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旧渠早废了。
渠口堆满碎砖和黑泥。
上面还浮着一层薄薄的灰油。
这地方白天都没人来。
夜里更像一条烂掉的肠子。
云霓站在渠口,皱了皱眉。
“你小时候就是从这走进矿场的?”
“不然呢。”
宁劫弯腰钻进暗渠。
“你以为我们这些矿奴能走官道?”
“活着是货,死了也是货。”
“走这种地方,才没人问。”
云霓没再说话,跟着进了渠。
旧渠里面比外面更窄。
有些地方得贴着墙挤过去。
宁劫却走得很快。
哪里有塌陷。
哪里有暗坑。
哪里能听见上面巡街兵的脚步。
他都记得清楚。
云霓跟在后头,看着这个满身伤的人族少年在黑渠里穿来穿去,心里第一次生出一种怪异感。
她不是没见过狠人。
可宁劫这种狠,不是靠修为压出来的。
是拿命在泥里滚出来的。
走了小半个时辰,前面终于透进一点昏黄灯光。
宁劫蹲下身,透过破开的石缝往外看。
外面是一片低矮院落。
院门口挂着一块破木牌。
司役坊。
正是天命司下头那些抬簿、运灯、搬尸的杂役住处。
宁劫咧嘴笑了。
“到了。”
云霓看了一眼院里。
“守得不松。”
“越不松越说明他们心虚。”
宁劫正说着,院外忽然传来急促马蹄。
三辆黑篷小车停在坊门前。
车上跳下来十几名灰衣司役。
为首的是个胖子,手里捏着铜哨,一边骂一边让人搬箱子。
“快!”
“天命司今夜要补人手,谁敢磨蹭,明天就把你们名字送进副册!”
院里的杂役们全低着头跑出来搬箱。
宁劫眼睛一眯。
这不就是现成的皮?
他正盘算,云霓已经开口。
“我去杀了他们,拿衣服。”
宁劫立刻摇头。
“不行。”
“你一动剑,血味一散,整坊都惊。”
“得让他们自己把衣服送过来。”
云霓看他。
“你又有什么歪主意。”
宁劫没答,直接摸了块碎石,对准坊门边那匹拉车的黑鬃马丢了过去。
石子正中马眼。
黑鬃马吃痛,立刻发疯,嘶鸣着就往院里冲。
三辆车同时乱了。
装箱的司役被撞得东倒西歪。
那个胖头头刚要骂,第二匹马也被宁劫补了一下,跟着发了狂。
场面一下炸开。
“拦住!”
“别让箱子翻了!”
“妈的,里面是明早要送司里的灯衣!”
宁劫听到“灯衣”两个字,眼神一亮。
他等的就是这个。
混乱刚起,他已经从暗渠口窜了出去,贴着墙根直扑其中一辆车。
一名灰衣司役才转过头,就被宁劫一记肘击打在喉口,当场翻白眼。
宁劫拽住人就拖进墙后。
云霓也动了。
她不用剑。
只抬手在另一个司役后颈一按,那人便无声软了下去。
两人动作都快。
不过几息,已经拖走了四个人。
宁劫一边扒衣裳,一边开口。
“看到没。”
“这就叫不打草,先惊马。”
云霓换上灰衣司役的外袍,冷冷道:
“废话多。”
可她嘴上这样说,动作却一点不慢。
宁劫又从昏过去那胖子腰间摸出一块木牌。
牌上刻着“乙库递运”。
他又掀开车辕旁边那只窄匣。
匣里压着一张还没干透墨的催运火票,下面还有一份盖了乙库黑印的箱单。
上头写得明白。
初一急递,先入乙七,后补验人。
宁劫眼底那点笑意顿时更深。
“不止路引。”
“连催命票都一并送来了。”
云霓刚要说话,坊门外忽然又传来一声喝问。
“胖七!”
“里面怎么回事!”
一个瘦高汉子带着两名持棍司役走了进来。
他一进院,正好看见满地狼藉,脸色立刻变了。
“谁动的车!”
宁劫眼神一沉。
这人不能让他喊出来。
可还没等他动手,那瘦高汉子自己先看见了被拖进墙角的一点衣角。
“有贼!”
他张口就要吹哨。
云霓正要出手。
宁劫忽然抢先一步,捏着那块“乙库递运”木牌冲了出去。
“别吹!”
“上头新令,天命司先拿人,不许惊坊!”
瘦高汉子一愣。
“你是哪个组的?”
宁劫把木牌一晃,脸上半点不虚。
“乙库递运。”
“青灯庙炸了。”
“副簿失了,司里让我们连夜补班。”
“你现在一吹哨,把巡城兵都招来,是想让外人知道天命司乱了?”
这一串话砸过去,那瘦高汉子当场迟疑了。
因为青灯庙炸了这件事,城里现在谁都知道。
再加上宁劫手里有牌,语气又像真办过事。
他一下不敢乱动了。
宁劫趁热再压。
“你叫什么?”
瘦高汉子下意识答:
“孙……孙老五。”
“好。”
“孙老五,今夜这边归乙库接管。”
“把你的人都带走,去西街帮着封路。”
“这里出了岔子,你没看见,我也没看见。”
孙老五脸色变了几变。
最后还是咬牙点头。
“是。”
他转身就带人走。
云霓在墙后看得都沉默了一下。
等人一走,她才低声道:
“你连司役都能唬住。”
宁劫把那身灰衣拉紧,淡淡道:
“不是唬。”
“是这种地方的人,最怕背锅。”
“只要你比他更像上头来的,他就不敢问。”
说完,他走到车边,掀开其中一口箱子。
里面果然整整齐齐摆着十几套黑灰相间的灯衣。
衣领内侧,还各绣着一道小字。
乙七。
乙七。
乙七。
云霓眼神一闪。
“都是去乙七库的。”
宁劫点头。
“看来我们猜对了。”
“明天天亮前,天命司真要把第一批候补签转进乙库。”
“现在不是偷着摸进去了。”
“是直接坐他们的车进去。”
云霓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
“宁劫。”
“你若真把乙库掀了,后面可能不只是监祭一脉追杀你。”
“连三教里那些被写上名字的人,也未必都敢谢你。”
宁劫把母灯往怀里压了压,转头看向朝歌深处。
“谢不谢是他们的事。”
“我去天命司,也不是为了做善人。”
“我只想知道。”
“是谁先写了我娘。”
“是谁先销了我爹。”
“又是谁,敢在榜上写我不该存世。”
他翻身跃上车辕。
晨光还没亮。
可远处天命司的方向,已经升起一柱淡金色光。
那是司门将开的信号。
宁劫扯住缰绳,嘴角一点点咧开。
“走。”
“天命司开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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