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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生了

半仙走后,大奶奶想想都好笑,被半仙这么一缠,精神又上来了。大奶奶坐下,舒心地喝着茶,想着,这刘生走了几天,上海的事情应该办得顺利,常州刘银、刘铜那儿,不知道“神仙酒”后续销售是否顺畅。如果

酒卖得好,开春了,要多组织些人,把这百来亩的桑林追加些肥料,让桑叶长得旺,桑葚子收得好。

这么多天没进县城看看锡儿了,已是十一月了,天气渐凉。该给锡儿购置些过冬的物品,炭火、衣服、被子及未来孩子的衣服,一大堆东西锡儿娘是考虑不到的。

大奶奶想想,心里不踏实,回屋里取出了三十个大洋,往包里一放出了门,叫上大树,去了县城。

大奶奶刚下马车,大树娘和锡儿娘已迎了出来,两人满脸笑容,见到大奶奶,开心透了。

“大奶奶,这么久没过来了,想着您哪。”锡儿娘笑着说。

大树见娘,欢喜地说:“娘,您可好?”

大树娘见到儿子,两眼满含柔情,说:“娘好着哩,在这儿,一点都不孤单,和锡儿、锡儿娘每天唠不完的开心话哪!”

几个人欢欢喜喜进入宅内。客厅刚落座,用人沏了茶端上桌子,每人倒了一杯。锡儿从房间出来,手叉着腰,身子已怀六甲,走路已不利索慢慢地向大奶奶走近,脸上欢天喜地。

“大奶奶来啦,这么久不来,锡儿怪想姐姐哪!”锡儿打着招呼。

“锡儿哪,慢慢走,姐姐就是惦记着你们,下午才过来的。”大奶奶迎上前,亲切地扶着锡儿坐下。

“天天都念着你们,无奈前些日子出了个意外,额头撞了一下,起了个鸡蛋大小的包,在家休养了这些天,不仔细看,还看不出伤痕了。”大奶奶笑着,轻描淡写地说着。

“哎哟,真的,这儿认真看,还看得出有些红哪。”大树娘贴近大奶奶额头,边看边说。

大树笑着对娘说:“娘,新屋造好了,很是宽敞,像个四合院哪。明儿回去看看。”

大树娘拉着大奶奶的手,一脸感激,说:“大奶奶,您对大树的恩情这辈子报答不完哪。”

大奶奶笑了,说:“都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干儿子的房子怎么也要盖过庄家的后生们。”大树娘感激地点着头。

锡儿娘问大奶奶:“锡儿爹也长久不见了,在忙什么哪?”

大奶奶说:“这段日子,多靠了锡儿爹的担当,去了上海,现在可能在回来的路上了。”

几个人相谈甚欢。大奶奶对锡儿娘说:“天气凉了,家里该添些冬天的物品,你跟锡儿好好盘算一下,赶明儿陆续添置回来。”

随后,大奶奶将提袋交给锡儿,锡儿接过来,沉沉的,知道是光洋。

“谢谢姐姐,考虑得这么周详。”

大家开心地聊着家常。这时,大门口传来马蹄声,一辆豪华的马车徐徐地停在袁通家门口,只见车上走下来一位年轻人,一身灰色西服,头戴黑色风帽,敲着袁家的大门。

大奶奶和众人顺眼望去,袁通家大门徐徐打开,传来了袁家大奶奶的哭声。

大奶奶好奇,起身向门外走去。大树和锡儿等,也随着大奶奶门外一探究竟。

只见袁通家大门徐徐打开,里面一家子人簇拥着梅儿往门外去。

袁大奶奶哭哭啼啼,拉着梅儿的手,袁通脸上也是一副依依不舍的神情,二奶奶、三奶奶手上各提一个红色的皮箱,兰儿和竹儿、菊儿跟在各自娘亲的身边。

马车上的年轻人跳下马车,恭敬地对着袁通喊了声:“伯父好!”又转身对袁大奶奶和其他奶奶恭敬地喊了声:“伯母好!”随后,接过两只皮箱放在马车后面。

此时的梅儿紧紧地拉着母亲的手,泪眼婆娑,哽咽着说:“爹爹,娘你们多多保重身体。”接着,又对兰儿说:“妹妹,姐姐出远门,三五载见不到爹娘,你要多多照顾爹爹和娘亲。”

