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要听，我现在就敢先念我看见的那几个字。”

宁劫这句话砸下来，诛仙台四周像是被人抽空了声。

陆元真跪在地上，手指都在抖。

他怕的不是宁劫手里真有名单。

他怕的是宁劫在通天教主面前把名单念出来。

那就不是监祭失手。

那是封神账册被当众撕开。

“圣人！”

陆元真猛地抬头，声音已经变了。

“此子疯魔，口中尽是挑动三教相争之言。”

“名单之说，必是他为了活命现编的妖话。”

“若让他继续胡言，朝歌人心必乱，量劫秩序必崩！”

宁劫冷笑。

“你们吃人的时候，怎么不怕乱？”

“现在怕我一张嘴，倒知道讲秩序了？”

陆元真不理他。

他袖中一枚血色玉符已经捏碎。

符碎的瞬间，诛仙台四角同时升起四道黑柱。

柱中窜出锁链。

不是冲宁劫。

而是直奔那方因果天碑和染血残页。

他要灭证。

只要证毁了，名单是真是假，都能再说。

台下有人惊呼。

“陆监刑动了灭证阵！”

“他想把台上所有痕迹一并抹掉！”

宁劫也看见了。

那四条锁链上刻的不是镇魂符。

是碎因果的黑篆。

一旦缠上残页，连其中的痕迹都会一起散掉。

“老狗！”

宁劫张口就骂。

“你果然心虚！”

陆元真厉喝。

“斩了他！”

这一声落下，诛仙台外原本伏着的八十一名天兵同时踏空而起。

他们没有冲通天。

他们也不敢冲通天。

他们直接结成封口阵，朝宁劫扑来。

台下不少修士都看出来了。

这就是灭口。

而且是当着圣人的面灭口。

通天教主终于动了。

他没有祭法宝。

只是抬起袖子，朝前一挥。

嗤。

第一道剑气从袖口里飞了出来。

它不大。

也不快。

可它一出现，半边天就静了。

第二道。

第三道。

第四道。

四道剑气一字排开，落在诛仙台四角。

刚刚升起的四根黑柱当场碎开。

黑篆锁链寸寸崩断。

那八十一名天兵连近身的资格都没有，人在半空，甲就先裂，手中兵刃齐齐断成两截。

有人被剑气压得跪下。

有人直接砸回地面，口喷鲜血。

还有几名修为高些的监斩校尉硬撑着不退，下一刻，他们膝骨一折，头重重磕在黑石上。

整座刑场，被这四道剑气压得下沉了半尺。

台下所有人都失声了。

哪怕刚才通天已经被认出。

但直到这一刻，众人才真正明白“圣人出手”四个字是什么。

陆元真脸色惨白。

他想退。

可他的双腿像被钉在了原地。

通天教主终于看向他。

“你要当着贫道的面灭口？”

陆元真嘴唇发干。

“弟子……弟子不敢。”

“不敢？”

通天教主笑了一下。

“你方才碎符，起阵，动兵。”

“连毁证和杀人都选在同一息。”

“你这种胆子，倒比贫道想的大。”

话音刚落。

通天教主抬手一按。

陆元真整个人轰然砸进台面。

他半张脸都陷进了黑石里。

骨裂声清清楚楚传开。

台下那些原本还抱着侥幸的人，一颗心彻底沉了。

宁劫却没停。

他要的就是这一口势。

他朝前一步，盯着陆元真。

“刚才不是嫌我说得不够真吗？”

“现在我继续说。”

“第一批名单里，有人族贱命，有妖族散脉，有各路散修。”

“还有三教门下那些根脚不够硬、但又占着位置的弟子。”

“你们把他们先写进去。”

“等量劫一起，再拿大战、因果、误杀、殉道去遮。”

“死了，叫应劫。”

“活了，叫天命。”

“这账做得真干净。”

台下那些修士越听越冷。

因为这话太像真的。

若只是抓底层贱命填榜，他们未必恐慌到这种地步。

可若连三教门下边缘弟子都能被写进名单。

那说明这榜，根本不是给谁机会。

是提前给谁定死期。

就在这时。

诛仙台外忽然又有数道遁光冲来。

为首的是一名金袍老者，眉心一点玉印，身后跟着十几名监祭仙官。

他一落下，先冲通天躬身。

“晚辈天庭司刑殿左判徐玄钟，见过上清圣人。”

“今日之案既牵涉封神副册，请圣人暂交人犯与榜页，由天庭和三教共审。”

宁劫一听就笑了。

“共审？”

“你们是一窝的，还共什么审。”

徐玄钟面色不变。

“小辈，不可妄言。”

“此案已不是你一人私仇，而是三界秩序。”

通天教主听完，终于开口。

“秩序？”

“你们拿人命填榜的时候，没来问过贫道。”

“现在证翻出来了，倒想起秩序了。”

徐玄钟神色一僵。

“圣人，封神大事，关系三教。”

“您若强行护短，恐怕……”

“恐怕什么？”

通天教主朝前走了一步。

这一步落下。

台外万里云层齐齐下压。

诛仙台上方，一道青色剑影横了出来。

那剑影未出鞘。

可整个朝歌城外的法阵都开始嗡鸣。

远处不少本在观望的截教弟子，此刻终于反应过来，纷纷现身，朝这边赶来。

一道。

十道。

百道。

碧游一脉的气机像潮一样压过来。

徐玄钟的额头上，第一滴汗终于落了下来。

通天教主站在台前，声音不高。

却压过了所有风声。

“他既然当众叫了贫道一声爹。”

“这案，贫道接了。”

“你们要审。”

“来金鳌岛，当着贫道的面审。”

“你们要抢。”

“现在就来。”

没有人敢动。

徐玄钟不敢。

陆元真更不敢。

连那些赶来的监祭仙官，也一个个僵在原地。

这不是护着一个人。

这是通天教主把这件案子整个拎进了截教。

谁再说宁劫只是个矿奴，都是在骗自己。

宁劫自己都听得胸口一震。

这话太狠。

狠到他都想笑。

他刚在诛仙台上认错了爹。

结果这位真把因果接了。

就在全场压抑到极点的时候，宁劫怀里的那一页残榜又动了。

它本来已被通天收过一次。

可这一次，榜页像是被什么更深处的力量扯住，竟从通天掌间再度弹起。

通天教主眸光一沉，却没有立刻压下。

宁劫低头看去。

榜页上的血字迅速变化。

先前那行“应入封神副册，炼作灯油”的字迹一点点散掉。

新的古字缓缓浮现。

一个字。

两个字。

三个字。

宁劫的呼吸一点点停住。

通天教主的神色也第一次冷了下去。

因为那榜页上最后显出的，不是宁劫该怎么死。

而是另一句更吓人的批命。

“宁劫。”

“不在榜中。”

“不该存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