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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书房里传来袁顺悟的声音,袁旺松和婷婷推开书房门,见顺悟正坐在椅子上,把袁旺松写的回忆稿摊满了书桌。

“这有什么好看的呀,快出来,陪爷爷好好说说话。”袁旺松慈祥地对袁顺悟说。

“爷爷,你写得太好了,这些感人的素材,足够写一部长篇小说了。这部小说由我来写,爷爷和奶奶帮我,好吗?”顺悟边讲边激动地站起身,挨着爷爷和奶奶,撒起娇来。

“顺悟,我们怎么帮你啊?”袁旺松问。

“庄家、袁家、黄家、刘家、李家所发生的故事,如同闪动着历史痕迹的一朵朵浪花,这些能让人触摸到历史长河的脉动,很有价值。我在这里要多住上几天,爷爷和奶奶你们要把你们保存着的记忆告诉我,这些素材太丰富太珍贵了。”袁顺悟激动地说。

袁旺松刚刚还在感叹袁家后代中无人喜欢舞文弄墨,袁顺悟这番话让他重拾信心。这大概就是人们常说的血脉相承吧。

“长篇小说不是谁想写就能写出来的,你怎么构思啊?”袁旺松心里长久没有这么快意过了,他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顺悟的脸。

“爷爷,这是一部家族小说,也是一部乡土小说,我会让这部长篇小说不同于以往的家族小说,让这部长篇小说有着史诗般的色彩,有着浓浓的乡土气息,还要让小说中的故事引起读者的共鸣……”袁顺悟自信的眉宇间洋溢着激情。

“小说取什么名字呢?书名起好了,书也就成了一半了。”婷婷显然被顺悟的激动感染了。

“根脉”,袁顺悟脱口而出,“爷爷,这些素材我都看了,这些故事都离不开江南这块土地。我把故事捋一捋,按照时间顺序来组织创作,一定会写好的。”

袁旺松听着孙子的畅想,原本兴奋不已的表情突然被沉默代替。他长叹了一口气,颓然地坐下。

“旺松,你那脸怎么说变就变了?”婷婷疑惑地问旺松。

袁顺悟心里一惊,以为自己在爷爷面前说错了话。

“还是别写为好。”袁旺松缓缓地说了句。

婷婷一下子悟出了旺松话里的意思。“顺悟,听爷爷的话……”婷婷也劝着袁顺悟。

袁顺悟明白过来了,爷爷和奶奶是担心现在的政治环境——爷爷这辈子在监狱里受尽了苦难……袁顺悟想跟爷爷和奶奶辩解几句。当他的眼光和爷爷担忧的眼光相遇时,他违心地点了点头,转身去了书房,往椅子上一坐,沉思在一大堆纸页中。

“太阳偏西了,我俩去菜摊上买些菜吧。哎,我也好久没去买过菜了。”

婷婷反身去了厨房。她左手拎了菜篮,右手挽起袁旺松的胳膊,两人小心地踩着积雪,缓缓地向菜市场走去。

秋风起,豆花开。庄慕兰站在院子中,伸着脖子嗅着围墙上开满的扁豆花。她的耳边传来嗡嗡嗡的蜜蜂振翅声,今天她的心情似乎格外轻松。

院门敞开着,风微微地吹入,墙上的扁豆藤蔓在微微摇曳。一簇簇娇美的扁豆花在阳光下绽放,那淡淡的香味和紫色的花朵婉约着秋的韵脚,贪婪的蜜蜂不停地在繁花中忙碌。

庄慕兰就是个能干婆,她一心一意操持着黄家,根本无暇对自己的衣着打扮有丝毫在意。她除了将黄德胜永远排在第一位外,每天还要在头脑里对自己的子女逐个盘一遍。近日,庄慕兰发现,黄德胜的心情似乎有些变化。工厂的造反派头头们见黄德胜整日待在家中,觉得有些亏待了黄德胜,他们让黄德胜从明天起去工厂革委会上班。这个消息让庄慕兰欣喜不已,这意味着工厂造反派头头们对黄德胜并不全是敌意。庄慕兰其实内心也觉得好笑,黄德胜大字不识半箩的人,怎么也不可能与“走资派”沾上半毛钱的关系。

