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竟让高翔分不清她是田苗苗还是uu酱了。

“还是拿我来说吧，你还记得我大学是学什么专业的么？”

田苗苗不假思索：“记得啊，电信嘛！”（电子信息工程专业的简称）

“没错，所以我从毕业就成了硬件工程师，主要是设计这块。

工程师的名头听起来响亮，但实际上等我入职后才发现就是个干杂活的。

谁会让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来搞设计啊？

结果就是日复一日的浪费着光阴，每个月拿着勉强够生活开支的那点儿微薄工资。

看上去我是留在大城市了，但实际上却是看不到任何的希望……

生活的压力，经济的压力，往往压的我喘不过来气。”

“……”

这些事，高翔以前从未跟田苗苗说过，后者好奇地问他：“那后来呢，是什么原因促使你回到了南江？”

“原因有很多，多方面的，但是逼着我下定决心的还是因为钱。

布袋木偶戏的演出市场日益萎靡，我爸那个剧团也每况愈下。

我知道他压力很大，但是却从来不和我说，把所有事情都一个人扛着。

后来，他扛不住了。剧团为了挣钱，接了个祝寿的活，结果那户人家为了省钱，随便找了几块木板子就搭了个舞台。

轮到我爸他们上台的时候，几个演员刚摆开阵势，台就塌了……

我爸他们团有一个伤了，骨折急需手术。出了事故，主人家怕担责躲了起来。

结果不仅找不到人要演出费，就连意外赔偿的钱也没人出。

不得已，我爸才给我打电话，问我手头上有多少钱，赶紧先给他转过去应个急。”

故事说到这里，田苗苗自然也就懂了：“但是你没存下什么钱。”

高翔一脸的苦涩：“是呀，在大城市几年，竟然都没怎么存下来钱。每个月的工资交了房租、水电、网费之后就不剩下什么了。直到这时我才意识到，继续在这座城市待下去又有什么意义？假如这次摔伤的不是团里的演员，而是我爸呢？

我这个做儿子的连住院费都掏不出来，到时候现去八方借钱吗？可问题是，谁肯借给我呢！

所以我决定了要换个活法。我辞掉了工作，回到了南江。

回来之后才发现，我去，南江的物价可真够低的！

后面的事你都知道了，我很快就发现了商机，找到了BSO作为切入点，凭借着领先一步的优势，迅速填补了行业空白。

直到此刻，我才发现在老家的生活是无比惬意，工作不再是每天的全部；

喝喝茶，钓钓鱼，约场电影，吃顿火锅，实在无聊了就到周边去玩一下……

这样的生活在我原来的那座城市，是不可能实现的。哪怕我再奋斗个十年，二十年，也不可能。”

原来是为了过上惬意的生活么？

田苗苗承认，这一刻，她的心动了……

※※※※※※

高业林跟田有福的动作很快，国庆节那天才做的“木偶狼人杀”的剧本，仅仅用时10天，竟然就准备要开始表演了。

这次演员没从他们的剧团里找，而是清一色用的uu酱公司的女主播。

像之前见过的温纯等人自不用说，uu酱这次还拉来了一个叫阿璨的女主播。

还给高翔说：“人美声甜，关键还是单身，怎么样要不要福利你？”

高翔就像唐长老一样连说“拿走，拿走”；那天夜里，田苗苗刚说出“你养我啊”的言语。

高翔承认，他有一丢丢的心动。

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知根知底，有说都说不完的共同语言。

这样的女生要是真能娶回家里，一定会很好玩。

可是uu酱却不断地暗示他：“青梅敌不过天降，你看我们阿璨，要身材有身材，要颜值有颜值，不比你那个什么苗苗好一千倍，一万倍？”

