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德顺瘫坐在青石板上，看着那把寒光闪烁的钢刀，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了。

大离律法，内廷太监带着大皇子的口谕传旨，那就如朕亲临。

他刘德顺在宫里横行霸道了这么多年，连六部尚书见了他都得客客气气。

他这辈子也没见过谁敢在宣旨的时候直接拔刀！

更何况，拔刀的还是当朝百官之首！

“赵、赵相爷！”刘德顺浑身剧烈哆嗦，极度的恐惧让他那太监独有的公鸭嗓变得尖锐刺耳，“奴婢……奴婢是大皇子派来的！大皇子现在代为监国！您要是动了奴婢，那就是造反，是死罪啊！”

他在赌。

他赌赵无极这种老狐狸绝不敢在皇宫大内公然杀人。

可惜，他根本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个什么东西。

现在的赵无极，早就不是那个凡事都要权衡利弊的权臣了。

谁敢动九皇子的饭碗，谁敢让他赵无极重遭天谴，他就活剐了谁！

“大皇子？”赵无极残缺的门牙缝里挤出一声轻蔑的冷笑，“他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来断老夫的长生路！”

赵无极根本没给他任何废话的机会。

三品武者的恐怖威压在这一瞬间轰然爆发。

一股近乎实质的血煞真气，顺着赵无极干枯的手臂，疯狂灌入那柄普通的钢刀之中。

刀身发出一声凄厉的鸣响！

赵无极手腕猛地一抖。

他出刀的速度太快了。

快到刘德顺那双充满恐惧的瞳孔里，只来得及倒映出一道刺目的半月形刀光。

但赵无极这一刀，劈得讲究。

他那双阴鸷的眸子盯着刘德顺的脖颈，眼角的余光却精准地锁定了坐在大桌旁的苏彻。

他知道九殿下只有三岁，这种血腥的场面，绝不能脏了天命之子的眼睛！

就在刀光炸起的同一瞬间。

林公公在旁边看得真切。

老太监虽然吓得三魂七魄都快飞了，但在宫里苟活几十年的机智和护主的本能，却比他的脑子反应更快。

“殿下小心风沙迷了眼！”

林公公猛地往前一扑。

他一把抄起自己那件洗得发白、宽大的太监袖袍，挡在了苏彻的眼前。

“唰！”

刺耳的破空声在院子里响起。

赵无极劈出的那道血红色刀气，贴着紫檀木大桌的边缘，精巧地绕过了一个诡异的弧度，完美避开了苏彻所在的方位，然后以雷霆万钧之势，狠狠撞在了刘德顺的胸口上！

“噗嗤！”

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刘德顺那一百多斤的身躯，离地而起，胸口爆开一团惨烈的血雾。

他的身子在半空中直接越过了院子，“砰”的一声闷响，砸在冷宫那残破的院门门框上！

鲜血顺着门框疯狂往下淌，在地上汇聚成一滩触目惊心的暗红色水洼。

刘德顺顺着门框滑落在地。

他瞪圆了无神的眼睛，胸口已经被刀气劈得彻底凹陷下去，连抽搐都没抽搐一下，当场死透了。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除了大铁锅里还在“滋啦滋啦”翻滚的滚油，再也没有任何声音。

那四个跟着刘德顺一起来作威作福的小黄门，此刻僵在原地。

他们呆呆地看着门框上那具惨烈的尸体，一股浓烈的尿骚味顺着他们的裤裆迅速蔓延开来。

四个小黄门双腿一软，“扑通”一声齐刷刷地跪在青石板上，吓得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就在这时，林公公宽大的袖子后面，传来了动静。

“林爷爷，你挡着彻儿吃大鸡腿啦！”

苏彻根本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惊心动魄的杀戮。

他两只肉嘟嘟的小手正抓着那只油光水滑的烤鸡腿，不满地扒拉开林公公的袖子。

小家伙满嘴都是油。

他一边嚼着嘴里的鸡肉，一边好奇地转过头，顺着满院子人呆滞的目光，看向了院门口。

他只看到那个坏太监已经跑到了门外，门框上还淌着一大片红色的“水”。

刚才那声破空响，让他以为这人是飞过去的。

至于那是血还是什么，三岁的苏彻根本没有概念。

“哇！”

苏彻的大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兴奋地举起手里的大鸡腿，两只小脚丫在椅子上开心地晃荡。

“飞人戏法！林爷爷你看，那个坏太监飞出去啦！”

苏彻咯咯直笑，清脆的奶音在充满血腥味的院子里回荡，“真好玩！比昨天老伯伯跳水坑还要好玩！让他再飞一次好不好？”