黄德胜对工厂造反派却嗤之以鼻,面无表情地看着来者,心里却一肚子的不服气。他凭什么要与这些人坐在一个办公室,由着他们对自己召来唤去?在“叛变革命”这个原则问题上他没有丝毫让步,要么宣布他没有“叛变革命”,是突围出来的新四军英雄,要么就这样待在家里搓大腿,反正工资又不少一分钱。因此,黄德胜对这些人冷冷地甩下一句话,再考虑一段时间。

黄德胜的脾气庄慕兰知道,她害怕黄德胜失去这个到手的机会。庄慕兰认为,黄德胜只要往革委会办公室一坐,全丹阳的人都会认为黄德胜的问题见底了。时间一长,自然而然恢复了政治名誉,再熬上若干年,可以离休享清福了。

庄慕兰搂着黄德胜睡觉时,温柔地把她的考量说给黄德胜听,她以为在温柔乡里的黄德胜一定会像以往那样满口答应。谁知黄德胜一骨碌坐起来,那张驴脸拉得更长,瞪眼望着庄慕兰:“你呀,还是个读书人,怎么这么糊涂。你以为那些狗东西是对我抛橄榄枝呀?”

“怎么?这里面还有什么阴谋?”庄慕兰也坐起来。

“邓小平出来工作已经一年多了,这些人嗅出了味道。打天下时,是我们这些人出生入死,坐天下轮得到他们?他们向我示好,是给自己留个后路,狡兔还有三窟哩。”黄德胜咬牙切齿地说。说完,他伸手将灯扯灭,侧身躺下不睬庄慕兰,呼呼大睡起来。

庄慕兰一夜都没睡好,天一亮她就到院子里胡思乱想起来。蜜蜂在花丛中飞着,一只蜜蜂居然飞到庄慕兰眼前,它悬停在空中,瞪着一双大眼睛盯着庄慕兰。庄慕兰来气了,她一扬手准备捉住它,蜜蜂双翅一振,嗡嗡嗡地飞开了。

卧室里传来响动声,黄德胜起床了。他站在敞开的窗户边,好奇地看着庄慕兰捉蜜蜂。见蜜蜂飞走了,黄德胜不由得笑出了声。

“德胜,起床了?你出来一下。”庄慕兰听到黄德胜的笑声,见睡了一晚上的黄德胜,那张脸上溢着笑容,她的心情瞬间大好。

黄德胜慢悠悠地来到院子,庄慕兰满脸堆笑地指着爬满围墙的扁豆藤问:“围墙上的小扁豆长得真好,花开得也好看。你仔细看看,能看出点名堂来吗?”

黄德胜扫了一眼扁豆藤,不咸不淡地说了句:“从小看到大的扁豆花,有什么稀奇的?”

庄慕兰上前拉着黄德胜的手,指着怒放中的扁豆花柔声地对黄德胜说:“这花开得明媚,一串串扁豆花轻盈似蝶,正在风中欢天喜地哩。你说,这是什么原因啊?”

“我怎么知道什么原因?”黄德胜噘着嘴低声嘀咕了一句。

“花这么好看,多亏了沿墙舒展的枝枝蔓蔓,这些枝蔓柔情蜜意,与藤缠缠绵绵,这就有了枝繁叶茂,才会开满了扁豆花,才会有扁豆荚,到时候秋实满院,全家人跟着欢天喜地哩。”

