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劫。”

“不在榜中。”

“不该存世。”

榜上这三句话一出，连通天教主身后的截教弟子都变了脸色。

不在榜中，还好理解。

可不该存世这四个字，太重。

这不是判他该死。

这是说，这个人本来就不该出现在天地间。

宁劫盯着榜页，脑子里像有针在扎。

他的逆命骨忽然跳得厉害。

那几行血字上，有一股和先前完全不同的气息。

不是陆元真。

不是监祭一脉。

像是更高处落下来的手，直接改了他的命。

通天教主抬手一抓，榜页重新落回掌中。

这一次，榜页没有再挣。

“有意思。”

通天教主眼里没了刚才的散意。

他看向陆元真。

“你可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陆元真整个人还嵌在黑石里，闻言拼命摇头。

“弟子不知！”

“弟子只是按令监刑，只负责祭骨矿、青灯庙、封魂池三线补数！”

“更上面的事，弟子真不知！”

宁劫听到“三线补数”四个字，眼神更冷。

这群人果然早把吃人做成了章程。

通天教主也懒得和他废话。

他五指一扣。

陆元真头顶立刻冒出一团灰白魂光。

那是元神。

而且是被强行扯出来的元神。

台下不少人看得头皮发麻。

搜魂搜到圣人亲自动手，这辈子都难见一次。

可下一刻。

那团灰白魂光深处，忽然亮起一枚赤金色印记。

印记一亮，陆元真元神里大片记忆直接烧了起来。

宁劫看得分明。

那不是自毁。

是有人早就埋好的灭口禁制。

“又来这套。”

宁劫低声骂了一句。

通天教主眼神一冷，抬指一点。

赤金印记顿时被剑气钉住。

可还是晚了一步。

陆元真关于“上面那个人”的记忆已经碎了大半。

只剩下几个断开的画面。

一座灯火不熄的大殿。

一册黑底金边的命灯总簿。

一只握笔的手。

还有一句模糊的话。

“先销宁伏碑，再补其子。”

宁劫眼底猛地一缩。

先销宁伏碑。

再补其子。

也就是说，他爹不是单纯被杀。

是被人先从某个“册”里抹了。

然后才轮到他。

通天教主显然也看见了那几个画面。

他指尖一弹。

陆元真元神上的赤金印记当场炸碎。

陆元真惨叫一声，整个人像烂泥一样瘫在地上。

修为没散。

可紫府塌了一半。

这辈子都别想再往上走一步。

“废你修途，留你狗命。”

“回去告诉你背后的人。”

“宁劫，贫道保了。”

“账，贫道也会一笔一笔去查。”

陆元真嘴里全是血，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台下那些天庭司刑和监祭仙官，谁也不敢替他说情。

这时，一道青色遁光从远处落下。

来的是个女子。

一身窄袖青衣，背负长剑，眉眼冷，落地也不看别人，先朝通天教主行了一礼。

“弟子云霓，奉命赶到。”

宁劫抬眼看她。

他第一感觉是锋。

这女人站在那里，像一柄没出鞘的剑。

云霓也在看他。

她看得很直接。

从头到脚，看得宁劫一阵不爽。

“看够没有。”

“没看够我再站稳点？”

台下不少人嘴角一抽。

刚被圣人保下，这小子转头就敢呛截教剑修。

云霓神色没变。

“命硬，嘴也硬。”

“像宁伏碑的种。”

宁劫心口一震。

“你认识我爹？”

“见过。”

云霓只回了两个字，便不再多说。

宁劫还想追问。

通天教主先开口了。

“云霓。”

“你带他去一趟青灯庙。”

“把命灯总簿给贫道带回来。”

徐玄钟脸色一变。

“圣人，青灯庙乃朝歌祭祀重地，没有天庭符诏，不可……”

通天教主看都不看他。

“贫道查案，还要你给符诏？”

徐玄钟当场闭嘴。

云霓领命。

宁劫却皱起眉。

“现在就去？”

“你们不是要带我回金鳌岛？”

通天教主看向他。

“你不是想翻账？”

“账就在那里。”

“青灯庙今夜一定会烧灯毁簿。”

“贫道若亲自过去，朝歌城里这些做账的人立刻就会断尾，连天命司那条线也会一起缩回去。”

“你去，云霓护着，你们看到的是活账。”

“而且你这块骨头能认因果脏线，别人替不了你。”

“贫道留在这里，看他们谁敢趁乱转库。”

“还是说，你刚才只会在台上喊，不敢下去查？”

宁劫一听就笑了。

“激我？”

“行。”

“我正想去看看，我娘那盏灯到底挂在哪一根梁上。”

通天教主抬手一甩，一枚青色小令飞到宁劫手里。

令牌入手冰凉，上面只刻了一个“上清”。

“带着它。”

“谁敢再动你，你就把令捏碎。”

“贫道亲自来。”

这话一出，台下不少人都吸了一口冷气。

圣人亲赐保命令。

这已经不是护短。

这是明摆着告诉所有人，宁劫现在就是通天的人。

宁劫低头看着那枚令。

手掌慢慢攥紧。

他忽然觉得胸口那股堵了十年的火，第一次有了落点。

云霓转身就走。

“跟上。”

宁劫迈步前，又回头看了一眼诛仙台。

陆元真被拖在地上，像一条断骨的狗。

因果天碑还立在原地。

台下那些曾经连头都不敢抬的人，此刻却有人开始偷着看。

有人眼里，已经有了火。

宁劫没说话。

他跟着云霓往外走。

刚走下诛仙台，逆命骨忽然又是一热。

他猛地回头。

只见陆元真被拖过的那片血地上，竟浮出一小截极淡的灰痕。

那灰痕不是陆元真的。

是从他元神里烧掉的记忆里漏出来的。

像一枚残印。

残印只现了一瞬。

却让宁劫看清了其中两个字。

青灯。

不是青灯庙。

是青灯庙下。

宁劫眼神一厉，快步追上云霓。

“改主意了。”

“这次不光要查总簿。”

“还得掘地。”

“我爹留下的东西，多半就在青灯庙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