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君那句透着冰冷杀机的话音还没落地,二少奶奶已经扑了出去。
“快!挖黄泥!捏三角坑!”二少奶奶甩掉头上的汗珠,直接跪在地上,两只手疯狂地刨挖着那堆耐火黄黏土。
几个年轻的堂妹二话不说,跟着扑通跪下。
她们根本不需要什么精细的图纸。
镇国公府的女人,哪怕没亲手打过铁,也知道对付军阵重甲最阴损、最管用的是什么玩意儿。
不需要刀,不需要枪,更不需要费时费力地去打磨开刃。
“就捏三角刺!怎么阴损怎么来!”二少奶奶双手沾满湿泥,在平整的青石板上狠狠一拍,大拇指连戳几下,一个底部宽阔、四周凹陷的简易三角模具瞬间成型。
女眷们手脚麻利。
短短十几个呼吸的功夫,温泉池边的空地上,密密麻麻地被戳出了上百个粗糙的泥坑模具。
“大嫂!浇钢水!”二少奶奶厉声嘶吼。
江氏早就准备好了。
她用湿透的厚狼皮裹住双手,握着一柄用耐火黄土制成的长柄浇勺,直接从高炉的引流沟渠里兜起满满一勺银白色的极品钢水。
那钢水亮得刺眼,流动得十分顺畅,带着能把人骨头瞬间烤化的高温。
江氏大步流星,手腕翻转。
银白色的液体精准地倾倒进那些泥坑模具里。
“嗤啦——!”
旁边候着的几个堂妹立刻兜起冰冷的温泉雪水,狠狠泼在刚浇筑好的模具上。
滚烫的极品钢水遭遇极寒的冰雪,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淬火轰鸣。
漫天的白色水汽在这片空地上疯狂升腾,呛得人睁不开眼。
可江氏根本不躲。
她直接用脚尖踢开一块烧得发黑的黄泥模具。
“当啷!”
一个闪着骇人寒光的铁疙瘩滚落在青石板上。
那是一个足有成年人拳头大小的“三角铁蒺藜”。
没有经过任何打磨,表面还带着黄泥烧焦的粗糙纹理。
但那极品高碳钢冷却后带来的恐怖硬度,让它四面凸起的尖刺锐利骇人。
这玩意儿就是战场上的阎王帖。
四个尖刺,无论你怎么往地上扔,它永远有一个尖锐的锋芒朝上!
“成了!好硬的钢!”江氏用刀背狠狠磕了一下那根尖刺。
精钢打造的长刀刀背,竟然被这铁蒺藜硬生生崩出了一个白印子!
女眷们彻底沸腾了。
她们疯狂地扒开剩下的黄泥模具,上百个寒光闪闪的三角铁蒺藜和粗大的简易拒马尖刺,堆在了营地边缘。
就在大人们忙着清理模具的时候。
老太君把陈长风放稳在脚边的青石板上,小家伙大眼睛亮晶晶的。
小家伙刚才磕碎了伴生矿,牙床不痒了。
现在他看到满地都是这种银亮亮、还会反光的小物件,觉得这可比刚才的黑泥巴和破石头好看多了。
这简直就是国公府里用来哄他的发光积木块!
陈长风迈着两条小短腿,摇摇晃晃地走过去。
他蹲下身,肉嘟嘟的小手直接伸向那堆刚冷却下来的铁蒺藜。
“哎哟少爷!别碰!扎手!”李大柱眼角余光瞥见这一幕,吓得魂都快飞了。
那可是削铁如泥的极品钢刺,小少爷那白嫩嫩的手心要是碰上一下,非得扎个对穿不可!
可李大柱还没来得及扑过去,陈长风已经一把抓起了一大把铁蒺藜。
奇迹再次发生。
那些连刀背都能磕破的尖刺,在接触到陈长风小手的瞬间,巧妙地避开了他娇嫩的掌心。
小家伙把铁蒺藜抱在怀里,连一点油皮都没擦破。
“咿呀!”陈长风抱着这堆亮晶晶的“玩具”,开心地吐了个口水泡泡。
他转过身,看向营地前方。
那里,滚烫的水雾还在翻滚。
对面那些穿着铁壳子的坏人,正逼着一群人把黑乎乎的木板往这边推。
陈长风觉得那片地方空荡荡的,正好可以用来扔玩具。
他迈着小短腿,噔噔噔地跑到那条三丈宽的沸水壕沟边缘。
水汽蒸腾。
对面死囚凄厉的惨叫声混杂着木板撞击的闷响,已经逼近到了距离营地不足三尺的位置。
对岸的木桥,眼看就要搭上这边的冻土了!
陈长风根本不管对面有多惨烈。
他肉嘟嘟的小手猛地一挥。
“啪叽!”