黄德胜听了一愣,皱起了眉。庄慕兰的话他听明白了,她是指责自己脾气太倔,要他学习那些扁豆枝蔓,顺着造反派头儿们缠着爬上去,好对全家都有利哩。

黄德胜的脸又拉长了。

“你再想想吧,反正我好话说了一晚上了。”庄慕兰见黄德胜闷声不响,知道自己的话触动了他。

“也是奇怪了,慕兰,维根写给中央组织部的信已经过了那么长时间,怎么像泥牛入海一样呢?”黄德胜不想回答,干脆换了个话题。

“你那几个战友会不会够不上中央管啊?”庄慕兰脱口而出。

黄德胜烦躁地在院子里走动起来,心里却在盘算起战友们可能的级别。

“慕兰,我没文化,直接从部队到地方给定了个十六级。刘沸腾和李德生是正团级干部,如果去抗美援朝了,再升级,按照老红军的资格,他们说什么也都够得上高干级别。”

庄慕兰弄不清楚黄德胜话里的意思。

“慕兰,你赶快再给维根写封信,让他按照我讲的这些,把信多写几封,往江苏、山东、安徽这些省委组织部投一下,找到他们的可能性很大。”黄德胜想,只要找到这些战友,自己的问题清白了,那些个造反派们他睬都不会睬的。

“好的。我马上给维根写信。”庄慕兰识时务,既然劝不动黄德胜向造反派们妥协,那就帮着黄德胜继续寻找战友,只要找到那些战友,何愁黄德胜不会重新复出呢。

“慕兰,跃进他们怎么都不在家。”黄德胜这才注意到两个儿子都不在家,他随口问了句。

黄跃进和钱三此刻正满头大汗,他们挥舞着镰刀和锄头,在一个偌大的院子里除草。在他们身边不远处,堆放着几大堆杂草。一个上午的劳作,原本杂草丛生的院子被收拾得干干净净。

“跃进、钱三,快进屋喝口水吧。我爸说,过不了一个礼拜,草又要长满了。”

说话的女孩叫秦曼,比跃进和钱三低一年级。秦曼和跃进的认识,源于前不久的一次约架。

秦曼有个同座位的女生叫林枫,她和林枫作为同学已经有两年时间了。她俩从初一到初二,既是同桌,又是闺蜜。

林枫喜欢初三的钱三。钱三个子高,长得瘦。钱三的父亲自从重新恢复了场长职务,钱三的人脉开始广了起来,许多同学都喜欢和钱三交往,只因为钱三的爸爸是大名鼎鼎的练湖农场的场长。每当水果即将成熟的季节,或者逢年过节的时候,有意接近钱三的同学更多。令人惊讶的是,有些老师也接近钱三。林枫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渐渐地,她也开始注意起钱三。这一注意让林枫看钱三越看越顺眼。有时她与钱三相遇时,她的脸会红,眼神里透着莫名的喜悦。

林枫比秦曼个子高,她拥有着外向的性格。在同学们的眼里,她似乎是一个谁都可以接近的人。也正是这一点,她喜欢钱三的心思被关注她的另一个男生注意到了,引起了这个男生极大的妒忌,他叫朱远平。

朱远平长得人高马大,喜欢打篮球。他曾数次追求过林枫,买过电影票和林枫一起悄悄地去看过电影,也曾经和林枫一起压过马路,还掏钱给林枫买过一次衣服和几次烤红薯。朱远平认为林枫就是他的女朋友。

林枫喜欢钱三的活泼和率真,只是无缘与钱三接近。当林枫知道钱三的爸爸是整个练湖农场的一把手时,林枫一下子明白了为什么那么多人讨好钱三。

练湖农场在整个丹阳县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林枫闭上眼睛便可以想象得出钱三家在丹阳县的地位和荣耀。这在林枫的心里泛起了涟漪,林枫开始鼓起勇气主动接近钱三。她买了两张文化宫的电影票,在放学的路上等着钱三。她见钱三嘻嘻哈哈地出来,红着脸对钱三说,自己捡到了一张电影票,问钱三要不要。