这家伙自从被周海芹收为弟子之后，跟他就彻底不见外了。

用uu酱的话说就是，咱俩是没有血缘关系的亲兄弟。

你见过和哥哥见外的妹妹么？欺负哥哥要趁早，否则等他娶了嫂子，就不能为所欲为了……

这一次，高业林真的把木偶戏给搬进了直播间。

看着uu酱她们一大帮子女主播在田有福的指挥下，对现场进行布置。

不得不说，提线木偶戏不愧是经常登台表演的，田有福对舞美、布景、灯光、音响、还有角度这些方面的把握，真不是高翔他们所能匹敌的。

只是高翔越想就越觉得奇怪，高业林跟田有福的关系未免也好的太快了吧？

一见钟情都没他俩这么快好吗！

好家伙，9月28号那天刚打完架，10月1号就可以一起写剧本，10号就可以一起演木偶戏了。

言情小说都不敢这么写好吧！

趁着高业林喝水的功夫，高翔突然凑到他的面前，问：“爸，你是不是有事儿瞒着我？”

高业林闻言一口水直接吐到了地上，一滴都没浪费……

不等他恼羞成怒，高翔就继续追问：“你跟我师父到底是怎么回事？这是不是你们计划好的？”

高业林装作心虚的去拿拖布，结果高翔就跟在他的身后喋喋不休：“你要是不告诉我真相，这个家主我也不当了，年底我看你怎么办。”

高业林气的脸一黑、眼一瞪：“还反了你了！”

要搁以前，高翔说不定还让他三分；可现在越来越觉得像是被他俩合伙给摆了一道的高翔又岂肯善罢甘休。

威胁不了高业林，还威胁不了田有福吗？

“爸你可想好了啊，咱爷俩啥都好说；可我要是把这事儿告诉给了田苗苗……”

高业林忍无可忍，终于在高翔头上拍了一巴掌：“她是你媳妇啊？你啥都告诉她！”

高翔犹豫了片刻，心想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反正田苗苗也当了这么多年的单身狗，且没有听说过她有喜欢的人。

她是喜欢不少男人，但都是些屏幕里出不来的，像什么徐长卿，白子画，夜华……

她可以在屏幕前为他们痴，为他们狂，但只要一关掉电脑，又立马把这些全都抛在脑后。

再加上田苗苗今年都31岁了，也该到催婚、恨嫁的年龄了；

而且从刘月如的态度上来看，她肯定不会反对这门亲事。

也就是说，路，高翔都已经铺好了，就看着田苗苗会不会往这条路上走了。

“……”

高业林最终也不肯承认他和田有福演了一出苦肉计，其目的就是为了哄田苗苗回来的事实。

不过高翔靠猜的也猜到了六、七分。没猜到的就是，连他也是计划的一部分而已。

田有福还是第一次进直播间呢。

看着哪哪都觉得新鲜。

他以为的直播就是马路边上，随便放一个手机支架，然后直播就在那表演。

可没想到uu酱的这个直播间，不仅有灯光、有背景、甚至就连音响都是JBL的。

更让田有福感到惊讶的是，她们直播用的设备也不是手机、摄像头之类的。

而是用的相机！

索尼的A6400，目前极受欢迎的一款微单，就是因为赶上了这一波直播潮，结果价格不降反升。

至于说为什么要选择微单来进行直播，而不是采用传统的摄像头呢？

uu酱是这么和他们解释的：“首先就是景深效果。相机凭借更大的画幅，更大的光圈，以及更长的焦距，在景深效果上有着手机跟传统摄像头无法比拟的优势。”

高翔问她：“具体有哪些优势呢？”

uu酱给了他一个白眼，还是自爆地说：“同样是开了美颜，用相机播会显得人更瘦，看起来也更美；用手机播就会感觉明显人胖了一圈，这就是相机的优势。”

再有其他的就是显得画面干净、锐化度更高，然后就是由于背景虚化，让女主播在画面里更显得仙气十足……

总之，相比于手机或者传统摄像头，好处多多就对了。

至于说像其他什么专业级的麦克风这些，都只是辅助设备，相比于从前那种固定在桌面上，遮挡主播面部的麦克风；

现在的主播们更喜欢领夹式的蓝牙麦克风。

以前那种话筒无非是更方便接声卡对声音进行修饰，比如让女主播唱歌的声音更好听等等。

但随着整个行业的内卷，现在uu酱她们都很少来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了。

因为假的就是假的，观众们也早听腻了那种十分虚假的“电子音”，他们现在无疑更青睐于纯正的人声。

而且uu酱她们公司的女主播，多是以直播带货，乡村助农，逛吃攻略，以及游戏主播为主。

因此她们也没有这种需求。

“……”

