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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相爷爬来求活

相府门前,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八抬大轿早就停在了台阶下。

柳先生和两名顶级扈从七手八脚地把赵无极从卧房里抬出来,直接塞进宽敞的轿厢里。

赵无极此刻连坐都坐不稳,半个身子瘫软在软垫上。

他抓着轿窗的窗棂,干枯的手背上青筋暴突。

残缺的门牙往外漏着血沫子,他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

“快!去皇宫!用最快的速度!”

赵无极的眼珠子红得像要滴出血来,盯着外面发愣的轿夫:“慢一步,本相诛你们九族!走啊!”

轿夫们吓得魂飞魄散,连起轿的号子都不敢喊,抬起轿杆就往长街上狂奔。

轿厢剧烈颠簸。

赵无极随着轿子晃动,每颠一下,胸口那断裂的心脉就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生机正在快速流失,那种被天地气运锁定的压迫感,让他连喘气都觉得困难。

“我还不想死……我不能死……”

赵无极捂住胸口,浑浊的眼泪混着嘴角的黑血往下淌。

他现在脑子里没有任何权谋算计,没有任何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傲气。

他只想活着。

只要能让冷宫里那位天命之子收回成命,让他干什么都行。

一路狂飙,轿子直接冲到了皇宫的神武门前。

按大离律例,除了皇帝,任何人入宫都必须在神武门下轿步行。

守门的禁军统领刚要拔刀阻拦,柳先生直接从怀里掏出相府的紫金令牌,劈头盖脸地砸了过去。

“相爷突发急症,要入宫求见九殿下!滚开!”柳先生双眼赤红,手里的钢刀已经抽出来了一半。

禁军统领看着轿帘被风掀开的一角,看到了里面面如金纸、满嘴是血的当朝权相,吓得赶紧退到两边。

柳先生顾不上规矩,直接让人拆了神武门内备用的软藤步辇当担架。

几名心腹扈从把赵无极小心翼翼地抬上担架,抬着这位大离权臣,疯了一样朝着冷宫的方向狂奔。

与此同时。

冷宫的破院子里,阳光正好。

苏彻正蹲在老槐树底下,专心致志地玩着泥巴。

昨晚那头西域战犬为了挖宝藏,在树根底下刨出了一个半尺深的大坑。

今早送来的御赐清水不小心洒了进去,刚好和成了一汪绝佳的黑黄泥浆。

小家伙穿着御膳房今早刚送来的上等蜀锦袍子。

原本名贵的料子,此刻袖口被卷得高高的,衣摆上全是泥点子。

他两只白嫩嫩的小手深深插进泥浆里,正开心地把泥巴团成一个个圆滚滚的小球。

旁边不远处,那头凶名赫赫的西域战犬正趴在阳光下。

它巨大的爪子抱着昨天那根早就没肉的牛棒骨,津津有味地舔着,一条粗壮的尾巴时不时地摇晃两下,完全就是一副看门狗的做派。

林公公坐在廊檐下的台阶上,手里端着一杯刚沏好的极品碧螺春。

他看着满院子堆积如山的食盒和绸缎,再看看蹲在泥坑里玩泥巴的九皇子,恍惚间觉得自己在做梦。

昨天,他还因为那份谋反血书而吓得魂不附体。

今天,皇上的赏赐一趟趟送进了这破院子。

连那头差点咬碎他们的凶兽,现在都成了殿下的宠物。

“殿下真乃神人也。”林公公美滋滋地抿了一口茶,心里终于踏实了。

有这些赏赐,再加上昨晚立下的泼天大功,以后这冷宫的日子,算是彻底熬出头了。

就在林公公准备起身去给苏彻拿块糕点擦擦手的时候。

院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冷宫大门只剩下破碎的残框,来人小心翼翼地跨过门槛。

这一次,没有昨天正午那种一脚踹碎大门的嚣张气焰。

迈过门槛的腿甚至在微微发抖。

林公公浑身一僵,本能地转过头看去。

他在宫里活了大半辈子的危机感顿起,以为是相府的人发现昨晚的局被破了,今天直接带兵来强攻冷宫。

但他猜错了。

大门外没有披坚执锐的死士,没有杀气腾腾的刺客。

只有柳先生和几名满头大汗的心腹,抬着一副简易的藤编担架,小心翼翼、甚至可以说是战战兢兢地跨进了院子。

担架上躺着一个人。

林公公的视线落在担架上的那一刻,手里的茶盏一抖,滚烫的茶水洒在手背上,他却连一点反应都没有。

那是当朝权相,赵无极。

此刻的赵无极,再也没有了昨天穿着紫袍、高高在上逼迫九皇子吃毒糕的威风。

他穿着一件脏乱的里衣,面如金纸,眼窝深陷,胸膛的起伏极其微弱。

他浑身散发着一股浓烈的死气。

赵无极被抬进院子,浑浊的双眼猛地睁开。

他一眼就看到了蹲在泥坑边、满手都是黑泥的苏彻。

“相爷,到了,九殿下在……”柳先生压低声音,想把担架放下。

“滚开!”