钱三不傻,他见林枫红着脸,便明白林枫的意思了。

夜晚,电影散场后,钱三和林枫分别离开电影院。钱三刚出电影院大门,便被朱远平拦下。朱远平直接对钱三下了战书,相约明天中午在打靶场单挑。

朱远平和钱三产生了激烈的口角,让并没有走远的林枫听到。林枫害怕极了,也不敢回头劝说,她担心害怕了一整夜。她觉得必须跟秦曼讲,她要拉上秦曼去劝阻这一单挑决斗。

钱三接下了朱远平的单挑战书,心里面直打鼓。朱远平长得铁塔一般,他长得电线杆一根,单对单决斗,肯定落败。万一他被朱远平打得趴在地上求饶怎么办?钱三思来想去,第二天一早便赶往县城,将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了黄跃进。黄跃进一听,喜上眉梢,帮自己的兄弟抢女朋友,这是两肋插刀的好机会。

中午时分,钱三和黄跃进来到了打靶场。他俩对这一带熟悉,打靶场位于偏僻荒凉的地方,这里有许多的乱坟岗,到处长着荒草,土地高低不平。有时从草丛里穿行,脚步会直接踩到坟头。胆子大一些的人,大白天从这里经过都有些胆怯。

钱三和黄跃进知道,在这一带就属野桑林旁边有空地。他俩往野桑林地方观望,果然,朱远平正焦躁不安地在野桑树旁边走来走去。

“钱三,你耍赖皮。说好的单挑,你带跃进来干吗?”朱远平相隔老远,见黄跃进也来了,他生气地冲钱三吼。

钱三诡异地笑着,他颇为得意地向朱远平走去。他见朱远平空着手,心情瞬间轻松了许多。

“朱远平,我跟林枫就看了一场电影,关你屁事?”

“钱三,眼看着林枫就要和我好上了,你横插一脚,搅我的好事。你要聪明点,赶紧离林枫远一点,我们可以做朋友。你一意孤行,今天让你鼻青脸肿地出现在林枫面前。两条路,由你选。”朱远平边说边火冒三丈地冲钱三而来。

钱三回头见黄跃进双手抱胸,冷冷地看着朱远平嚣张地过来。钱三的胆气瞬间有了加持,钱三迎着朱远平而去。

“别打架了!”远远地传来林枫的急叫声,林枫正与秦曼焦急地赶来。

“朱远平,我又没答应做你的女朋友,你用得着约钱三干架吗?”林枫气喘吁吁地冲着朱远平嚷着。林枫跑得急,头发沾在了额上。

“林枫,我爸是公安局局长,他爸是农场场长——一个土得掉渣的人,谅你也不会看上钱三。只是钱三太狂,我今天得教训一下他。”朱远平边说边冲着迎面而来的钱三挥拳而去,砰的一拳,砸在钱三的脸上,紧跟着一脚踹在钱三的肚子上,把钱三踢翻在地。

钱三猝不及防地被朱远平击倒。黄跃进见朱远平俯身正准备骑在钱三身上,他一个箭步,蹿至朱远平身边,猛地一个勾拳,击中朱远平的下巴,左手抓住朱远平的衣领,猛地照着脸部砸了一拳。在一阵痛苦的嗷叫声中,朱远平双手捧着脸,血从他的指缝中流出。

朱远平蹲下身子,他扯了一把草,擦着脸,大叫着:“黄跃进,你不讲规矩,两个人打一个人,算什么好汉?”

黄跃进只是笑了声,他掏出五块钱在朱远平眼前晃了晃:“拿去,去西门卫生所包扎一下。今后要单挑,随你的便,时间地点由你定。”