既然是以布袋木偶为主，uu酱她们也在直播间的桌子上搭起了一个彩楼。

专业的演员有3个，高业林、高翔、以及田有福。

高翔本想说田有福哪会布袋木偶，但是忽然想起他之前提到过，高家的布袋木偶以前是没有关节的；

后来是高翔他爷爷用铁丝、泡沫来作为关节，而且还是从田家的提线木偶身上得到的灵感。

田有福能把这些都说的头头是道，又怎么可能真的一点也不懂布袋木偶戏呢？

更何况，相比于高业林，田有福更像是那种不善交际，闷头搞科研的人。

在技艺水平上，搞不好比他们家还要高上一点。

至于说另外勉强算个演员的uu酱，她可没法参与到演出中来。

这是她的直播间，她既是主播，又是法官，要负责调度整个游戏的过程。

余下的像温纯、阿璨也都参与到了演出当中。

高翔挨个为她们讲解，教她们布袋木偶戏中，最基本的摇头、点头、抬手这三个动作应该怎么来做。

但是在教学的过程中，高翔就感觉到了使用铁丝、泡沫做的关节依然不如提线木偶那通过丝线来操纵的关节般灵活。

且对演员的功力也有一定的要求。

就比如阿璨手上戴着个狼人的木偶，努力了半天，也没法很好的控制它精准地指向某一目标。

这就是手指戴着手套，跟通过手套里面的铁丝来操控手套的难易区别。

最后高翔想了个折中的办法，让uu酱做了几个号牌，贴在每一个人偶的身上。

这样她们这几个女主播一只手控制木偶，另一只手完全可以笔画数字几，大大降低了游戏的难度。

“……”

下午3点，uu酱准时开播。

新颖的直播内容很快就吸引来了不少的观众。

高翔蹲在桌子底下，一手控制木偶，一手还拿着手机；

把屏幕拿给高业林还有田有福看——就这短短的时间，直播间里就已经超过了1000名观众了。

要知道，高业林他们平时演出，小戏园子顶天了也就100-200的观众。

上千人的那都是俱乐部或者体育场了！

而且直播间的观众还在不停的增加，不一会儿就有要突破1500人大关的趋势了。

这也从侧面说明了uu酱的人气。

高翔私底下问了温纯一下：“平时uu酱直播的时候有多少观众啊？”

温纯想了想说：“这可没有准，好的时候有三五千，差的时候就几百。”

三五千？乖乖，这可是相当有人气的主播了啊！

好多人可能都还停留在网页直播时代，那种动不动几百万，甚至是上千万的人气中；

但那都是虚的，哪有那么真人看啊！都是网页给的倍数。

但是现在的短视频直播平台可不搞这些虚的，因为观众是实实在在能帮助主播变现的，所以格外的较真。

像uu酱平时直播，有三五千个真人看，这就已经很高很高了……

还记得高业林和田有福创作这个剧本的初衷么？

没错，那就是为了挖掘传统木偶戏中最为需要的观众参与感和互动性。

而今天uu酱的这场直播，无疑是帮他们验证了把游戏元素融入到传统木偶戏里的可行性。

通过直播表演，观众不再是坐在台下，而是隔着手机或者电脑屏幕，成为了一个个“虚拟”的数字信号。

他们也不再是被动的观看演员表演，而是真的成为了剧情的一部分。

而观众参与的方式除了发弹幕之外，uu酱还额外打开了一个投票的小程序。

直播间的观众直发分成了好几派，他们在弹幕上争论，在投票器上投票，抽丝剥茧的分析每一名演员……

这种新奇的体验，让他们变得比uu酱这个主播还要投入。

一直留意着弹幕的uu酱，见状也是差点笑出狐狸脸来；

急忙装作喝水的样子把头伸出到了取景框外，然后才得意的笑！

发财了，哈哈哈，刚才平台的推荐就已经来了，还有后续的头条号、短视频的各种引流……

这一波赚了，赚大了！

“……”