赵无极喉咙里爆发出一声嘶哑的低吼。

他根本没等心腹去搀扶,甚至没等担架完全落地。

这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动一动手指就能让大离朝堂抖三抖的当朝权相,身子猛地往旁边一歪,直接从半人高的担架上滚落下来。

“砰!”

赵无极重重地砸在长满青苔的青石板上。

“相爷!”几名扈从吓得脸色惨白,下意识想去拉。

“谁敢碰我!退后!全都退后!”

赵无极猛地甩开所有人的手。

他根本站不起来,心脉断裂让他的双腿彻底失去了知觉。

但他没有停留半秒,双手抠住青石板上的砖缝,指甲瞬间崩裂流血。

他就这么拖着毫无知觉的下半身,连滚带爬地朝着苏彻的方向爬了过去。

青石板上,留下了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林公公僵在原地。

他张大了嘴巴,下巴差点掉在地上,眼珠子暴突,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当朝相国,在冷宫的地上爬?

就在距离苏彻还有三步远的地方,赵无极停了下来。

他双手撑着地面,艰难地抬起上半身,看着还在专心致志搓泥巴丸子的苏彻。

“扑通!”

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铺垫。

赵无极对着那个三岁的背影,重重地磕了下去。

额头狠狠砸在坚硬的青石板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皮肉瞬间破裂,殷红的鲜血顺着他的额头流了下来,糊住了他的眼睛,流进了他残缺漏风的嘴巴里。

但他连擦都不敢擦。

“九殿下!”

赵无极的声音凄厉而绝望,带着浓重的哭腔在冷宫里回荡。

“老臣知错了!老臣真的知错了!”

他一边哭喊,一边疯狂地往地上磕头。

每磕一下,地上的血迹就扩大一分。

“老臣有眼无珠,猪油蒙了心,冒犯了天威!老臣罪该万死!”

赵无极痛哭流涕,涕泪横流,哪里还有半点权臣的影子。

他现在彻底信了,这就是天谴。

如果九皇子今天不原谅他,他绝对活不过今晚。

他猛地直起腰,哆嗦着双手,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裹的物件。

那是他昨天在枯井边,拼了老命咬回来的谋反血书。

赵无极颤抖着将油纸包拆开,露出那张密密麻麻写满名字的软皮纸。

纸的最下方,那个盖着他私印的地方,依然画着那只嘲讽的黑炭大乌龟。

他双手捧着这份足以诛灭他九族的要命东西,高高举过头顶。

“殿下!这是您的画!老臣给您送回来了!”

赵无极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卑微的乞求:“老臣就是那只乌龟!老臣愿意给殿下当牛做马,当一条最听话的狗!求殿下把这纸收回去,您想怎么画就怎么画!”

“求殿下收回神通,大发慈悲,饶老臣一条狗命吧!”

绝望的求饶声在破败的院子里回荡。

柳先生和几名扈从站在院门口,全都低下了头,咬着牙,连看都不敢多看一眼。

林公公靠在廊柱上,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彻底宕机了。

他昨天以为相爷摔进枯井已经是天大的奇观,没想到今天,这位权倾朝野的活阎王,居然主动把要命的血书送回来,跪在地上求着当狗!

这世界到底怎么了?

赵无极还在疯狂地磕头,血水和泥水混在一起,把他那张脸弄得狰狞又凄惨。

苏彻终于听到了身后的动静。

他停下手里正在搓揉黑黄泥巴的动作,转过身。

小家伙的大眼睛里没有惊讶,没有害怕,也没有什么上位者的悲悯。

他只是有些疑惑地看着跪在地上、满嘴是血的老头。

苏彻保持着蹲在泥坑边的姿势,手里还捏着一块刚刚成型的湿润黑泥巴。

他歪着头,看着痛哭流涕的赵无极。

然后,小家伙无辜地眨了眨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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