林枫上前搀起钱三,她扯着钱三就往回走。黄跃进和秦曼尾随在林枫的身后。桑林边,留下一脸无奈的朱远平。

“你叫黄跃进?”秦曼边走边问了声。

“嗯,你叫什么名字?”黄跃进涨红着脸问。

“秦曼。”秦曼的脸红了,眼睛亮了,微笑着,脸上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

黄跃进脸更红了。

年轻人的爱情就是这么简单。黄跃进的性格抓住了秦曼的心,秦曼两个浅浅的酒窝,掉入了黄跃进的心海。黄跃进和秦曼,开始了爱情旅程。

“好的。”黄跃进扔下了割草工具,和钱三一起满头大汗地进入了屋内。林枫搓了把毛巾递给钱三,钱三乐呵呵地抹了几把脸。秦曼接过钱三擦脸的毛巾,她放入洗脸盆中反复搓了几把。她将洗脸水倒掉后,重新打了盆水,招呼着黄跃进洗脸。

“不要这样劳累,院子里只要有土,没几天又会长满草。”

秦曼的父亲揉着胃,边说边从另一个房间走出来。他是一所乡村学校的校长,有着严重的胃病。学校造反派以关心秦校长健康的名义,让他在家养病,实际上是夺了秦校长的权。

“伯伯好。”

黄跃进和钱三连忙毕恭毕敬地喊着。他俩并不知道,秦校长对他们已经摸过了底细。女儿秦曼与黄跃进的接触,当父亲的是不会漠视不管的。

“在这儿随便吃些中饭吧,面条行吗?”秦曼的母亲微笑着从房内尾随着秦校长出来,她和蔼地问黄跃进。

“不用了,回去吃饭了。”黄跃进和钱三连忙回答,林枫凑在秦曼的耳边窃窃私语了几句,惹得秦曼的脸上红霞一片。

黄跃进和钱三出门,林枫朝钱三递了个眼色,笑盈盈地与秦曼挥手告别。

她加快了脚步,去追钱三。

黄跃进和钱三说说笑笑地走在前面。林枫一出秦曼家大门,见钱三和黄跃进已经走出去一段路,心急地冲着钱三喊:“钱三,等等我。”钱三停下了脚步,

他冲黄跃进眨了几下眼,回头冲着林枫笑着。

黄跃进呵呵地笑着,独自一人大步流星地往家中走去。他走出小路,站在大路上回头一望,小路上早不见了钱三和林枫。

黄跃进想,钱三和林枫一定躲进了那片小树林里了。

苏北平原的天空,永远有魔幻神秘的色彩。太阳渐渐西沉,湛蓝的天空透着捉摸不定的奥妙。静谧的旷野,风把芦苇吹得沙沙作响。

唐丽丽此刻的心情快乐无比,她站在猪舍不远的一片空地上,嘴角挂着满满的微笑。她的眼睛里闪烁着难以压抑的激动。微风吹拂着她,西沉的阳光照射在她美丽的脸庞上。

唐丽丽含笑俯身摘下一朵蓝色的野花,将野花高高举起,又将野花放在鼻子上嗅着。她的心里无比甜蜜,不由得笑了出来。

郭大北刚刚离开养猪场。在他管辖的十五连范围内,养猪场是郭大北跑得最勤快的地方。每次郭大北到养猪场检查工作,次次都是笑容满脸。他挨个儿与养猪场的知青们打着招呼,即使养猪场存在工作上的失误,他也只是轻言轻语地对一些工作没有做到位的地方做一些提醒,一改往日火暴的作风。他见到唐丽丽时,眼睛里充满了柔情蜜意,嘴巴会情不自禁地发出呵呵的笑声。时间一长,养猪场的知青们看出了端倪,自觉地在与连长打完招呼后回避。唐丽丽不傻,早看出了郭大北对她的好感。

唐丽丽对自己的容貌充满了信心,她在十五连的女知青中当属西施级别的美女。她享受被男知青们用火辣辣的多情的眼光包围的感觉。

转眼来到苏北两年多了,她眼见耳听着一批又一批知青被源源不断地送往祖国的四面八方。唐丽丽很清楚,回城的希望几乎为零。她眼见着自己的年龄也大了起来,家中父母也开始关心她的终身大事,并托人为她挑选合适的结婚对象。