彩楼后面的高翔收获也很大。

第一局游戏的时候他们几个演员彼此间的配合还略显生涩，尤其是温纯、阿璨她俩，跟不上节奏。

就连基本的动作都不能很好的完成，更别说通过巧妙地表演技巧来展现人物角色的特点跟心理活动了。

但是玩了两局之后，随着彼此间变的越来越有默契，她俩也终于进入状态了。

至于高业林、田有福他俩更是仿佛自带笑点一般。

凡是高业林认为是好人的，田有福一定认为他是坏人；

凡是田有福觉得像好人的，高业林一定认为他就是狼！

而且只要轮到他们先发言的，一定第一个跳出来指认对方就是狼！

把直播间这些观众都给笑喷了……

而随着游戏的进行，uu酱这个法官也终于直观的感受到了为什么当初高业林强调剧本要加强情节的紧凑性，以及推理的逻辑性了。

因为情节越紧凑，逻辑越强，观众们就越兴奋，也越有期待感！

这次直播成了，大获成功！

她uu酱在平台上开创了一种全新的直播方式，她出名了，她们梦工厂也出名了！

“……”

一场直播，让uu酱赚的盆满钵满。

刚下播就霸气地冲大家吼：“谁都不许走，晚上吃大餐！”

一听有大餐，高业林和田有福便都不走了。

温纯她们也非常兴奋，还有直播任务得抓紧时间回去完成任务；

其他人则兴奋地围着uu酱叽叽喳喳。

一群女主播一起说话的声音，脆的像窗户上的玻璃碎了……

也让高翔他们三个男的，听的头都大了！

阿璨还有直播任务，临走的时候大大方方地对高翔说：“加个微信，我对你产生好感了。”

反倒是搞的高翔有些闪躲。

等阿璨走了，一回头高翔又看见了高业林和田有福两个，旁若无人的坐在飘窗前面交头接耳，怎么看也不像是有仇的样子！

反倒越看越像是两个大学的损友，十分想要做彼此父亲的那种。

uu酱直播的时候是全程录像的，高翔朝她要了个链接，在手机上给田苗苗发了过去。

她好奇的在高翔身后张望：“又是发给你那个青梅吗？哎哎，高翔，说真的你觉得我咋样？”

高翔从头到脚把她打量了一番，问她：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uu酱先是给了他一拳，完了又笑的咯咯咯的……

笑够了才问高翔：“你觉得温纯、阿璨她们今天的表现咋样？”

高翔直接摇了摇头：“不怎么样，事实上就连你现在都还是个外行。”

uu酱十分不服，结果高翔只用一句话就打败了她：“我妈让你练习的动作你能做到了吗？”

uu酱闻言尝试着伸出手掌，试着让中指、无名指、以及小指并拢，与食指呈90°分开！

可是她再怎么努力，也只能勉强张开三指宽的距离，然后就无能为力了。

而高翔，却当着她的面，轻轻松松就把食指张开到了90度！

“看吧，你连基本功都还没练扎实，都还没学会走就想要跑了。”

uu酱嘟嘟囔囔地抱怨：“可是这个太难了呀，还要练耐力。”

她口中的耐力，就是两臂平端，坚持20分钟。

可uu酱至今连5分钟都坚持不下来……

一场演出，要是在彩楼后面表演的还好，演员好歹还能轮流休息；可要是遇上了走穴商演，或者到学校里边去表演。

没有彩楼，那就是直接站在台上，行话叫站戏，全靠挥舞手臂来进行表演，一场演出20多分钟，中间还不能换人，要是连这点儿耐力都没有，那还怎么表演？

道理uu酱都懂，可她就是不依不饶：“哎呀我不管，你想想办法嘛！难怪咱们木偶戏没落了，就跟练绝世武功似的，动不动就要一百几十年，等练成了敌人都挂了，还搞个毛啊！”

uu酱的话再次提醒了高翔，他琢磨了一会儿说：“方才我看温纯还有阿璨她俩表演的时候就发现了一些问题，想着能不能改良一下。”

uu酱双眼发光：“什么办法，什么办法！”

