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箱!全抬上去!”
老太君松开手里的精钢叶片,一声厉喝在空旷的地库里炸响。
江氏和二少奶奶二话不说,长刀回鞘。
众女眷直接扑向那些沉重的红木大箱子。
哪怕箱盖上积了厚厚的灰,哪怕铁甲冰冷刺骨,她们连眉头都不皱一下,两人一组,硬生生将这些大箱子顺着石阶全拖回了地表。
温泉溶洞外,高炉的幽蓝火光正烧得冲天亮。
李大柱率领这三十个刚喝完肉汤、饿得皮包骨头的流民汉子,正握着刚分到的长刀和连弩在风雪里发抖。
“砰!砰!砰!”
十几口大箱子被接连砸在雪地里。
江氏一脚踹开最前面的一口箱子,火光瞬间照亮了里面那排叠得整整齐齐的精钢连环铠。
牛皮熟筋串联的铁叶片,泛着让人头皮发麻的冷硬光泽。
李大柱的眼珠子瞬间直了,手里的连弩也不由得垂了下来。
“这……这是重甲啊!”一个流民汉子吓得连连后退,腿都软了,“我的亲娘,这可是杀头的军国重器!”
“在大庆朝是杀头,但在我陈家的地盘,这就是保命的家伙!”江氏大步上前,双手拎起一套足有三十斤重的连环铠,“哗啦”一声直接砸进李大柱怀里。
铁甲沉重的分量压得李大柱一个踉跄。
江氏眼神冷厉,指着那三十个流民大喝:“都给我穿上!刚才还说烂命一条,现在老天爷赐了你们前朝精锐的铁壳子!穿上它,拿上精钢连弩,你们就是我陈家防线的第一面铁壁!”
流民们疯狂吞咽着口水。
在这个被官府当狗一样驱赶的世道,这群寡妇不仅给他们喝肉汤,竟然还敢把重甲分给他们!
这是何等的信任,这是何等的霸气!
“穿!弟兄们,把铁壳子披上!”李大柱眼眶通红,嘶吼着把那套连环铠套在身上。
三十个流民汉子一拥而上。
不懂怎么系甲带,江氏和几个堂妹就亲自动手帮他们勒紧牛筋。
半柱香后,风雪中再也找不到一个衣衫褴褛的饿殍流民。
三十个身披重装连环铠、头戴铁盔的汉子,矗立在高炉前方。
精钢铠甲将他们的瘦弱彻底掩盖,只剩下扑面而来的金属肃杀之气。
他们手里端着上好弦的黑漆连弩,腰间挂着女眷们刚用铁水打出来的锋利长刀。
配合着背后喷涌火光的高炉,以及那几匹不断打响鼻的北地战马,这处原本毫无生气的营地,硬生生被构筑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钢铁防线!
营地后方,生活的气息同样在沸腾。
几口大铁锅架在地热温泉旁,女眷们正把大块带膘的变异雪狼肉往锅里下。
切碎的极品雪笋混着肉汤翻滚,浓郁的香气将周围的风雪都熏得暖洋洋的。
陈家彻底摆脱了濒死流放者的惨状,在这极寒冰原上硬生生砸出了一座堡垒的雏形。
而此刻,全营地的目光都汇聚在溶洞最上方的那块青石板上。
老太君披着宽大的狼皮裘衣,稳稳地站在那里。
她的怀里,抱着陈家唯一的男丁。
陈长风今天格外神气。
二少奶奶手巧,刚才翻箱子时找出了几块轻薄的青铜护心镜边角料。
她用最软和的白狼皮做底,将那几块打磨光滑的青铜片缝了上去,硬是给陈长风赶制出了一套迷你版的小铠甲。
小家伙穿着这套特制的“重甲”,胖乎乎的,十分神气。
头上的狼耳朵兜帽随着夜风一晃一晃。
他根本不知道下面那些穿着铁壳子的大汉是要去杀人的。
陈长风觉得下面那些人亮闪闪的,跟自己身上的衣服一模一样,好玩极了。
“咯咯咯……”
陈长风开心极了。
他肉嘟嘟的小手猛地一挥,手里那块刚才没啃完的狼排骨骨头脱手而出,直接砸在了最前排李大柱的铁盔上。
“当”的一声轻响。
这要是换了别人,就是大不敬。
可李大柱浑身一震,毫不犹豫地单膝跪地,双手将那根油汪乎乎的骨头高高捧起,激动得浑身发抖。
“谢小少爷赏赐!”