唐丽丽有自己的想法,如果听从父母和媒人的介绍,与城里工厂的某个工人相亲,人家要不要自己暂且不说,即便能成,结婚后,也是一根扁担挑两头。她在苏北回不了城市。再说了,和自己一般大的工人,一个月才十几二十块钱的工资,未来怎么养家?郭大北对自己的好感已经很明显,郭大北是国家干部,工资比在常州当工人的同龄人的工资高得多。如果她和郭大北谈恋爱,在知青们的眼里一定是一件让人羡慕的事情。唐丽丽想,在她的一批闺蜜中,可能暗恋郭大北的人还不少哩。

唐丽丽对郭大北的印象一天比一天好了,毕竟他俩常见面常说话,她对郭大北的陌生感和敬畏感正在丧失,随之而来的是好感。唐丽丽只要想起郭大北对她的点点滴滴的关怀,心里便会泛起那种说不清楚的痒痒的感觉。

郭大北给她送过雨鞋,还经常给她送一些饼干、麦乳精之类的。次数一多,唐丽丽接受这些礼品时似乎心安理得。虽然郭大北从来没有对她说过一些露骨的情话,但是,唐丽丽心明如镜地察觉到了郭大北的真情实意。但是,在唐丽丽的心里有一道高坎,那就是郭大北的年龄。他俩如果未来在一起,走在马路上,人们会以为是父女俩呢。

唐丽丽内心犹豫不定,将手中的野花往草丛里一扔,又抬头望了望天空。

她想快要到下工的时间了,不如去找一下英群,听听她对这桩事情的看法。

唐丽丽转身欲往猪舍走去,只听得几声清脆的自行车铃声从左前方传来。

她扭头一望,郭大北扶着自行车,站立在芦苇荡边上,神秘兮兮地冲她按着自行车铃。

唐丽丽有些惊慌地朝猪舍望了一眼,几排猪舍里只有猪的哼哼声,猪舍外面没人。

唐丽丽大胆地向郭大北走去,她的脸上挂着羞涩的笑容。离郭大北七八步远,她开口问:“郭连长,怎么没走呀?”

郭大北将自行车停在芦苇荡边上,浓密的芦苇掩盖了自行车。郭大北笑容灿烂,给唐丽丽解释:“骑到半路,忽然想起那两头‘二花脸’母猪,不知道什么时候生小猪崽,心里不放心,想着问一下哩。”

听到这个理由,唐丽丽笑出了声。她赶紧回头瞅了瞅,再回头时,郭大北已经往芦苇荡边隐藏了几步。

“小唐,你过来,别让人看见,我有几句话想对你说哩。”郭大北亲密地对唐丽丽说。

唐丽丽又回头瞅了几眼,壮着胆子往摇曳的芦苇丛边走去。

“郭连长,我可不知道母猪什么时候生小猪。但从猪肚皮来看,应该快了吧。”唐丽丽红着脸对郭大北说。

“下次,我把团部的兽医请过来,给两头母猪做个检查。这两头母猪可是我们连的宝贝哩,一窝最少得生一二十个。嘿嘿,养猪我是门外汉。”郭大北边说边看着唐丽丽。

芦苇荫里的唐丽丽俨然是风景画里的美女。郭大北瞪直了眼睛望着亭亭玉立的唐丽丽,他能看到唐丽丽的胸脯微微起伏着,那双美丽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地亮着迷人的光。

郭大北突然上前一步,抓住唐丽丽的手按在自己的心口:“丽丽,我每次见到你,心跳得就厉害。你感受到了吗?”