“就是咱们布袋戏的木偶里边，是用铁丝和泡沫来模拟关节的。这个技巧还是从提线木偶中学的。”

uu酱好像明白了些什么，又好像完全不明白：“铁丝太重了？”

高翔哭笑不得：“是太软了，泡沫又太轻，这就像是给你一根铁丝，让你捅开一把锁。”

uu酱连忙把双手背在身后：“我做不到！”

这副模样把高翔都给逗乐了：“哈哈哈，谁让你真去做了。我是想说这个办法看起来不错，但却不是为了我们布袋木偶量身定做的，对新手很不友好，所以我想尝试着改良一下。”

uu酱眨了眨眼睛：“我可以帮上你么？”

高翔点头：“当然了，我要用你来做实验嘛。”

uu酱听的直抹胳膊：“为什么好好的话从你嘴里面说出来这么变态！”

高翔没好气的瞪着她：“就说你做不做吧，不做我就去找别人。”

uu酱委屈巴巴的：“你听听，你听听，这都是什么虎狼之词，还说你不是变态！”

高翔：……

想对布袋木偶进行改良的想法，从高翔跟着田有福开始学习的那天就有了。

在全面、系统的了解过了提线木偶之后，越是学习的深入，就越能感受到这门技艺的庞杂。

它几乎涵盖了手工、杂耍、乐器、戏曲、表演、剧本、和舞台设计等多个领域的知识和技能。

就拿手工来说吧，提线木偶演员所用的木偶，讲究最好自己亲手来做。

因为只有亲手选取合适的木材，再一点一点细致的来进行雕刻，才能保证木偶的每个部位都是用最细致入微的操作以及最精准的测量来进行打造。

这样做出来的木偶不仅外观精美，而且手感舒适，就像是量身打造的一样，操控起来仿佛是自己双手的延伸一样灵活。

尤其是提线木偶的头部，既有唐风宋韵的韵味，又有现代雕刻的艺术相融合。

它里面是空的，然后两个眼珠子是活动的，通过头部线的操控，可以让木偶的眼睛、嘴巴都动起来。

田有福告诉高翔，想要雕好一只偶头，首先就不能把它当成没有生命的死物来对待。

这是一个赋予它“生命”的过程，要不断地和木头进行对话，感受它的纹理、质地还有温度，从而找到最合适的雕刻方式。

正是因为这样的亲密接触，才让他更好地理解手里的材料，将其优点发挥到极致，同时也能最大限度克服它的缺点，使得雕刻出来的偶头更加完美。

“……”

学习了提线木偶的完整制作工艺，高翔对自家的布袋木偶也产生了很多新的想法。

尤其是在重构骨骼，完善结构，降低成本以及操作难度等方面都有了一些不成熟的构思。

晚上，高翔也没回电梯公寓，而是跟随高业林一起回到了家中。

见他回来，母亲周海芹虽然嘴上嫌弃的问他：“你回来干嘛？”

可嘴角上扬的弧度又忍不住在诉说着她的欢喜。

就连晚餐……高翔眼见着周海芹把桌子上的两个咸鸭蛋收起，然后从泡菜坛子里捞了两块咸菜出来。

接着去往厨房，把咸菜洗了切成丝放在一旁备用。

又摘了颗葱，改刀切成葱段；热油下咸菜、葱花炝锅，还拿了颗白菜切了，用黄豆酱炒了，炒出香味了才往锅里面加水。

看周海芹开始和面，高业林忍不住对高翔说：“托你的福，今晚上不用吃剩饭咸鸭蛋了，有炝锅面吃了。”

吃面当然就得和面。

周海芹手脚麻利，不一会儿就把和好的面给擀开了，切成段儿，又给每段上都抹点油，抻开了这就下锅。

锅里的汤也正好烧开，把一条一条的面下进去，几分钟的功夫也就熟了。

临出锅前，再点几滴香油，撒点盐，就可以开饭了。

这个做法虽然有点偏北方，但是高业林就爱吃这一口。

当然了，四川人嘛，吃的时候当然要把花椒油还有红油都给搞里头，这样子吃起来才香。

吃了一碗热乎乎的面条，高翔郑重其事的把父母都请到了书房里。

他们家也有个类似田有福家的书房，不过空间没有那么大，最大的特点就是南、北各有一栋彩楼。

南边的大些，北边的小些；在屋子西边的架子上，则摆放着几个常用的布袋戏木偶。

请父母坐下，高翔才拿起一个“孙悟空”的木偶，完了套在手上。

高业林才看了他两个动作就忍不住开始了呵斥：“你在弄啥？我当年就是这么教你的？”

