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走。

母灯里这两个字一出来，宁劫立刻抬头。

圆厅四周的石壁，已经开始渗血。

不是韩照生死后的余波。

是整座地库被人提前布下了焚库阵。

云霓也看出来了。

“这地方要塌。”

宁劫一把抓住副簿，另一只手护住母灯。

“走！”

他和云霓刚冲出圆厅，身后就传来一声闷响。

最里面那层灯墙先炸了。

无数灯火带着残魂哭声往外卷。

宁劫牙一咬，回身把上清令按在石壁上。

青光一闪。

一道薄薄的剑幕横在甬道口。

卷来的灯火撞上去，当场被挡了一息。

云霓看得眼神一变。

“你倒会用。”

“保命的东西，谁不会用谁才是傻子。”

宁劫头也不回，拉着她继续往上冲。

两人刚跃出佛台暗门，整座青灯庙地面就猛地一震。

主殿金身裂开。

檐下长明灯一盏接一盏爆掉。

庙外还守着的一些庙奴和香客吓得四散奔逃。

下一刻，地底火势直冲上来，把半边夜空都映红了。

青灯庙完了。

宁劫站在后墙上，抱着那盏母灯，胸口起伏很重。

他知道。

若不是灯里那一声提醒。

他现在已经和那本副簿一起埋在下面。

云霓看着他怀里的灯。

“她还有意识。”

宁劫没说话。

他只是手指很轻地碰了碰灯壁。

灯里那张脸已经重新闭上眼。

像刚才那两个字，已经耗尽了她最后一点清醒。

云霓沉默了一下，忽然道：

“宁伏碑当年也是这样。”

“查到关键处，从不后退。”

宁劫猛地转头。

“你刚才在诛仙台就说过。”

“你见过我爹。”

“你到底知道多少？”

云霓没有躲。

“十年前，我还只是外门剑修。”

“宁伏碑奉命潜在人族祭祀线里，查的就是封神副册。”

“他最后一次传回金鳌岛的，不是求援。”

“是一句话。”

“若我失手，保我妻儿，查青灯根。”

宁劫听完，喉咙像被什么堵了一下。

原来他爹真的留过话。

原来不是所有人都当他们母子该死。

云霓继续道：

“可等截教再派人来时，你爹已经没了。”

“你们母子也被转进矿线。”

“线索断得太快。”

“连师尊都觉得这背后不止一家在遮。”

宁劫抱着灯，低声道：

“那现在线没断。”

“副簿在我手里。”

“真簿在天命司。”

“我爹留下的根，也在往那边指。”

云霓点头。

“所以更危险。”

“青灯庙一毁，朝歌那边一定已经知道。”

“可明日初一递转停不了。”

“他们只会外松内紧，把各庙各矿该进司的补数照旧拖进去，再在库里重封、换签、灭口。”

“越是这种时候，递运线越乱，验人反而会比验车松一层。”

“明日？”

“等不到明日关门。”

“我们今晚就得摸进去。”

云霓摇头。

“夜里不行。”

“天命司外有周天司命阵，夜里全开，别说你我，寻常金仙过去都要留下痕。”

“真正的机会，在白天。”

“每月初一，朝歌会把各庙各矿新补的命数送进天命司复核。”

“明日正好就是。”

宁劫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副簿。

“那我们就装成送簿的人进去。”

云霓看了他一眼。

“你倒是真敢想。”

“不敢想，怎么敢活。”

宁劫说完，直接翻开副簿。

这本副簿已经被韩照生的血祭过，寻常人翻不出东西。

可宁劫的逆命骨刚一贴上，簿页里那些模糊字迹立刻显了出来。

第一页。

祭骨矿补数九十七。

第二页。

青灯庙补数三十六。

第三页。

封魂池残魂待转六百。

再往后翻。

一行用朱线圈起的小字忽然跳了出来。

“首批递转，先入天命司乙库。”

“列位：赵公明候补，黄龙候补，羽翼仙候补……”

宁劫和云霓同时停住了。

赵公明。

黄龙真人。

羽翼仙。

一个截教，一个阐教，一个妖修。

全是有名有姓的人物。

而且后面都被写了“候补”。

这不是已经定死。

是先放进了备死名单。

云霓的脸色第一次真正变了。

“他们疯了。”

“不。”

宁劫把簿子合上。

“他们不是疯了。”

“他们是早就把所有人的命都按价排好了。”

“谁先上，谁后上。”

“谁该拿来遮。”

“都写得明明白白。”

他说完，忽然想到一件事，立刻又翻回那页。

候补名单后面，还有一列极小的字。

不是名字。

是库号。

乙七。

乙九。

丙三。

宁劫眼神越来越亮。

“这不是名单页。”

“这是存放页。”

“真正的名字签，不在副簿上，在天命司库房。”

“只要进了乙库，就能把第一批人都翻出来。”

云霓听完，缓缓吐出一口气。

“那我们不能只摸进去。”

“还得把里面的东西活着带出来。”

宁劫冷笑。

“活着带出来？”

“我要带出来的，不只是东西。”

“我还要把他们这座司给掀了。”

话音刚落。

远处朝歌方向忽然升起三道赤光。

赤光在夜空中汇成一个“缉”字。

这是城中大索的信号。

云霓抬眼一看，神色骤冷。

“他们动作比我想的还快。”

“青灯庙一毁，城里已经开始封路。”

“但司役坊今夜一定会补换临牌和递运火票。”

“只要拿到真车、真票、真箱单，我们就不是硬闯，是顺着他们最急的那条线进去。”

宁劫把母灯和副簿都收进怀里。

“那更好。”

“他们越急，说明副簿越真。”

“走。”

“趁他们还在抓放火的人，我们先进朝歌。”

云霓问：

“从哪进？”

宁劫抬手指向城南一片黑漆漆的旧渠。

“从死人走的路进。”

“我小时候被运去矿场，就是走那条废水渠。”

“那里能直通天命司外的司役坊。”

“明天天亮之前，我们先把送簿的衣裳偷到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