唐丽丽触电般地缩回了手,红着脸不由自主地嗯嗯应着。

“丽丽,我第一次见到你就心跳得慌。我向你坦白,我真的喜欢上你了。

不,我是爱上你了。答应我吧,我们结婚,成为一家人,好吗?”郭大北鼓足了勇气向唐丽丽表白。

“乱说什么呀,郭连长,你那么大的年纪,我还是个小姑娘呀。”唐丽丽慌了神,直接把困扰自己的话冲郭大北喊了出来。

郭大北听了唐丽丽的话,似乎早有准备,反而显得轻松了起来。他再次将唐丽丽的手抓住,贴近唐丽丽,对她说:“丽丽,我也不是七老八十,而且我工资高,政治条件又好,还是本地人。你也不可能回到城里了,还不如趁早跟我结婚,在以后的日子享享福呢。”

唐丽丽沉默了,郭大北的话击中了她的心弦。郭大北长得不赖,有权有势又有钱。虽说年纪稍大了些,但居家过日子也能凑合。像郭大北这样的条件,本地的姑娘打破了头都要往前挤哩。

唐丽丽不想马上给他答案,又问了句:“你这么好的条件,为什么偏偏追求我哩?”

“你开朗活泼,有一颗透明的心。你还有文化,总之,我看着你什么都顺眼。我……我是真的爱上了你。”郭大北在台上作报告的口才和自信,正在充溢着他的身体,他确信自己能打动唐丽丽。唐丽丽见郭大北贴近自己,心虚地退后了半步,伸出脑袋,往猪舍方向窥探着。郭大北却猛地将唐丽丽拉了过来紧紧地抱住。他那厚厚的嘴唇,紧紧压住唐丽丽的嘴唇。他伸出舌头,努力地撬动着唐丽丽紧闭的牙齿。唐丽丽害羞地扭动着脖子,奋力挣脱郭大北的拥抱,边往猪舍跑去,边冲郭大北嚷了声:“等我想想,过几天告诉你。”

郭大北见惊慌失措地往猪舍跑去的唐丽丽的样子,脸上露出了胜利的微笑。他快活地拎起自行车一个转身,往自行车上一跳,蹬着自行车往连部而去。

数只鸟儿在水中茂密的孤岛般的芦苇丛中自由地跳跃着,它们互相追逐着,嘴里发出快乐的鸣叫声,忽而从水中央一跃而起,呼啦啦地落到岸边的草地上,瞪着眼睛晃动着脑袋,四下张望着。一个姑娘出神地注视着它们,嘴里发出了一声轻轻的叹息。鸟儿呼啦啦腾起,扑扇着翅膀飞向晚霞即将来临的绚烂的天空。

庄英群的眼神被受惊的鸟儿拖曳着,她望着鸟儿的飞翔。蓝色的天空透着宁静,西天的云彩似乎明亮了一些,云彩一动不动地悬浮着,在云彩的四周,阳光显得格外亮丽。

庄英群移动了脚步,她的眼睛望着近在咫尺的宁静的水面。她小心翼翼地靠近水面,水中映照着一张青春而美丽的脸。庄英群不由得笑了。她伸出手轻轻地拨动着水面,一圈圈水波泛着涟漪,掩住了她的倒影。她起身往后退了几步,将手扬在空中,一滴一滴的水珠缓缓地沿着她那纤细的手指落在了草地上。

一晃眼,来兵团好几年了,小姐妹们都有了心上人,下工后要想和她们聚在一起,也不是件容易的事了。维红今天中午就被魏东升的自行车拉到海滩去了——魏东升和赵克礼负责看守着几十里长的海堤。

她和赵克礼也悄悄地好上了,是赵克礼主动开口追求她的。庄英群心里本来也并不讨厌赵克礼,虽然赵克礼长相略显沧桑些,但赵克礼言谈举止显得成熟和深沉。赵克礼心海的船舱里,仿佛有着一块沉甸甸的压舱石。在不久前的一个夜晚,她和赵克礼相互挨着,坐在这里看月亮时,赵克礼突然将她搂入怀里,夺取了她的初吻。

庄英群并没有反感赵克礼的突然袭击,她微闭着眼睛,心荡漾在从未有过的甜蜜里。在那个迷人的夜晚,赵克礼像是变了个人,他滔滔不绝地告诉了她,她想了解而无法开口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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