梅儿说完眼泪像断线的珍珠落了下来。

兰儿哽咽着对梅儿说:“姐姐放心,兰儿会尽心的,你一个人出门在外,多给家里来信报平安啊!”

袁二奶奶和袁三奶奶此刻眼睛也红红的,泪花已湿润了眼角。

小桃红落在众人身后,抱着小旺松,也是一脸的难过。

“快上车吧,要赶火车。”大树听得赵林在马车上催促。

梅儿跨上马车,一瞬间,看到大树和庄家大奶奶、锡儿等也站在自家的门前,目送着自己。

“大……奶奶,”梅儿想喊大树,顾及赵林就坐在身边,哽咽着喊着“再见了!大奶奶!”然后,又特地对着大树挥着手。

大树忽觉得鼻子一酸,不争气的眼泪竟夺眶而出,大树想挥手,胳膊却怎么也举不起来。

马车徐徐起动,渐行渐远,隐约传来梅儿的“嘤嘤”哭声。

袁大奶奶一屁股坐在门槛上,号啕大哭。袁二奶奶和袁三奶奶,见哭兴悲,各自哭哭啼啼。

兰儿忍不住,抱着袁通,埋头在爹爹的胸膛,哭成了泪人。

袁通摘下墨镜,早就泪湿一片。掏出手帕擦了擦,轻轻地拍着兰儿啜泣的肩膀,对众人说:“都别哭了,这是大喜事啊,都高兴起来,啊鸟儿大了,总要飞的。”

大奶奶心善,两眼泪花,心里已明白七八分事由,招呼着袁大奶奶:“哎呀!袁老爷子说得对呀,今天是个高兴的日子,来、来,进我们家喝杯茶,聊个心里痛快!”

大奶奶起身走到袁大奶奶身边,扶起袁大奶奶,劝导着:“大妹子啊,梅姑娘该不是去美国读书啦?”

袁大奶奶满脸泪痕,点了点头。

“看哪,这才叫儿行千里母担忧啊!走、走,上我家唠唠,心里呀就痛快了。”

袁大奶奶起身,随着庄大奶奶入得庄宅。袁通、小桃红和兰儿也跟随后面。

竹儿和菊儿跟着也想进庄宅,袁二奶奶和袁三奶奶一人拉着一个使着眼色,往自家返去。

小桃红抱着旺松,自顾自地紧随袁通,也来到了庄宅。

众人在客厅坐下,大树娘麻利地将花生、瓜子、蜜饯等摆上桌,锡儿娘沏好了茶,端到桌上,给每人倒了一杯。

袁大奶奶心情略为平静了些,不好意思地对庄大奶奶说:“大姐姐啊想来也是,梅儿去美国念书,是喜事一桩啊!整天在家,给我念叨着,美国的什么婆娘铜像,什么海边的沙滩。人虽在家,心呀,早飞了。”

众人一阵嬉笑,刚刚还悲悲戚戚,忽然云开雾散,烈日当空。

袁通也笑了,插嘴说:“那是自由女神铜像,夏威夷海滩。”

“要不是赵家催得急,我还想留梅儿在家里待几年哪。赵家夫人十天前送来了聘礼,说先把梅儿和赵林的婚事定下来,然后,两人一块去美国念书,真是催得急啊!”袁大奶奶破涕为笑,心里面藏着甜蜜和自豪。

小桃红抱着旺松和锡儿在书房聊得欢畅,不时地把旺松举起来、放下去,还忍不住亲着旺松的额头。小桃红眼尖,发现书桌上摆着一大摞书觉得好奇,便问锡儿:“姐姐,你怎么看起书来啦?”

