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谢新柔的目的是什么，她至少没有像谢新蕊一样……让她等死。

就算有什么目的，让她去做，看在这些银子的份上，她也在所不惜。

而谢新蕊……想起那位娇纵刁蛮的少女，她心里只剩下冷笑。

夏莲见她收下银子，轻轻一笑道：“大娘子有用到你的时候，不过不是现在。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身子养好。”

珠萃轻轻点头，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挪动这具血淋淋的身子。

朝着杏园的方向，磕了一个头。

做完这一切，她才又靠在牛车里的草垛上，气若游丝道：“走吧……”

夏莲目送她坐着牛车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

那个婆子站在她身侧，见到夏莲过来送珠萃这一幕，忍不住低声问道：“大娘子这是……”

珠萃是二娘子身边的丫鬟，大娘子却送了银子叫珠萃治伤。

夏莲收回视线，看了她一眼，淡声吩咐：“让庄子上照顾着些，大娘子留她一命，还有用处。”

那婆子顿时明白了大娘子的意思，深深欠身：“是。”

……

夏莲一径回到杏园里，她走进正屋里，只见少女坐在窗边炕上，手持一卷书册。

夏莲扫了一眼那书卷，谢新柔身边的丫鬟都是读书识字的，她认出来，是《道德经》。

国公府的人都知道，这位大娘子脾性温凉，喜看书绘画，不喜女儿家做的那些针线活。

谢新柔听到脚步声，头也没抬，语气清淡：“送走了？”

夏莲点点头：“是。”说着，又有些欲言又止。

谢新柔不动声色地，又翻了一页书：“说。”

夏莲咬唇，这才有些不解地问道：“娘子，为什么给她一百两？那些伤，六七十两也尽够了。”

谢新柔眉眼平和，启唇道：“你觉得不值？可我瞧着，一百两买一颗忠心，再划算不过。”

娘子这是确信珠萃会倒戈到大娘子这边来？

夏莲看不明白，不由得问道：“可若她，白费了娘子一番心思……”

谢新柔的眼眸从书里抬起来，看了窗外的阳光一眼，勾唇吩咐道：“今日天色好，把我小库房里的那些古董都拿出来擦洗一遍吧。”

她没有回答这话，夏莲也识趣地没有继续问下去。

听到这句话，夏莲有些不明所以地跟着看了一眼外头热烈的阳光。

夏日里，不都是这样？热得人发慌，她正盼着下一场好雨呢。

谢新柔却突然提起要她们今日擦洗那些蒙灰的古董。

哪日都可以洗，怎么今日却要……

她还以为是谢新柔一时兴起，不由得抬眼去看她。

正好与少女看过来的视线相交，夏莲连忙低下头。

“是。”

她说着，正欲转身出去，少女的清泠嗓音却又淡淡响起：“带着蝉衣和银朱打扫。”

夏莲闻言，轻轻皱眉，低声问道：“可……娘子不是说蝉衣……”

她没有把意思完全表明出来，但谢新柔也明白。

蝉衣是府里管事妈妈，郑妈妈送进来的丫鬟。

而郑妈妈则和杜姨娘是同乡。

这个丫鬟被送进杏园的用处，自然是作为眼线。

谢新柔不是个蠢人，自她一进来，就感觉到了她蠢蠢欲动的心思。

也因此，只打发她在外间伺候，不能进她的正屋。

可这时，却兴起了要用她的念头……

夏莲有些惊讶。

谢新柔懒懒地抬起眼眸，和她对视一眼。

夏莲这才心领神会，不由得心神一震，连忙低头退出去。

过了一会儿，外头就开始忙忙碌碌地把库房里的古董搬出来，拿水一遍一遍擦洗着。

远远的，还能听见夏莲的训话：“都麻利些！快点，仔细擦干净了……我去一趟厨房给娘子端点心，没人看着你们，不许偷奸耍滑的！”

少女转过头，目光透过纱窗若隐若现的轻雾纱，落在那个正埋头擦一只瓷瓶的青衣女子身上。

夏莲吩咐完，就当真转身走了。

她一走，那青衣女子就跟另一人说道：“银朱姐姐，水脏了，你再打一桶干净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