周海芹也忍不住皱起了眉毛，高翔连忙把木偶倒过来，翻过来孙悟空身上穿的衣服，解释说：

“爸妈，你们看，我刚才模拟的就是下午温纯、阿璨她们两个女主播在戴上木偶之后，手掌的情况。”

高业林若有所思，周海芹一脸的探寻。

高翔便把下午在uu酱那直播的事情给她说了一遍。

uu酱如今也算是周海芹的关门弟子，她听的倒也认真。

听完了之后，更是从高翔手上取下了木偶，然后戴到自己手上，仔细地琢磨了起来。

高业林也起身从架子上取了个木偶，然后拿在手上钻研。

高翔对父母说：“我下午看了她们两个的表演之后，就有了一些想法，想着能不能在关节上进行一些改良。”

周海芹放下木偶，有些失望又有些欣慰：“这问题你爸早就发现了，也想过要对它进行改良，可惜这么多年了也还是没有解决这个问题。”

高业林也挺无奈：“人人都以为咱们家的门槛低，像个手套一样的东西有啥难的吗？戴在手上不就可以演出了；

人人又都以为田有福他们那个门槛高，又是线规、又是曲牌、又是唱腔念白……

反而以为他们那个才是艺术，我早就不服了！”

高业林说的，高翔深有体会。

就拿上回在民俗街演《三打白骨精》来说吧，uu酱看到高翔手上那个白骨精，都敢接过来套在自己手上，装模作样的摆弄几下；

可是今天下午，田有福带了个提线木偶过来，就是一只大灰狼的样子；

同样是16根线，从眼珠、到嘴巴，从四肢到尾巴，没有一个地方不能动的。

田有福把钩牌上的线放开，拿着木偶示意让uu酱来摆弄摆弄，结果她连连摆手，表示不敢……

为什么会这样？因为外行一看到这么多根线心里就慌了，下意识就会以为这个很难！

其实真的了解了之后，才能发现，提线木偶要远比布袋木偶好入门的多。

注意，这里说的仅仅是“好入门”这个概念。

最起码，学提线木偶不用先像uu酱那样，让中指、无名指、小指并拢，再与食指呈90度分开！

为什么要练这个？不就是因为布袋木偶的特性嘛。

套在其中一只手上，却要模拟出木偶双手，甚至是脚的动作来！

手指头你都打不开，动作怎么能抻展嘛……

三人研究了一会儿，高翔率先开口说：“爸，我觉得能不能从关节材料上做文章？”

高业林看了看木偶里面的铁丝还有泡沫，又想到他在和田有福学习提线木偶的事情，心里便已经猜到了几分：

“是你学习提线木偶的时候产生的灵感？”

高翔点头称是，高业林摸出来烟来点了，遗憾地说：“其实提线木偶当年我也是学过的。”

看着高翔一脸目瞪口呆的样子，周海芹好笑地对他说：“他山之石，可以攻玉。你真当我们两家从前就这个样子啊？还不是你爸！”

说完，又把高业林给数落了一顿。

高业林怏怏地说：“行了行了，一个巴掌拍不响，那田有福也不是啥子好人，先说正事要紧。”

周海芹问高翔说：“你想咋个把它改良呢？”

高翔说：“我从田苗苗身上得到了灵感。”

周海芹忽然就凑了上来，目不转睛的看着高翔，语气暧昧问他：“啥时候到的身上？”

高翔头疼的后退了两步：“妈~我是说她给了我灵感！”

周海芹眨了眨眼：“那你就加油噻，我们两家知根知底的，你们要是成了，我也不用担心啥子婆媳关系，多好。”