锡儿笑着:“这呀,都是姐姐以前上私塾读的一些课本,现在,待在家里心里慌的时候,拿出来解闷的。”

小桃红有心机,随便翻了几本,问:“《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

《千家诗》,姐姐,这不是小孩子看的嘛!”

锡儿笑了,说:“就拿这《三字经》来讲,姐姐都背不来了。”

小桃红笑了,不以为然,用湖南话背了起来:“人之初,抓泥鳅;性本善,抓黄鳝……”

锡儿哈哈大笑,就差抹眼泪了。

“你呀!瞎胡扯什么啊,还抓泥鳅、黄鳝哪?”

“真的,姐姐,我爹娘就是这么教我的。”小桃红急了,一脸认真。

小桃红的父母是湖南人,在无锡营生后定居。当时,湖南有的地区《三字经》确实是这么编教的,锡儿不知道也难怪。

锡儿不信,偏偏执拗着要纠正过来。锡儿清了清嗓子,大声背诵了起来: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苟不教,性乃迁,教之道,贵以专。昔孟母,择邻处……”

“好啦,好啦!姐姐,算你对,好了吗?”

锡儿不饶人,对小桃红说:“《三字经》共有一千一百四十五个字小时候姐姐光背这,花了半年时间哪。”

小桃红吐了吐舌头:“姐姐,厉害!”

锡儿见小桃红服了自己,心里面喜滋滋的,一不小心把秘密说了出来。

“这《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千家诗》,还有《增广贤文》《幼学琼林》,都是小孩子启蒙教育必须学习的。”

小桃红又惊讶又羡慕,说:“姐姐好有心呵,宝宝还在肚子里,却谋划未来的念书了。”

锡儿笑着说:“旺松的爹是大学问人,你可省却了这番苦心。不像姐姐,庄世伯说不来这些啊!”

锡儿和小桃红叽叽喳喳、又说又笑,让袁通听见,忍不住前去看看。

小桃红见旺松的爹过来,如同救兵到来,开始了后翻炮。

“袁老爷子,您过来看看,锡儿姐姐为未来的宝宝准备了这么多书哩!”小桃红笑着调侃道。

袁通笑着,他是行家,习惯地捋着山羊胡子。

锡儿谦虚,恭敬地说:“袁老爷子,我翻出了这些旧书,琢磨着自己先读读,今后呀,宝宝出生后问我,答不出来怎么办哪?”

袁通扫了一眼书案上的一堆书,对锡儿说:“私塾教育的用书和学习顺序,就是《三字经》中的几句话。”

锡儿忙不迭地笑问:“哪几句话呀?”

袁通摇晃着脑袋,手捋着山羊胡子,背了起来:“为学者,必有初。小学终,至四书。孝经通,四书熟。如六经始可读。经子通,读诸史。考世系,知始终。”

众人聊得热闹,黄大树独自在院子角落里,手上摆弄着一棵狗尾巴草,心里酸酸的。梅儿欲言又止的哭泣样刺痛着大树的心。明明是想与自己说句话,却碍着那“棺材板脸”坐在身边,开不得口。大树想,梅儿会对自己说些啥呢?

大树将狗尾巴草捋去了头,用手剥开草径皮,往下一拉,再反手一抽变成了斗蟋蟀的草秆,往自己耳朵孔里,轻轻地挠着,一股奇痒,痒得心

里舒服。

“唉,但愿‘棺材板儿’能爱惜和保护梅儿,别让梅儿受委屈就行了。”