随着李大柱这一跪,身后那二十九个重甲流民齐刷刷单膝跪倒。
铁甲叶片相撞,发出响亮的金属声。
“誓死效忠陈家!誓死护卫小少爷!”
三十人的怒吼声直冲云霄,震得漫天飞雪都碎了。
老太君低头看着怀里咿咿呀呀吐着口水泡泡的孙子,老泪纵横,胸中憋了几个月的闷气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
这才是镇国公府该有的排场!
这才是活祖宗降下的恩典!
然而,这份震天的威势,并没有在这片冰原上孤独地消散。
距离温泉溶洞两里外的一处雪包后方。
两双惊恐的眼睛,正盯着陈家营地的方向。
那是两个穿着皮甲的斥候。
他们正是宁古塔守将王百户派出来打前站的先锋。
本以为来这片荒原搜查,顶多就是看到一堆饿死骨或者几个苟延残喘的流放犯。
可刚才借着高炉冲天的火光,他们把陈家营地里的动静看得清清楚楚。
“见……见鬼了!”一个斥候牙齿疯狂打架,按住同伴的肩膀,“你看见没!那是高炉!那帮流放的寡妇居然在冰原上起炉子炼铁!”
另一个斥候已经吓得尿了裤子,温热的尿液顺着大腿流下来瞬间结成了冰。他盯着那些单膝跪地的重甲步卒,声音里全是绝望的哭腔:“何止是炼铁!你瞎了吗!那三十个大汉身上穿的,是前朝的连环重铠!手里端的是军中的精钢连弩!这哪里是流放犯,这他娘的是拥兵自重的反贼啊!”
两人对视一眼,连再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了。
他们连滚带爬地翻下雪包,连拴在远处的马都顾不上骑,直接朝着宁古塔城的方向狂奔而去。
宁古塔城,守将府内。
炭火盆烧得极旺,屋子里暖和得让人忘了外头的寒冷。
王百户穿着一身宽松的锦缎棉袍,正斜靠在铺着虎皮的太师椅上。
他手里端着一只西域进贡的夜光杯,猩红的葡萄酒在杯子里晃荡。
两个衣衫半褪的侍女正跪在两旁,小心翼翼地给他捶着腿。
“报——!!!”
一声凄厉的惨嚎直接打破了屋内的脂粉气。
大门被猛地撞开,那个跑得口吐白沫的斥候摔在地毯上。
“混账东西!赶去投胎吗!”王百户眉头一皱,手里的夜光杯重重砸在桌子上,酒水溅了一地。
“大人!出大事了!”斥候顾不上额头磕破的血,疯狂磕头,“陈家……陈家那帮寡妇没死!她们在那片冰原底下,找到了极品煤矿,还立起了高炉炼铁!”
王百户愣了一下,随即嗤笑出声:“就十几个娘们,立高炉?就算炼出几把破菜刀,还能翻天不成?”
“不止啊大人!”斥候猛地抬起头,眼神惊恐,“她们不仅立了高炉,还不知道从哪挖出了前朝的军械库!现在她们手底下收编了流民,整整三十号人,全披着精钢连环铠,端着连弩,连北地战马都有四匹啊!”
屋子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两个捶腿的侍女吓得瑟瑟发抖。
王百户的眼睛慢慢眯了起来。
他脸上的轻蔑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狂热。
“高炉……极品煤矿……前朝连环铠……”
王百户站起身,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侍女,大步走到那斥候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
“你确定,她们穿的是连环铠?用的是无烟煤?”
“千真万确!那火光照得半边天都亮了,属下看得真真切切!”斥候惨叫道。
王百户猛地松开手。
他转过身,看着火盆里跳跃的火苗,一条猩红的舌头伸出来,贪婪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一个流放的罪臣遗属,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不仅没死,反而坐拥煤矿铁矿,还掌握了前朝的重甲武库。
这对于任何一个有野心的边关将领来说,都比直接送他一座金山还要致命!
本来只是想带三百人去搜个山,顺手把孙贵失踪的烂摊子平了。
但现在,性质彻底变了。
“一个流放罪臣,竟敢私自招兵买马开矿?”
王百户猛地拔出挂在墙上的佩剑,剑锋在火光下闪过一抹冷光。
“传我将令!”
他冲着门外的亲兵厉声咆哮:“原定三百人的搜山队取消!立刻去大营,给本将集结五百重甲精锐!把城头上的那两架床弩也给我卸下来带上!”
“本将今晚,要亲自去剿匪夺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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