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正院里出来，谢新柔回到杏园里，四个大丫鬟便忙碌起了明日进宫要穿什么衣裳。

少女坐在铜镜前，一边拿梳子梳理长发，一边吩咐道：“明日春知和秋葵随我去。”

春知和秋葵二人答应着：“是。”

这也是往常进宫的规矩，她一个臣子之女，总不能带四个大丫鬟进宫。

那样就有些摆排场了。

倒是弄玉小筑里，听说宫里又传了口谕让谢新柔进宫，谢新蕊坐在炕上，蒲儿端了热茶进来，轻手轻脚地搁在茶几上。

谢新蕊看了她一眼，一想起这是正院送来的人，不免气闷。

她抬起手，正要打碎那茶盏，把烫茶水泼在蒲儿身上泄气，就听见丫鬟轻声道：“二娘子……若是总是有茶盏被打碎，只怕有心人会说娘子性情暴怒。”

谢新蕊听到这话，又联想到之前珠萃的事情，气得红了眼，拿起那茶盏就要往她身上砸：“你算什么东西？下贱坯子！也敢对我指指点点，我要打死你，都不会有人说二话！”

蒲儿跪在地上，却并未露出害怕之意：“二娘子是主子，我是奴才，主子要奴才死，我自然不会违抗。”

说着，缓缓道：“我只是担心二娘子看不透。”

谢新蕊拿着茶盏的手一顿，眯起眼眸：“什么意思？”

蒲儿直言道：“二娘子嫉妒大娘子进宫，但……进宫未必是好事。万一大娘子被哪位好色的皇子看上……”

她点到为止，没有继续说下去。

有些话，需要给人留白的空间，让她自己想。

自己想出来，才会深信不疑。

谢新蕊一听这话，也想起了那调戏的宝林的宁王。

宝林还是陛下的女儿呢，都有人敢欺辱。

更何况区区一个谢新柔。

现成的例子摆着呢，她也信了几分。

蒲儿见她神色忽明忽暗，便知道她在为她的话动摇。

她趁热打铁，转而如泣如诉道：“奴婢知道是正院选出来给二娘子的，二娘子不相信奴婢……但奴婢身份卑微，怎么可能与正院攀得上什么关系？况且，奴婢既来了弄玉小筑，自然是一心为了二娘子的……”

她这话几乎都是假的，但配上她“扑簌”掉眼泪的样子，倒是让人不由得相信。

谢新蕊听了她这话，原本是不相信的。

但很快又想起了她来的这段时间，自己对她动辄打骂，都没听见她抱怨一句。

若说是奸细……未免也太能忍了些。

而且，也没见她有什么反常举动，更没有偷偷往正院和杏园传递消息。

她内心挣扎着。

一则，珠萃这个大丫鬟走了，她确实身边需要忠心耿耿的人伺候着。

二则，到底存了防备之心。

谢新蕊烦躁地挥了挥手：“滚下去吧！”

蒲儿低头擦眼泪，起身的时候装作不经意间看了少女一眼。

对方眉眼间已经在动摇了，只需要时间来证明她的忠心而已。

蒲儿退出屋子，被夜风一吹，才察觉到自己背上出了一身冷汗。

她方才真是胆大，若是没猜中谢新蕊的心思，那只茶盏扔过来，她只怕又要养伤了……幸好，任务多少算是有了进展。

……

次日一早，谢新柔早早地便起来洗漱，夏莲拿了一条松绿色的罗裙给她换上。

上身是一件藕合色衣，外搭一件雪青色纱衫。

青丝被尽数挽起，绾作元宝髻，插上一对金镶玉簪子，显得端庄又大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