大树心里想着。

“大树哥!”兰儿也在院中,见大树坐在院子角落的美人靠上,知道大树心里失落,便走近大树身旁,喊了一声。

大树抬起头,望了望兰儿,装着若无其事,把狗尾巴草做的挠耳递给兰儿。

“这东西放在耳朵里,轻轻地转动,很舒服的。”大树轻描淡写地掩饰着自己的情绪。

兰儿并未伸手去接,却突然想起什么,对大树说:“大树哥,我差点忘记了,姐姐让我见到你,有件礼物送你哪。我现在去拿。”说完兰儿一路小跑,往自家而去。

不多会儿,兰儿手上拿着一个笔盒,递给大树。

大树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只安徽临泉出产的毛笔。用红木为料,笔杆精心雕刻着山水和花草,精巧别致。

大树忽然觉得鼻子酸酸的,心里好想哭上一场。

大树强忍住泪水,兰儿在身旁,却看得一清二楚。兰儿知道,姐姐和大树有点那个的意思。

大树将笔放回盒内,无意中发现,笔盒的顶端有些异样,硬板纸里好像鼓着一般。大树偷偷扫了一眼兰儿,发现兰儿并不知道笔盒里藏着秘密,便把盒子盖上,塞进自己的怀里。

“大树哥,来年春天,你也带我骑会马,好吗?”兰儿羞羞地、轻声地说。

大树抬起头注视着兰儿。一会儿,大树对着兰儿说:“骑马危险哪你不怕摔下吗?”

兰儿的手扭搓着自己的辫子,低头轻声地说:“姐姐都不怕,我怕什么?”

大树憨厚地笑了笑:“好,到来年春天,我带你去骑马。”

兰儿笑了,正想说些什么,只见爹爹和娘等一众人从客厅走出来庄大奶奶和锡儿等与爹娘边说边笑着。

“兰儿,回去吧。”娘在叫着自己。

“哎。”兰儿愉快地应了一声,欢快地跑到娘的身边,搀着娘的胳膊又扭头望了一眼大树,抿嘴一笑,款款地向自家走去。

大奶奶送走袁通一家,与锡儿等一起回到客厅,用人手快,已将桌子收拾干净。

大奶奶和蔼地问锡儿:“最近肚子怎么样?”

锡儿欢喜地说:“好着哪,就是在腹中躁动不安,时不时伸拳蹬腿的。”

锡儿一脸的幸福,陶玉如甜甜地看了眼女儿,问大奶奶:“锡儿爹一去二十多天,连个信儿都没有。”

“是啊!锡儿爹从来出门没这么长时间,背不住有什么别扭事了吧?”

大奶奶有些担心地说。

锡儿娘脸上露出担忧,不住地搓着手。

大树娘开口说:“锡儿爹爹吉人吉相,忙完了上海的事,背不住去刘银、刘铜那儿了。”

大奶奶听大树娘一说,好像明白了什么,对锡儿娘说:“背不住锡儿爹还真去了常州。刘银两兄弟把‘神仙酒’的生意做得红火着哩。”

“哎,哎。”锡儿娘听得在理,心里稍安了一些。

话说刘生,上海之行十分顺畅,卖完了蚕茧,唐少松破天荒地请刘生去了趟上海滩,陪着刘生看了黄浦江两岸的风景,还请刘生去了趟上

海著名的“红房子”西餐厅,点了罗宋汤、牛排、奶油面包等。刘生满心欢喜,平生第一次拿着刀叉,装着斯文的样子,把白色的餐巾别在脖子上,学着唐少松动刀动叉的,牛排吃完,刘生憋出了一身汗。

唐少松给刘生出了主意,想法送“神仙酒”去一些酒吧,让客人免费品尝。唐少松相信,“神仙酒”在上海,一定会火起来。

刘生其实心里害怕,根据目前庄家酒坊的生产规模,也就是三四万瓶左右。这上海滩上的酒吧,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后面都是一些势力操控着,自己年纪也大了,也没个人来蹚这个生意,心有余、力不足。