听到这句话，前一秒还浑身煞气的赵无极，浑身的骨头猛地一软。

他手里的钢刀“当啷”一声直接扔在地上。

赵无极转过身，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上，瞬间堆满了比刚才还要谄媚十倍的笑容。

他三步并作两步地凑到苏彻身边，重新捡起那把大蒲扇，卖力地扇了起来。

“殿下喜欢看，那就是这奴才的福气！”

赵无极声音轻柔，满脸都是慈祥，“不过这奴才飞得太远，已经飞出宫去啦。殿下您专心用膳，这熊掌凉了可就发腥了。”

说着，赵无极拿起玉筷，贴心地把碗里那块最嫩的熊掌肉夹起来，小心翼翼地递到苏彻的嘴边。

苏彻乖巧地张开小嘴，一口吞下熊掌，开心地眯起了眼睛。

“老伯伯真好，彻儿最喜欢你了。”

赵无极听着这句夸奖，激动得眼眶都红了。

他觉得就算现在天塌下来，他也能顶住。

扇了两下风，赵无极突然转过头，看向院子里那四个已经吓得魂不附体的小黄门。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森冷杀机。

“还愣着干什么？等本相请你们吃席吗？”

赵无极压低了声音，下达了死命令。

“把这个碍眼的垃圾给本相打包好！连夜送到大皇子府上！”

“告诉大皇子，这就算是本相，替九殿下回敬他的厚礼。他要是再敢伸手碰冷宫的一草一木，本相明天早朝，就亲手剁了他的爪子！”

四个小黄门如蒙大赦。

他们根本顾不上裤裆里的尿骚味，连滚带爬地冲到院门口，七手八脚地抬起刘德顺那具血肉模糊的尸体，疯了一样地逃出了冷宫。

这破院子，他们这辈子都不想再踏进半步了。

赵无极看着他们消失的背影，冷哼一声，转过头继续满脸堆笑地给苏彻扇风夹菜，仿佛刚才那个下令杀人分尸的活阎王根本不是他。

……

深夜。

京城，大皇子府邸。

府内灯火通明，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

奢华的主厅内，大皇子苏恒正斜靠在铺着白虎皮的宽大软榻上。

他穿着一身暗金色的蟒袍，手里端着一只西域进贡的极品夜光杯，杯中盛满了猩红色的西域葡萄酒。

大皇子相貌英俊，但眼角眉梢却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阴狠与狂妄。

两名身段妖娆、穿着轻薄纱裙的舞姬正依偎在他的怀里，一左一右地给他剥着晶莹剔透的紫玉葡萄，乖巧地送到他的嘴边。

“殿下，您今天在御书房代皇上批阅奏折，那威风，连几位阁老都得对您俯首称臣呢。”左边的美妾娇滴滴地恭维着，手指还在苏恒的胸口画着圈。

苏恒一口饮尽杯中的美酒，受用地大笑起来。

“那是自然。父皇如今龙体欠安，这大离的江山，早晚是本皇子的囊中之物。”

他一把捏住美妾的下巴，眼中闪烁着野心的光芒。

“镇南王那个拥兵自重的老匹夫，昨晚刚被父皇查抄了在京城的别院，现在已经是泥菩萨过江。至于那个把持朝政的赵无极……”

苏恒冷笑一声，将夜光杯重重地砸在桌案上。

“他赵无极就算再嚣张，现在也不过是本皇子手里的一条狗。本皇子今天特意派刘德顺去冷宫传旨，削减那个野种的物资，就是要看看他赵无极的反应。”

“他要是敢放个屁，本皇子明天就能联合御史台，参他一个藐视皇威之罪！”

大皇子得意洋洋地畅想着自己即将君临天下的画面。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满朝文武跪在自己脚下山呼万岁的场景。

就在这时。

“砰！”

大厅那两扇厚重的朱漆大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撞开了。

苏恒眉头一皱，刚要发火。

只见大皇子府的管家，一个在京城也算得上面子人物的五品官员，此刻神情恍惚。

他连滚带爬地摔进大厅，头上的乌纱帽早就不知道掉哪去了，整个人连滚带爬地滑到了苏恒的软榻前。

管家浑身发抖，脸色惨白。

他的双手捧着一个精致的紫檀木匣。

但那个木匣的底部，正顺着缝隙，一滴一滴地往下淌着猩红粘稠的鲜血。

“滴答……滴答……”

鲜血砸在名贵的波斯地毯上，触目惊心。

“殿、殿下……”管家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嘶鸣，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相、相府的人送来的……说是给您的……回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