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阶一层层向下。
越往下,越冷。
冷到不是风寒。
像有一只手,专门往人骨头缝里钻。
宁劫一边走,一边数台阶。
九阶一转。
三转之后,脚下忽然踩到了血。
不是新血。
是陈血。
云霓抬手拦了一下。
“前面有人。”
宁劫也看见了。
石阶尽头是一座圆厅。
厅中挂着上百盏命灯。
灯下站着十几名白袍庙祝,正把一箱箱副灯往更深处搬。
圆厅正中,坐着一个瘦高道人。
道人脸白无须,指甲细长,手里拿着一册黑底金边的簿子,正对着灯位一盏盏勾画。
每勾一笔,就有一盏灯亮一点。
那股青白色的灯火,就是从他手里散出来的。
宁劫盯着他手里的簿子,眼神一下就沉了。
命灯总簿。
他终于见到了。
而那瘦高道人也在这时抬起头。
“宁劫。”
“我还当你会先逃。”
“没想到你真敢自己送到地库来。”
宁劫冷笑。
“我来拿账。”
“顺便拿你的命。”
瘦高道人笑了。
“贫道青灯司簿韩照生。”
“你这种矿坑里爬出来的贱命,平日连被我记一笔的资格都没有。”
“今日倒好,竟惊动了上清圣人。”
“可惜。”
“圣人能护你一时,护不了你娘那盏灯。”
他手指轻轻一弹。
圆厅左侧最高处的一盏灯立刻亮了起来。
灯中浮出一张女人的脸。
干瘦,苍白,眼里却还有一点没散尽的温。
宁劫整个人一下僵住。
“娘。”
那张脸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了宁劫一眼,像是想抬手,却被灯芯里的锁链死死缠住。
宁劫眼底的血瞬间就涌了上来。
韩照生却还在笑。
“看见了?”
“她这一盏灯,烧得很好。”
“命薄,魂软,拿来稳副册最合适。”
“你若敢再往前一步,贫道就先灭了她。”
云霓的手已经握住剑柄。
宁劫却抬手拦了她。
“别急。”
“这老狗想激我乱。”
韩照生眼神微变。
他没想到,这小子看到亲娘魂灯,竟还忍得住。
宁劫盯着命灯总簿,脑子转得极快。
他现在离灯太远。
韩照生又坐在灯阵正中。
一旦云霓强杀,对方真有可能先烧灯。
得先断他和总簿的联系。
宁劫眼角一扫,很快看见了韩照生脚下那方黑石台。
台面上密密麻麻全是细槽。
细槽里流的,不是灯油。
是人血。
韩照生每次动笔,血就顺着石槽往总簿里送一点。
宁劫忽然笑了。
“韩照生。”
“你倒是会装。”
“张口命薄命软,闭口天命定数。”
“可你记灯的时候,还得偷偷拿自己的血去压账。”
“怎么。”
“不用血,就怕这总簿不认你?”
韩照生目光一缩。
台下细槽是地库隐秘。
这小子只看一眼就看出来了?
宁劫继续往下说。
“让我猜猜。”
“你不是这本簿子的主人。”
“你只是个代笔的。”
“簿子真正认的是更上面那个人。”
“你每次勾一笔,都得拿自己的血做引。”
“所以你才不敢离开这座石台半步。”
韩照生脸色彻底沉了。
“找死。”
他袖袍一甩,圆厅里上百盏命灯同时一震。
十几条灯火锁链从四面八方扑向宁劫。
云霓终于动了。
她拔剑。
青光一闪。
前头五条锁链当场断开。
可剩下那些锁链根本不往她身上去,而是全绕着她,继续抓宁劫。
韩照生的目标太清楚。
先锁宁劫。
再当着他的面灭母灯。
宁劫却没退。
他抓起地上那箱副灯,朝前猛砸。
砰的一声。
箱子碎开。
九盏副灯滚满一地。
灯中那些残魂同时哀鸣。
整个圆厅的灯阵竟因此顿了一下。
韩照生脸色一变。
“你敢坏灯阵!”
“坏的就是你这吃人阵!”
宁劫趁着这一瞬,整个人贴地冲了出去。
他不是冲韩照生。
是冲石台下方那一道主血槽。
韩照生立刻明白他想做什么。
“拦住他!”
两名白袍庙祝扑来。
云霓一剑横扫,直接把两人斩飞出去。
宁劫已经扑到石台前。
他手里没有刀。
可他有牙。
他抬手抓起一截碎灯铜片,朝血槽狠狠插了进去。
咔的一声。
主血槽当场断流。
命灯总簿上的黑光猛地一颤。
韩照生一口血直接喷了出来。
“你——”
宁劫翻身而起,大笑。
“你再写啊!”
“没血了,你拿什么压!”
云霓也在这一刻看准机会,一剑刺向韩照生手里的总簿。
韩照生大吼一声,强行转笔去挡。
可他这一挡,最上方那盏母灯的锁链也松了一分。
宁劫眼神一狠,扑身跃起,抓住那一线空隙,伸手就去捞灯。
灯芯灼手。
锁链割肉。
他掌心当场皮开血流。
可他还是把那盏灯硬生生扯了下来。
灯一离位,整座圆厅都开始晃。
韩照生彻底疯了。
“放下!”
“你放下它!”
宁劫抱着灯,回身就是一脚踹在他脸上。
“老子放你祖宗!”
这一脚把韩照生直接踹下石台。
云霓的剑紧跟而至。
噗的一声。
长剑自他肩头贯入,直接把他钉在地上。
韩照生还想挣。
宁劫已经踩住他的脸。
“总簿给我。”
韩照生狞笑。
“你拿不走。”
“这只是副簿。”
“真簿在朝歌天命司。”
“你娘这盏灯,原本明日就要送过去补西岐偏位。”
“你来得倒快。”
宁劫心里一震。
朝歌天命司。
原来更大的账,在那。
韩照生看见他神色变化,又阴笑起来。
“去啊。”
“你敢去,就会知道你爹当年是怎么没的。”
宁劫蹲下身,盯着他。
“你说完了?”
“说完了。”
“那就轮到我讨债了。”
他抓起那本副簿,反手就拍在韩照生脸上。
下一刻。
云霓抽剑。
韩照生的脖子直接断了。
圆厅中上百盏命灯同时一暗。
唯独宁劫怀里那盏母灯,灯火还在。
而灯芯里那张苍白的脸,也在这时轻轻动了一下嘴唇。
宁劫离得很近。
所以他看懂了。
那不是别的话。
只有两个字。
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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