刘生婉拒了唐少松的建议。饭后,唐少松又将刘生送到长途车站直接回工厂去了。

刘生买了去常州的车票,约莫四个小时光景,来到刘银的店里,只见店小二正在卖力地炒着栗子,却不见刘银的影子。

刘生便问店小二刘银去了哪里,小二干脆、直接地告诉刘生,刘银去了茶馆。

刘生听得刘银去了茶馆,心里不由得火冒。这事业才刚刚开始,这小子倒学会了享受。刘生压着心火,自顾自地倒了杯茶,往店里一坐,慢慢地喝着。心想,待会儿见到刘银,非得劈头盖脑地说上一顿。

这一等,居然等到近黄昏。只见刘银一脸惆怅,怏怏地往店里走来。

刘生站起来,正想开口大骂,刘银眼尖,见爹爹到来,眼睛里看到了希望,张口就喊:“爹爹来得正好,孩儿遇到麻烦事了。”

刘生听得刘银的话,好生奇怪,暂时把火压住,先听听刘银遇到什么麻烦事了。父子俩进得屋内,小二已熄火回家。刘生唬着脸,对刘银说:“什么麻烦事?说与爹爹听听。”

“爹爹,你还记得那个胖女人吗?”刘银说。

“记得,那不是唐少松的表妹吗?”

“正是。前不久,胖女人来找我,说她有个表妹,今年二十五岁,住在常州青果河畔,在南大街开了个油盐店,未曾嫁人,想说与我。孩儿脑子一昏竟应允了。今天约好在茶馆见面,所以耽搁了店里的生意。”刘银说。

刘生一听,原来是桩好事,原先的不满也瞬时冰化,脸上露出喜色。

刘银见爹爹脸现悦色,接着说:“谁知孩儿去了茶馆,那女孩和他父母都在,胖女人帮我做介绍。那女孩父母,一脸的不屑。”

刘生认真听着,一语不发。

“那女孩面容姣好,身段也不错,孩儿看了也无话可说。就是女孩父母开出了条件,让孩儿犯难。”

“什么条件?”刘生问。

“光聘礼钱就要二十个光洋。”

刘生心里一惊,这不是卖女儿嘛。

“另外,还要孩儿在常州最好的地段,哦,就是后驳岸,造两间房子还要带个小院。”刘银继续说。

刘生也知道,常州后驳岸寸土寸金,住着许多达官贵人、文人雅士这个条件,也确实让刘银犯难。

“还有其他条件吗?”刘生眼露慈祥,问着刘银。

“其他条件倒是不太高,喜酒必须二十桌,包括女孩娘家的酒席,一共要三十桌哪。”刘银望着爹爹,心里胆怯,刘银知道,要想应允了这门亲事,要把爹爹弄得刮地皮了。

“还有什么条件吗?”刘生继续问。

“其他条件暂时没有提,临走时关照孩儿,如果心诚,能满足条件后天中午在茶馆与孩儿及爹爹见面,把这事儿定下来。女孩父母说,盯着女孩的男人排着长队呢。”刘银一股脑儿把烦恼事向刘生倒了出来。

刘生思忖了一会儿,问刘银:“你对那女孩什么印象?”

刘银害羞,涨红着脸说:“其实,那女孩蛮好的,孩儿一眼瞅着,心里就慌张。”

刘生笑着,安慰着儿子:“只要你对眼,再大的坎,爹爹托着你过。后天中午,爹爹与你一起去会会他们。”

刘银憨厚地笑了。同时,心里又担心,家里就这么个光景,爹爹怎么拿得出这么多钱。刘生知道刘银的担心,知子莫若父,继续安慰着儿子:“莫担心,也莫怕,船到桥头自然直,待与女孩父母见了面再说。”

当晚,刘生与刘银、刘铜三人,开心地涮了顿火锅,屋子里弥漫着羊肉的膻味和姜葱味。

到了后天中午,刘银带着爹爹来到了约定的茶馆。这茶馆离表场码头不远,是个两层楼的古建筑,坐落在新坊桥边上。新坊桥是单孔石拱桥,也是常州市内最古老的石拱桥,建于梁大同元年。桥北通欢子巷,桥南接椿桂坊、升仙弄,两岸又与青果巷、东下塘相连。

茶馆处于交通口,人流量大,生意蛮好,老板也客气,会做生意见刘生父子到来,笑脸相迎,开口就问:“先生,可曾预约?”

