫哪怕不懂阵，也看得出这是要把整片司库封死。

他怀里的上清令，已经越来越烫。

云霓一剑劈开最近的血幕，回头就骂：

“还不捏令！”

宁劫咬牙。

“现在捏，后面什么都查不到！”

“不捏，你现在就得死！”

说话间，外头已经有更强的气机压过来。

不是司卫。

是坐镇天命司的人。

一股阴沉沉的威压从主殿深处卷来，连乙七库的签柜都开始抖。

有人在远处冷声开口。

“封库。”

“人留下。”

“东西也留下。”

宁劫听见这一声，后脊都是凉的。

他知道，来的是正主之一。

至少也是能直接接触“写签人”的层级。

这时，怀里的母灯忽然又烫了一下。

灯壁里那张苍白的脸，再次睁开了眼。

她没有说话。

可宁劫就是看懂了。

走。

别贪。

宁劫心里那股硬撑的劲猛地一松。

他不是怕死。

他只是怕带不走刚拿到的东西。

既然东西已经到手，那就该走。

“云霓！”

“低头！”

他一声吼完，手里上清令当场捏碎。

啪。

青令碎裂的一瞬，整座乙七库像被谁按住了。

下一刻，一道剑气从天外直落。

没有人看见它从哪来。

只看见司顶三重血幕像纸一样被划开。

又看见主殿方向刚刚压来的那股威压，轰然一滞。

紧接着，一声闷哼从极远处传来。

有人受伤了。

而且伤得不轻。

云霓眼神一变。

“师尊的剑。”

宁劫二话不说，转身就跑。

云霓一剑斩翻追来的最后一排司卫，也跟着冲出乙七库。

外头已经彻底乱了。

司役四散。

司吏大喊。

有人想补阵。

有人想追。

可只要那道青色剑气还横在半空，就没人敢真扑上来。

宁劫趁乱冲到二门，直接把一辆运签车踹翻。

满车空匣和签木滚了一地，把追兵堵了个正着。

他和云霓则顺着来路反冲回司役坊。

等两人再钻回死人渠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宁劫靠着湿冷石壁，终于狠狠喘出一口气。

云霓也没比他好多少。

她刚才那一路连斩数十人，手臂都在轻颤。

可她第一句问的，不是伤。

而是东西。

“总页还在？”

“在。”

“黑签？”

“也在。”

“封匣呢？”

宁劫从怀里掏出那只血布木匣，咧嘴笑了一下。

“最值钱的就是这个。”

死人渠里没有灯。

只有渠口漏下来的一点晨灰。

宁劫把木匣放在膝上，慢慢拆开外面的血布。

血布一解，里面先掉出半截青穗。

和通天腰上那截旧穗，正好成一对。

宁劫手一抖，没说话。

云霓也沉默了。

然后，木匣里露出一张折得很紧的血书。

纸已经旧了。

边角都发黑。

可上面的字还看得清。

宁劫展开一看，第一行就让他眼神一震。

“若后人见此，说明天命司乙库未毁，我宁伏碑也未白死。”

宁劫的手指一点点收紧，继续往下看。

“封神副册不是阐教一家之手。”

“天庭管壳，监祭管线，真正动笔改名者，藏在榜后。”

“我查到的，不只是贱命补数。”

“我还查到三教门下有人被提前写死。”

“第一批，是试水。”

“第二批，才是动真格。”

宁劫看到这里，和云霓对视了一眼。

两人都没出声。

可心里已经同时沉了下去。

宁伏碑的血书继续往下写。

“若我失手，必是因我已碰到第二批名册。”

“其中有闻仲。”

“有云霓。”

“有数名截教外门与人族将星。”

“他们一死，截教与人间的线便会断。”

云霓瞳孔猛地一缩。

“我？”

她声音第一次失了稳。

宁劫也愣住了。

他怎么都没想到。

这第二批名单里，竟然会有一直跟在他身边的云霓。

血书最后几行，写得更急。

像是宁伏碑当年已经来不及慢慢收笔。

“宁劫之命，更异。”

“此子不在榜中，却能引榜。”

“若他活着撞进上清因果，榜后之人必会提前出手。”

“若通天圣人护他到底，量劫会被逼着改道。”

“所以他们一定会先借他杀截教，再借截教杀他。”

宁劫看完最后一句，背后全是冷汗。

原来他不是单纯的补位。

也不是单纯的灯油。

他是被人故意塞进来的钉子。

钉的是截教。

钉的也是通天。

云霓还盯着那行自己的名字。

她沉默很久，才抬头。

“我明白了。”

“青灯庙，祭骨矿，封魂池。”

“都只是先拿底层试刀。”

“等刀磨快了，下一批就轮到我们这些人。”

宁劫把血书收起，声音也沉了下来。

“不止。”

“他们还想借我，把刀提前捅进截教肚子里。”

“可惜。”

“现在这把刀，落到我手里了。”

云霓看着他。

这一次，她眼里再没有先前那点审视。

只有一种压住了的锋。

“宁劫。”

“第二批若真有我名。”

“那这案，就不只是你家的案。”

“也是我的案。”

宁劫咧开嘴，笑得很冷。

“那正好。”

“你负责砍人。”

“我负责翻账。”

“咱们把这张榜，一层一层撕开。”

说完，他把那半截青穗和血书重新收好，抬头望向金鳌岛方向。

天已经亮了。

而朝歌天命司那边，追索的钟声还在一阵阵传来。

宁劫却已经不急了。

因为他现在知道了两件事。

第一。

他爹没白死。

第二。

第二批该死的人里，已经有了云霓。

那这封神榜上的账，就更得狠狠干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