没办法，爹妈都是这样。

小时候就怕子女早恋；长大了又怕子女30多岁了还不结婚，抱不上孙子……

高翔赶紧制止了她：“我是说之前跟苗苗聊到一些新技术的运用，然后这两天在公司建模的时候突发奇想，咱们可不可以设计一套传动装置，就像机器人那样，通过连接关节的杠杆来控制木偶。”

高业林仔细琢磨着儿子的提议，他们布袋木偶戏也称掌中木偶戏、布袋戏；

前者说的是他们在构建人偶形象的时候都会做个布内套，俗称“人仔腹”。

听这个名字就知道也是广东、福建那一带的叫法。

这个布内套既连接木偶的头部与四肢，更是像“秋衣秋裤”那样，把戏服套在它的外边。

表演的时候，演员的手就在布内套里边活动，巧妙地令木偶做出各种身段和动作。

而后者更多的是指高翔他们家这个戏班，以前去场镇上演出的时候都不用戏箱，全部行头用一个口袋就装完了，十分便于流动演出，所以才称“布袋戏”。

想入神了的高业林很自然地就做出了uu酱暂时还做不到的那个动作来。

食指开合到90度的同时，其余几根手指还能灵活的快速翻动。

高业林像是在和高翔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食指是用来控制木偶的头。”

布袋木偶的头部也和提线木偶一样，眼珠子和嘴巴都是能活动的。

拉动铁丝控制木偶的眼睛；用中指扳动控制木偶的嘴唇。

“其它手指用来表演木偶的手。”

这就需要用到另外四根手指，或转、或翻、或弯、或张；而食指始终保持在那个角度上，这就是为什么说布袋木偶戏入门难的原因。

高业林手指翻舞，口中念念有词：“我们用手腕来控制木偶的腰，双手配合来控制木偶的腿，唱作念打皆在掌上……”

说话间，高业林更是迈开了步伐，他的步伐和手中的木偶是一样的，这就是演员要频繁走动的原因。

所以布袋木偶戏其本身也是一个多种艺术相互配合，又融合在一起的体现。

说着说着，高业林突然问高翔：“你还记得我年轻的时候表演过一场舞狮子吗？”

记得，高翔当然记得！

说起这场舞狮，他直到现在也都还记忆犹新。

尤其是三五朋友小聚，喝到微醺之际，总免不了把父亲当年的这段高光时刻给拿出来，好好吹上一番。

那场舞狮，可以说是高业林技艺登峰造极的一场展示。

他一个人，两只手，左手控制耍狮子的丑角，手拿蒲扇，憨态可掬；

而他的右手，竟然完美操控了一只长度约等于两只木偶总和的狮子！

而且左右手还要演对手戏。丑角戏狮子，狮子时而扫尾，时而抓痒，时而站立起来摇头晃脑……

最后更是配合周斌，让他控制的县令骑坐在狮子背上。

走上几步之后，再忽然把县令给掀飞出去！

然后狮子先是摇尾巴，接着回首张望，小小的狮子头上，愣是让人看出了“幸灾乐祸”的表情。

最后，这只闯了祸的狮子一头钻进城门楼子，这算下场。

就这一出戏，力压了那天同台演出的所有节目，包括田有福表演的提线木偶戏，拿到了当年市里组织比赛的大奖！

这么露脸的事儿，不仅高业林能吹一辈子，高翔也打算再接着往下吹……

只可惜，随着高业林渐渐老去，身手再也没有那么灵活了之后，这段舞狮也就成了绝唱。

而高翔，虽然是传承人不假，但他之前的心思没在木偶戏上面。

即便是再练上几年，恐怕也复刻不了老爸当年的精彩表演，更别说达到那种神韵和境界了。

高业林话里有话：“你好好再想想这段舞狮，能不能给你启发？”

启发么……

高翔沉吟着走到架子的紧里头，拿出一个木头箱子来。

箱子很大，放在架子的最下层，表面却异常干净，连点灰都没有，显然是平日里经常擦拭。

高翔小心地抱着这个箱子来到书桌前，打开盖子，里头放着的，赫然就是当年那只红绿相间的喜庆狮子。

高翔用双手托着狮头和狮尾，将其拿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