这吃个茶还要预约,刘生还是第一次遇到。

刘生正要开口,刘银已经发现,胖女人已经与女孩父母弄了张台子端端正正地坐在九号桌。

刘银对老板说:“九号桌的客人。”老板笑着,殷勤地把刘生父子领到九号桌。

桌子上,已经沏了两壶茶,摆放了瓜子、花生、豆腐干、糖、甜冬瓜条等。

刘生父子刚落座,店小二就来收票子。这家茶馆生意太好,是先付钞票再吃茶,硬气透佬。

“多少钞票?”刘银问。

“五十个铜板。”店小二狮子大开口。

胖女人和女孩父母坐着,纹丝不动。

刘生出手一个光洋:“零钱不要找了,留着下次一并结。”

这顿茶要五十个铜板,黑店啊!刘生心里想着,脸上不露声色。出手一个光洋,轻轻松松,女孩父母和胖女人心里一震。

只见女孩的娘起身,笑着开口:“真是不好意思,让你破费,快吃茶。”

说完先倒了一杯给刘生,然后,一人倒了一杯。

刘生一看女孩,长得标致,不胖不瘦,不高不矮,皮肤雪白,眼睛又大,头发漆黑,看着心里舒畅。

女孩的娘厉害,地道的常州人,刘生看女儿的时候就晓得未来的亲家对女儿十分满意。

“刘先生,闲话不讲,你可满意?”

“满意满意!”

“几个条件答应了?”

“问题不大。”

“大还是不大?要讲清爽的。”女孩娘说话一点不客气。

“全部答应,没有问题。”刘生口气硬的。

女孩娘脸露悦色,对刘生说:“明天,到我家来吃晚饭,你先拿聘礼

带来,我写个收据给你。收了聘礼,你儿子可以约我女儿,白天、晚上我不管了。”

“一言为定!”刘生语气干脆。

“好,这是我的门牌号头,明天晚上来吃饭吧!”女孩娘早有准备把纸条交给刘生。

刘生父子回去一看,女孩家其实离天宁寺不远,从刘银的糖炒栗子店走过去,也就一两袋烟的工夫。

刘银知道爹爹没带钱,便想着和刘铜一起,凑凑钞票,明天晚上把聘礼先交掉。

说实在话,这个钞票在乡下可以付两个女孩的彩礼钱。

刘生对刘银说:“只要你喜欢,家里砸锅卖铁,也要先维护你。爹爹带了些钱,先挪用一下,回去后,给庄家大奶奶说一下,从爹爹的红利中扣吧。”

刘银看了眼刘铜,似乎心里内疚。刘铜懂事,体谅哥哥,安慰着说:“哥,别担心,等你结了婚,要不了多久,我们又能挣到钱了。”