一个闪着寒光的三角铁蒺藜,被他随手扔了出去,落在了木桥即将搭接的那个雪坑边缘。
“咯咯咯!”小家伙觉得好玩极了。
他两只小手左右开弓,抓起怀里的铁蒺藜,朝着壕沟边缘和那片平整的雪地一通乱丢。
东一个。
西一个。
左边扔一堆,右边抛两个。
陈长风扔得毫无章法,完全是婴儿胡闹的随性而为。
上百个极品钢打造的铁蒺藜,就这么被他当成垃圾一样,散乱地铺在了木桥接壤的必经之路上。
李大柱穿着沉重的百炼玄钢甲,拎着刀大步跑了过来。
他是个老实巴交的流民汉子。
看到小少爷把这么锋利的防身暗器扔得满地都是,毫无规律,他心里顿时急了。
“少爷哎,这可不是这么玩的。”李大柱弯下腰,伸手就想去把那些散乱的铁蒺藜捡起来,“这暗器得排成一条线,或者密密麻麻地铺成一片才管用。您这东一个西一个的,等会儿敌军的大盾一推,顺着缝隙就踩过来了。”
李大柱说着,指尖已经碰到了一个卡在雪坑里的铁蒺藜。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发力的瞬间。
“别动!”
一声凄厉、透着震撼的厉喝,猛地在李大柱耳边炸响。
江氏飞快地冲了过来。
她一把攥住李大柱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连玄钢甲的护腕都发出了一声闷响。
“大嫂?”李大柱愣住了。
江氏根本没看李大柱。
她那双将门虎女的眼睛,盯着雪地上那些被陈长风乱丢的铁蒺藜,眼珠子因为极度充血而布满了红血丝。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连呼吸都停滞了。
“谁让你捡的!你睁大眼睛给我看清楚!”
江氏声音发颤,指着那片雪地:“你看那些铁刺落的位置!”
李大柱顺着江氏的手指看过去,挠了挠头:“就是乱丢的啊……全散在雪坑和冰缝里了……”
“愚蠢!”
江氏猛地倒吸了一口冷气,声音都在疯狂哆嗦:“那不是乱丢!你仔细看!左边那三个,是不是正好卡在木桥搭接后,敌军下桥第一步必须踩的死角?右边那五个,是不是正好封死了大盾手转身时脚后跟受力的支点?”
李大柱愣住了。
他虽然不懂兵法,但被江氏这么一点拨,他突然发现,这些看似杂乱无章的铁蒺藜,竟然诡异地将所有能下脚的平整冰面全给避开了!
它们全躲在积雪的阴影里,全藏在木板边缘的视线盲区中!
“这……这是……”老太君也走了过来,只看了一眼,这位镇国公府的老主母双腿猛地一软,险些跌坐在地。
“梅花绝命阵!”
老太君的声音透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敬畏:“当年国公爷在北疆,用三万铁骑抵挡蛮族十万大军,用的就是这种专门绞杀重甲步卒的梅花绝阵!看似散乱,实则步步杀机!只要踩错一步,脚底板瞬间对穿!一个人摔倒,后面的人根本收不住脚,就会连环扑倒在这极品钢刺上,被活生生扎成筛子!”
老太君猛地转头,看向还在拍着小手咯咯直笑的陈长风。
小家伙根本不知道什么叫阵法。
他只是觉得把亮闪闪的玩具扔进那些小雪坑里很好看。
“活祖宗……这哪里是乱丢垃圾啊!”
江氏激动得热泪盈眶,一把将长刀横在胸前:“这是老天爷借着少爷的手,在给咱们布兵法绝阵!这极品钢刺,配上这梅花绝命阵,只要王百户的重甲敢上桥,这桥头就是他们的乱葬岗!”
“轰隆!”
就在此时,一声沉闷的巨响从前方传来。
那座由几十个死囚用人命填出来的焦黑木桥,终于越过了三丈宽的沸水深渊,重重地砸在了陈家营地边缘的冻土上!
木板断裂,鲜血混合着滚烫的水汽在桥头弥漫。
死囚们已经死绝了。
王百户踩着一具被烫熟的死囚尸体,大步跨上了木桥的那一头。
他身上的明光铠被火光映得猩红。
他隔着翻滚的水雾,盯着对岸那座正在喷吐火光的高炉,以及那三十个穿着玄钢重甲的流民。
极度的贪婪和嗜血,让王百户的脸彻底扭曲。
“桥通了!”
王百户拔出腰间的斩马长刀,刀锋直指陈家营地,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厉声嘶吼:“先锋营听令!大盾掩护,重甲推进!”
“踏平这个营地!活捉那个穿白皮的小畜生!拿下高炉!”
“杀——!”
震天的喊杀声瞬间撕裂了风雪。
一百名身披重甲的先锋步卒,举着一人高的厚重铁盾,踩着那座摇摇欲坠的木桥,带着碾碎一切的恐怖气势,朝着营地疯狂压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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