刘生很欣慰,两个儿子这么懂事又这么谦让,自己苦点累点也值了。

第二天晚上,刘生父子不费力气来到了女孩家。

见刘生父子按时赴约,女孩的父母起身相迎,说是请吃晚饭,也就简简单单四五个菜,一盘猪头肉、一碗狮子头、青椒炒肉丝、红烧大鲫鱼、一个冬瓜排骨汤。

刘生与刘银坐下,刘生将二十块光洋哗地摆在桌上,女孩娘脸上笑成了花,又是预先写了收条,当着刘生的面盖了拇指印。

“亲家,这房子怎么考虑的?”女孩娘问。

“改日就去后驳岸一道看看,先买块地,然后,请包工队画个图,到时一起商量,行吗?”刘生问。

“行,行,行!”女孩娘满口答应。

“不过,到明年的今天,若房子没盖好,你也不要怨我把女儿另嫁人家,这聘礼,我也不会退你。毕竟,要耗我女儿一年的青春哪。”女孩娘把话说得明明白白,干干脆脆。

刘生点头认可。

“女孩叫什么名字?”刘生突然问。

“哎呀!眼看两家都攀亲了,连个名都没讲。我姓姜,叫姜辣。她爹姓黄,叫黄芪,女儿叫黄婉如。”姜辣利索地说。

“来,来,动筷呀!”姜辣招呼着。

刘生边吃边想,这姜,确实辣。

接下来数天,刘生在后驳岸找到了一处空地,位置还不错,在河道的拐弯处。河水也不湍急,清清澈澈的,费了好大工夫,也花费了些人情钱,到官府办了购买手续,交了地钱,把事情落实了下来。待到开春后施工队便开始建造。

摆平了刘银的麻烦事,刘生才忽然想起,离开庄家村已二十多天,赶紧买了车票,匆匆地往县城赶去。

刘生赶到县城,已是日暮时分,风吹在身上,感觉丝丝的凉。当刘生推开宅门入得院内时,正见大奶奶和陶玉如等在念叨着自己,人未进得屋内,心里已感觉温暖。

大树看见刘生回来了,欣喜地上前喊道:“锡儿爹回来了。”

大奶奶和众人闻声,急忙迎进屋内。

大奶奶像见到久违的朋友,脸上绽开了花,热情地招呼着刘生进了客厅。

锡儿娘一脸惊讶,一颗提着的心放了下来,问:“怎么去了这么些天连个音信都没有,让人整天揪着心哪。”然后,连忙搬开椅子,让刘生坐下。

大树娘赶忙转身,倒了碗糖水,递给刘生。锡儿闻听爹爹回来了,急忙从书房出来,娇嗔地说:“爹,一走那么些天,女儿想你想得慌哪。”

刘生望了眼女儿凸起的肚子,慈祥地问:“身子顺畅吗?”

锡儿一脸幸福,“爹,好着哩,宝宝在娘肚子里时不时动弹几下,喜煞女儿了。”

刘生舒心地笑了,未等大奶奶开问,便把这二十多天的事情细细地说与众人听。

“这常州人就是刁着哩,咱们乡下人,心眼实在,城里人哪,多是蜂窝煤,心里尽是窟窿。”锡儿有些愤愤不平,帮着哥哥数落着姜辣。

大奶奶听完刘生的叙述,心里飞快地打起了算盘,到目前为止,“神仙酒”卖了约二万瓶,共赚了约两千五百元光洋,刘生应分配五百个光洋现在刘生挪用了一百十个光洋,还剩三百九十个光洋。大奶奶心里有底脸上满不在乎。

“锡儿爹,上海的货款什么时候付出?”大奶奶问。

“最多年前。唐少松讲,年底前资金紧张,老板刚开了会,要抓紧把客户的货款收缴上来。”

“嗯,”大奶奶点了点头,“还有两个月过春节了,状元楼的款子,年年也是这样。”

刘生顺手从衣袋里摸出六个光洋,递给大奶奶:“这是此次带去的十几箱酒钱,唐少松坚持要付,说是老板关照的,我给打了对折。”

刘生的诚实,大奶奶放心,见这六块光洋,便随手拿给锡儿:“给锡儿零花吧。”

“谢谢姐姐!”锡儿不推辞,接过光洋,返身回屋里去。

“等过了年,取二百个光洋,去把刘银的房子建了。”大奶奶爽快地说。

“噢,常州买的宅地大不?”大奶奶突然问。

“蛮大的,砌个十间八间都够。”刘生回。

“那还等什么?开春把那块地一分二,把刘铜的房子也一起盖了,省得过两年又费心思。”

大奶奶的态度豪迈而又爽快,让刘生和陶玉如着实地感动。

刘生想,和大奶奶在一起,心里面踏实。

当晚,一家子人痛痛快快地吃了顿丰盛的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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